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归正传,我们继续说郑千秋。”唐雪音语气中带着一股浓浓的嘲讽,“在当选祭司之前,你留着他就相当于留着一颗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让你我十几年的努力付之东流。我说呀,你是不是对他动了感情?呵呵,要是你不能趁我活着得到火神珠,你俩在这穷乡僻壤过上一辈子也挺好......”
唐雪音轻浮的态度让冯睿恼羞成怒。一提到郑千秋,冯睿就控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为老不尊的家伙,管好你的嘴。我们是合作关系,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就算我杀了他,也跟你没关系,你少管我的事。”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从前,唐雪音于冯睿既像母亲,又像老师。
可是,随着冯睿羽翼丰满,鹰和狼注定无法永远关在一个笼子里。
一方面,冯睿迫切地想要摆脱唐雪音的控制;可是另一方面,他又的的确确有求于她。
冯睿转过身来,背对着唐雪音,平复自己的心情。
“其实,郑千秋也想离开这里。如果我向他坦白一切,他会不会帮我呢?”冯睿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唐雪音。
唐雪音一听,气呼呼地用拐棍敲着冯睿的脑门:“混账,你脑子变成浆糊了吗?你以前干过多少不仁不义的事,自己心里没有数吗?人家跟你是一丘之貉?万一人家光明磊落,刚正不阿,你这样不是相当于把证据双手奉上吗?”
她不知道,冯睿最近到底是是怎么了,智商简直飞流直下三千尺。
冯睿捂着脑袋撇着嘴,把唐雪音的拐棍挪到另一边:“哎呀,文过饰非懂不懂?又不是全都要说。”
“你以为你不说,人家就不知道吗?”唐雪音已经气得没脾气了。
“说了这么多,其实是你不想把自己暴露出来吧?”冯睿似笑非笑地看着唐雪音。
唐雪音沉默了很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如果不暴露我的存在,这件事情的原委是根本讲不清楚的。要是郑千秋将你所谓的坦白当做笑话随便说出去,即便你隐去我的名字,村里人依旧会发现我的存在。所以,坦白绝对不可行。”
唐雪音的神色严厉而冷峻:“此人绝对留不得。冯睿,不要让未来的自己后悔。等你离开这里,你就会发现他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冯睿蹲坐在墓碑旁,拿着一根木棍捅蚂蚁洞。他本来不想对郑千秋下手,可是郑千秋带来的威胁确实又让他动摇了。先是推测冯君正事件,之后又向章白和冯大卫打探,紧接着,今天的事情又让自己差点下不来台。
过几天,冯睿又要去祭坛做法事,到时候谁知道郑千秋会不会拆穿他装神弄鬼的小把戏?一旦村民们发现他所谓的“魔神传承”就是一场笑话,那他十多年来的努力可真是付之东流了。
冯睿的心底莫名地涌起一阵怒气。郑千秋啊,你就不能安生一点吗?好奇心害死猫懂不懂?
理智到底还是战胜了情感,冯睿转过身来,面对唐雪音:“郑千秋,的确留不得。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唐雪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才像是我认识到那个冯睿。成大事者,从来不会被一点点个人情感所左右。你要用理智去践踏廉价的情感,让情感变成你脚下的奴隶。否则,你只会成为别人的奴隶。”
无论冯睿如何看待唐雪音,毋庸置疑的一点是,唐雪音确确实实倾尽了大半生的心血来栽培冯睿。
如果冯睿因为小情小爱放弃了自己的野心,她一定会死不瞑目。
如果冯睿因为自己的野心杀了唐雪音,她甚至会觉得孺子可教也,没有白白教导这小子。
冯睿趁着自己还没有改变主意,转身离去,强迫自己不去想关于郑千秋的一切。
————
郑千秋刚刚点了烛灯,忽然听见窗棂被敲响了三声。郑千秋几乎要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自从和冯睿闹掰,谁还会在这个点钟敲窗户?
郑千秋拉开帘子,看到冯睿一张大脸在他眼前晃悠。冯睿见到郑千秋,对他露出了一个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郑千秋像是见了索命鬼一样,差点儿一把将窗户合上。
“哎别别别别别!”冯睿四指横在了窗户缝之间。
郑千秋担心夹到冯睿的手指,停下了关窗的动作,声音中透着冷意,生分中伴着不易察觉的嘲讽:“冯候选祭司,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
冯睿依旧笑容满面,死皮赖脸地说:“怎么,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吗?”
“不能。”
冯睿左手仍然扒着窗户缝,右胳膊肘撑在窗棂上,手撑着脸,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郑千秋,扁着嘴装委屈:“能!”
“我说不能就不能。”郑千秋语气有些不耐烦了。通常情况下,他都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可是今天偏偏一看到冯睿这副犯贱的德行就异常烦躁。
“我说能就能!”冯睿抬杠。
郑千秋隐隐有些怒了:“你幼稚不幼稚?”
“明明是你先幼稚的。”冯睿今天坚持要把幼稚言行进行到底。
郑千秋试图把冯睿扒着窗户的手扳开,直接关窗户,眼不见心不烦。可是冯睿却很用力,哪怕四指发白,还是死活不肯不松手。
冯睿依旧在朝郑千秋笑,不过笑容已经很勉强了。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在哭。郑千秋力气很大,他的手很疼,可是再疼他也不会放手。
郑千秋终于妥协了,松了手,无奈地望向冯睿:“你到底想干什么?”
郑千秋刚刚松手的那一刹那,冯睿就推开窗户蹦了进来,一边揉搓着自己几乎快要断掉的手指,一边在郑千秋的小破屋里转了一圈,左瞧瞧又看看,仿佛巡视自己的领地。
发现与阔别之前别无二致,冯睿才满意地说:“也没啥,就是过来转转,想你了。”
郑千秋一皱眉,按捺住了把人扫地出门的冲动。
“你不给我倒水?”冯睿一副老大爷样,理所当然地说。
“自己去倒。”郑千秋态度依旧冷淡。
冯睿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翘着二郎腿,坐在了郑千秋的床边。
郑千秋有洁癖,相当讨厌别人坐在他的床上,看着冯睿就像是在看一个大型的污染源。他额角青筋直跳,指着冯睿:“你,给我站起来。”
冯睿呷了一口水,葛优瘫在床上,没脸没皮地嘻嘻笑:“有本事你抱我起来啊?”
郑千秋气到深处就没脾气了。
冯睿捧着杯子,眨巴眨巴眼睛,声音又软又糯,仿佛在和郑千秋撒娇:“喂,你喜欢我吗?”
“滚。”
直到窗外的猫头鹰都打瞌睡了,冯睿才肯放过快要被他折磨得神经衰弱的郑千秋,从窗子里跳走了。
一出窗子,冯睿脸上玩世不恭的神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郁。
他展开双手,手里的短针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冷艳而致命。只要划破郑千秋的皮肤,他就敢保证郑千秋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曾有无数次机会要了郑千秋的命,可是都白白错过了。
当他扒着窗户边,郑千秋来扳他的手时,这是绝无仅有的大好时机。疼手得要死时,他甚至心里萌生了一丝恨意,巴不得郑千秋立马就去死。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下得了手。
冯睿回到自家院子里,惊起一片鸡叫。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月光下,愤怒渐渐被柔和的月光平息。
他不是在气郑千秋,而是在气自己。当一个人失去对自己的掌控力时,会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无力到了极点就变成了愤怒。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的?
冯睿坐在凳子上,抱着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很讨厌这样愚蠢的自己,轻而易举就能向郑千秋屈服。
这太危险了,一不小心便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要在彻底坠入悬深渊之前悬崖勒马。
既然自己无法做到,那就借刀杀人吧。
“章白,章白。”冯睿在门口轻声唤着章白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