我在早上九点整走进警局。
咖啡是从巷口便利商店买的,热腾腾的纸杯捧在手里,却没让我暖一点。电梯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算正常,只是眼底的黑影没遮住,像前一晚梦里残留下来的雾。
我没睡好。
那不是普通的失眠。醒来时,我全身Sh冷,额角渗汗,x口发闷,像从一场模糊又浓重的水底梦挣扎上岸。梦里的林乔站在画室里对我说话,那个声音、那句「你是谁?」还回荡在我耳边——不只是残留,而是……像还在。
电梯门一开,我走进办公室。
值勤的同事点点头,我也点头回应,脚步没停。一路走过侧写组的开放区域,我能感觉每张桌上堆着的,是别人正处理的人生裂痕。而我的裂痕……藏在纸袋里。
那是一个装了通联纪录、画册复印、还有林乔留下录音的牛皮纸袋。我拎在手上,指节因为握太紧而泛白。
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
要把我昨晚发现的——她留下的线索,交给沈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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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敲了敲沈曜的办公室门。
「进来。」
他没抬头,正在翻阅一份卷宗。等我走到他桌前,他才抬眼,神情有些意外。
「这麽早?你今天不是排晚班?」
「想说早点来。」
我将纸袋放在他桌上,语气平静地说:「我查到一些东西,关於林乔的案子。」
沈曜看了我一眼,目光掠过我手中的资料袋,眉头微皱,「其实你本不该cHa手。」
「我知道,但那是我妹妹。」我说,拉了张椅子坐下,「有些线索太不寻常了,我不能假装没看到。」
他沉默了几秒,低头翻开纸袋里的内容。几张列印的画像、一份通联记录摘要,还有一段备忘录的手写影印本。
「这是……她的通话纪录?」他问。
我点头,「我翻了她案发前三个月的纪录,她几乎每天晚上十一点过後,都会固定和一支没登记过的门号通话。而且讯号地点还不固定——最後一次出现在南湾那里。」
「陌生号码、而且又没有电信登记资料?」
他接过通联表,眉头越皱越深,「你怎麽查到的?这不是你职权范围。」
「我没留下痕迹。」我回答得很快,也太快了,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劲。
沈曜没有追问,只是默默翻着我给他的资料。直到他看见我列出那个社群社团时,抬头看我一眼。
「镜里的第二人格观察计画……这是什麽?」
「一个封闭社团,林乔在里面有活动纪录。成员都匿名,但发文风格很一致,像是不同人格在对话——或某个人格在写信给另一个。」
我打开手机,把截图秀给他看。
【第一人格】:她说我偷了她的脸。
【第二人格】:她没发现,是她先偷走我的名字。
沈曜盯着那段对话良久,才低声道:「这不像她以前的风格。」
「她不是一直都这样。」我也低声说,心里有什麽地方被微微碰了一下。
「还有这个录音档。」我接着说,把耳机递给他。
他听了一半,摘下耳机,皱着眉问:「这些东西你什麽时候整理的?」
「昨晚。」我说。
「一个晚上?」他语气不疑有他,但我却忽然无法回答。
是昨晚吗?
我记得的确是昨晚,可某个细节——画笔、那张画的补笔、甚至我查通联纪录的顺畅程度……都让我产生了一个更不安的念头。
这些东西,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在做吗?
还是——有某部分的我,早就开始了,只是我现在才「记起来」?
「我不确定……」我低声说。
沈曜愣了一下,「不确定什麽?」
我张口想解释,却发现有些词无法组成我想说的句子。像是语言这件事,忽然变成一道翻译过程。大脑里明明有感觉,嘴巴却发不出正确的字。
「我不确定……我昨晚睡了多久。我有梦到她,可是醒来时……有些东西已经整理好了。我不记得我做过那些事,但它们就在桌上。」
沈曜盯着我看,眼神渐渐变得复杂。他是侧写师,很少露出强烈的情绪,但这次,他的眼里多了一点戒备。
我忽然意识到,我说得太多了。
「你知道的。」我笑了笑,语气转轻,「我最近压力太大。」
「林静,你确定自己还在控制范围里吗?」他低声问。
「什麽意思?」
「你的语气、你看我时的表情……不像以前的你。」他慢慢说,「昨晚你传给我的讯息也有点怪,你说我找到她了——但语意不清,我以为你是要说找到凶手。可是你後来又说你指的是那幅画。哪一个是你要说的?」
我一怔。
我真的这样说了吗?
我打开手机,翻出昨晚的讯息纪录。
果然——
【林静】:我找到她了。
【林静】:是画,最後那幅。
我盯着那几行字,指尖慢慢收紧。
我没印象传过第一句。我记得我传的是第二句。
「林静。」沈曜轻声说,「你还好吗?」
我看着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在脑里轻轻响起——不是外来的声音,而是我自己的声音。
但语气、语调、甚至用字的方式——不是我的。
「他开始怀疑了,你太着急了。」
我呼x1一滞。
这不是我在想的话,但它就在我脑里。
我知道那不是幻听,也不是错觉。
而是某个我不愿承认的念头,已经在我心里安静地活着。
不是从昨天,不是从林乔Si後——而是更早、更早以前。
沈曜还在说话,但我已经听不清楚了。耳鸣像一圈又一圈的水波,在我脑子里扩散。
我低下头,指尖不自觉地在桌面画圈。
是她的习惯,不是我的。
我在想,我是不是该告诉沈曜——
也许,我不是林静。
但那时候,另一个声音已经在我心里笑了。
「你不能告诉他。你知道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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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自己的位子,电脑萤幕还维持着昨晚离开时的画面,画面中央是一份尚未送出的资料调阅申请表。
我花了一秒才想起来:这是我昨天打到一半、犹豫要不要交出去的那份申请。
我记得当时我还没填完。
但现在——表格里的栏位全都补齐了。用的词句简练、格式准确,甚至还标注了「作为内部侧写分析用途,需提调全段讯务资料」。
我心头一跳。那不是我一贯的语气。那是林乔会用的语气——冷静、有距离,像是把自己排除在事件之外。
我一度以为是自己昨晚太累填上去的,但再怎麽看,也不像我下笔的风格。我太清楚我自己的语言了。
我关掉申请页面,深x1一口气。
或许是某种「记忆重叠」。最近太常看她的资料、太常试图揣摩她的思路,我不知不觉模仿了她的语言逻辑。
我试图这麽说服自己。
不过是职业病罢了。
但那种「东西不该在那里」的违和感,还是慢慢沉进x口。
我把画册翻回昨晚那一页。
那个nV人依旧跪坐在镜前,画笔指向观者。
我一边看,一边将自己的右手搭上画册边缘,想要将它阖上。
但就在这个动作进行到一半时,我忽然意识到一个细节:
我下意识地用左手。
而我一直是右撇子。
从小到大,画画、写字、做任何细致动作——我习惯用右手。
但刚才那一瞬,我的左手却如同习惯般先伸出来,准确无误地搭上了画册,甚至自然地翻页、抚平纸角。
我停顿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什麽明确的「异状」,不会上报、不会被标注。但我的身T知道,那不是我的惯X。
而我竟毫无违和感地接受了它,直到意识慢半拍才察觉。
我盯着自己的左手,轻轻摊开掌心。
掌心空白,只有几道昨夜没洗乾净的淡墨痕。
可那痕迹的形状、位置、斜度……
我忽然意识到,这是林乔画画时会把笔「平握」在掌心时,最常留下的摩擦角度。
我试着再握一下那支画笔。
结果一模一样。
笔杆落在掌心的角度,和她画画时的照片如出一辙。
我不记得自己什麽时候养成了这个手势。更不记得最近有在画画。
但身T已经开始「记住」了什麽。
或许,是我太久没有好好休息,太久活在她留下的痕迹里。
但某种更模糊的感觉,也在我T内渐渐苏醒。
不是梦,也不是回忆。
而像是一个人——不再等我唤起,而是自己,渐渐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