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殷,可以把这只怨鬼绑在她身上吗?”脩无枫慢慢走到沙发上,两只大长腿刷地交叉坐下来。
“老大,你今天状态居然还可以哎。”黄毛惊喜地看着脩无枫。
怨鬼?绑我身上?这听起来就是不好的东西。
张文殷托腮说,“这只猫太过于凶险了,到时候有可能噬主。”
“对啊,如果是今天那只猫,这姐们应付不过来吧。”黄毛说。
脩无枫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笑着对我说,“小憩,你放心,你是捡到宝了,要是出事,我会保护你的。”
她修长的手向我招了招,她的笑容太有欺骗性了,当时我就像是喝醉酒了似的,小魂就被她修长骨感的手给招去了。
我坐过去,脩无枫把我的手拉过来,她的食指在我的手背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打着,“你可以陪我多坐一会吗?我跟你讲讲和鬼兽结契约的事情。”她看着我的眼睛像红酒杯一样,在夜色中摇曳,令人迷醉。
随后另外两人回房睡觉了,只剩我和她。脩无枫的声音不大,像冬夜的水流声,但是内容却清楚地转递给我了。
她说,这只鬼猫并不是附在我身上,而是被迫在我身体里寻找安顿之所,我是占主导地位的,可以收服这只猫做它的主人。
这只猫是九死一生的特别的鬼兽,残忍又强大,是一把双刃剑,可以保护我,甚至能作为我的武器。但也会伤害我,如果不给它足够的怨气的话,它饥饿难忍的时候就会反噬我。
不过不要紧,我现在的工作会碰上无数怨气,猫猫的食物不用担心。而且之后会有机会净化这只猫的。她会做最后的担保人,绝不会让这只猫伤害我的。
“怎么样?你愿意吗?”她停下手背上的敲打,问我。
“能净化?”
“可以。”
“好的,我答应你。”
脩无枫笑了,额头上的紫纹似乎流动了一下。
其实就在刚刚听她说话的同时,我窥探到体内这只鬼猫的内心深处。这也是让我最终下定决心的原因。
“你过来。”脩无枫的手绕过来,捧住我的后脑勺,我们两额头慢慢地接近。在这过程中,看着脩无枫越来越近的脸,我居然紧张得手足无措。
可能是第一次有个人离我这么近,老师说过人与人之间都有个舒适距离,这个距离过近的话,就会让人不安,可能我有点不适应吧。
“不要紧张,放松。”
“好、好的。”
额头相抵,一阵清凉从中传来直接抚平了胸口鬼猫的躁动。我甚至比平常时更加安心得想睡觉。眼睛睁不开了,脩无枫的脸变得模糊,我倒在了她的怀中。
……
我进入到一个黑暗的牢笼前,前面是一只猫在挠着木头,想要出来。看着我的靠近,它停止了抓挠,往后退了两步,身上的毛竖起来,对我凶喊了两声。
这只猫的眼瞳是红色的,额头处有一只复眼开了一条缝,爪子呈现绿色的诡异光芒,身上的毛像针一样丝丝分明又尖锐。这是我第一次看清它的模样。
“我们刚刚交流过,你忘记了吗?”我蹲下来。
我轻而易举地就把牢笼打开了,伸手过去想要触摸它,食指被狠狠地咬了一口。
尖锐物体的压迫感让我再次窥探到猫的记忆。
在一个昏暗的小房间里,四五个成年人,把床搬开,运来一个瘦小又干瘪的尸体,埋进了原来的床底下。有几只猫依依不舍地在床底下叫了几声,然后听到后面门砰地关上的声音……
之后就是一幅杀戮血腥的场面,分食最瘦小的猫……最后与另外一只强壮的猫展开生死搏斗,胜利,但也受了重伤,孤独地吃着最后的食物,最后走到床底下看着里面的无限的黑暗,奄奄一息地等死。
我的手指快要被咬断了,左手伸过去想抚摸它的头,又被一爪子给拍开了,留下深深的抓痕。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和不顾疼痛的麻木,我还是伸出手去,照旧被抓开,不知道来回了多少次,我的手早已经鲜血淋漓,并且忍不住的颤抖连确定好的方向都无法前行。
“这可不是梦境哦。”身后的声音吓我一跳,我回过头,看到抱胸默默看着我的脩无枫。
“你怎么在这?”
“我一直在,就是我带你进来的。”她看着我血肉模糊的手,挑眉道:“你不痛吗?”
我转头,看着因为脩无枫的出现变得更加急躁的黑猫,它身上的毛像针一样竖起,竖起的利牙缝中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看了黑猫生前的回忆,我知道它本性不坏,但是我的目的并不是净化它,而是这只在同类相残中活下来的猫实在是让我有点兴奋,我想要征服它。
这么想的同时,我又伸出手,这次它直接扑上来,我倒翻在地,黑猫的血盘大口直冲我的门面。那腥臭味扑面而来,竟然是这么真实。
我双手交叉互住自己,手臂被又抓又咬,实在是凌迟般的疼痛,我大喊,“救我!”
“你要是想征服它,就别求救,否则功亏一篑。”脩无枫在一旁冷静地说,“你怕什么,这是你的世界。”
我猛然醒悟,翻身把黑猫给压在身下,同时一只手掐住它的脖子,大腿压住它的后腿。
我的汗水和血水顺着右手滴在了它额头的复眼上,黑猫的叫声凄厉得让我耳朵阵阵疼痛。
“你是我的了。”
我的食指定住它的复眼,一种无法言说的通感传入全身,同时心脏像被绑住了一样,我痛得瞳孔一震,这是结下了契约。
黑猫也恢复了冷静,不再剧烈挣扎。我放开它,黑猫就温顺起来,走到我的脚边,蹭了蹭,躺下。
身后传来赞许,“厉害。”
我嘴角弯了上来,也许给我的力量并不来源于我或者是黑猫,而是来源于身后那双一直注视我的眼睛。
……
第二天醒来,天已经亮堂不少,手似痛非痛,我抬起来,还是完好无缺的手。看了手机,已经中午了。
出去外面,发现客厅的桌子上有一份早报,左下角有熟悉的场景——一个被烧的乌黑的老房子。
“为骗养老金私藏老人尸体,把野猫关在一起,同类互食。”
心疼了一下,是猫的感觉吗?结了契约后,就是心心相连了吧。这是昨天的新闻,果然是这样的。
还没见着人就闻到味道了,张文殷又提着吃的从外面回来了,是螺蛳粉。看到我,说:“你醒了。”
“嗯。”
他看着我看那份报纸就说,“这种事我们遇上很多次,但是没想到他们还把所有猫都关在里面,可想而知会是什么后果。”
这种事,遇上很多次了?
“你们真的是抓鬼的啊。”但昨天的事情一个委托人也没见到。
张文殷扶了扶眼镜,笑着说:“差不多。”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为什么说差不多。
“对了,关于你的姑妈有新发现了。”
“啊,找到她了吗?”
“还没有,不过有人看到她在陕西出现。等老板和黄毛再确认一下,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我在胸口划了一下,祈祷姑妈别出事。
睁开眼,就看到张文殷复杂的眼光。
“怎么了?”
“你刚刚划的是什么手势。”
“保平安啊。”我不好意思说出“基督”两个字来,但张文殷在深山老林中做道士没见过世面,连对头宗教最常用的手势都不知道了?要是看看电视的话,总会知道的吧。
但这么想着,张文殷就来一句,“你随便在电视上学的?”
“当然不是!我从小就这么用了。”
“吃吧,等下都凉了。”张文殷突然低下头,掐断了话题,真是有点奇怪。
吃完后,回去收拾行李,等脩无枫和黄毛回来,我躺床上时就在想,我昨晚真的有征服一只穷凶恶极的猫吗?
“喵~出来。”
视野范围内什么反应都没有,我泄气地躺下来,就在一瞬,脖子被滑了一下,痒痒的。我惊得立起来,就见黑猫出现在我躺着的位置,悠闲地盘着身子。
“你可真是个合格的鬼,来无影去无踪的。来,过来。”
黑猫只睁开额头上那像婴儿般的眼睛,那个眼珠是深蓝色的,但只睁开到一半,感觉它的神情带有不屑。唉,做人真失败,猫都不理我。
你有三只眼睛,就叫你“二郎”吧。
我不知不觉睡着了,等醒来时,就听到门外响起的说话声,我马上跳下床,本想打开门,听到他们的内容后就停下了手。
他们三人在商量着事,黄毛说:“一个星期前见到她的话,她肯定不在那里了。”
脩无枫慵懒地说:“那也要去,她留下的痕迹会告诉我们她会去哪里,她想要做什么。”
“正好,探查到骊山那边有很多精气,可以吃个饱了。”张文殷带有笑意地说,是在跟脩无枫说话吗?没人应答,看来这句话并不是很受欢迎啊。
我听着她们的对话蹲下来,他们谈到我姑妈时,像是要逮捕一个犯人般冷漠无情,虽然之前也说过是姑妈欠他们东西,但是那个冰冷的语气让我心里竖起高墙。
“那她呢?”张文殷说。
“谁?”脩无枫的声音,“哦,也带过去吧。”
说的是我吗?
“没必要,让我们的人看着她就行,带过去说不定会坏事。”
脩无枫嗤笑了一声,“她就一个小姑娘,能坏什么事。”
“你们小声点。”黄毛说。
“没事,一时半会醒不来,给她喝的水里有安魂香,就怕她硬要跟过来。”
我就说为什么味道有点甜,还以为正宗农夫山泉。不过张道士,你的安魂香是不是过期了?效果减半了。
“有必要吗?”脩无枫说。
“我等下跟你说件事情,你就知道有没有必要了,黄毛先去看她有没有醒。”
啊,脚步声很快就过来了,我离床还有点距离,冲过去肯定会发出大动静。
他们要是发现我醒着,会把我怎么样?
咚咚咚。
不知道是我的心跳还是黄毛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