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妃一事在后宫当中算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不少人发出和姜霓一样的感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一时之间,大家的警惕心都纷纷提高,生怕自个身边出现一个宁妃,被咬上一口还不自知。
不管怎样,日子还要继续过,学习也要继续,姜霓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上学下学。
一早,太学的侍童便将旬考的成绩贴在学斋门口。
姜霓轻易地找到自己的成绩,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她经史位列甲等第二,数理位列甲等第一,策论位列甲等位列第三,总排名第一。
时隔小半年,她终于在诚心堂拿到了第一个头名。
这种努力过后得到回报的满足感,名字被工整地写在最上头的荣耀感,是百尝不腻的,不枉她三天两头地被裴晏冷嘲热讽,看他这次还能怎么和她杠。
云听瑶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眯眯道:“阿霓真棒!”
姜霓嘿嘿一笑:“这次数理比较难。”言外之意好拉分。
云听瑶点了点她的脑袋:“也不知道你的这里是如何长的,其他女学子要偏科也是偏向诗书经史,你倒好,对这些数字图形,乱七八糟的线条在行得很。”
云听瑶的数理最为薄弱,若是放在现代,妥妥的的文科生一枚,姜霓也给她讲过题目,但一般是这题听懂了,稍微变换些形式,又不会了。
这是天生的,也没办法,姜霓前世的同学也有这样,虽然她无法体会这种感觉,但有真时候甚至不理解,明明逻辑关系这么清晰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理解不了。
当然,她也只是暗戳戳地吐槽,不会把这种话说出来,怪欠打的。
云听瑶继续嘟囔道:“你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上数理课的时候都没怎么认真听,不是在底下涂涂画画就是在看话本,不就仗着先生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姜霓微微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唯熟而已,你别看我上课时三心二意,其实我私底下做的作业和计算的稿纸堆起来,都有你人那么高了。”
云听瑶显然不信:“少来忽悠我,这么夸张的话我会信?”
姜霓笑了笑,没多做解释。
这她还真没夸张,虽然她在读书上有一定的天赋,但高考人数何其之多,想要上顶尖学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不刷题还想上学,痴人说梦。
虽然大梁在算科上引入西方数学,题型较之前朝也多了不少,但比起前世各大出版商在各种题型上玩出花儿的场面,还是九牛一毛,她当然没兴趣听这些已经烂熟于心的东西,话本它不香吗?
成绩榜单底下,还贴着选自各大学堂的学子们的优秀文章,意在让全体学子们共同欣赏,贴在第一篇的文章毫不意外署名是裴晏。
看完他的文章,姜霓再一次叹气,同样是用笔和墨,有的人就能笔下生花,写出气吞山河之势,尽管她很不想承认,也不得不佩服裴晏的才气。
耳边传来惊叹声,“裴世子写得可真好!”
“是啊,明明每个字我都认识,我怎么就不能把它们组合成像裴世子那样的文章!”
姜霓突然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欲望,她好想快些修读完诚心堂的课业,到率性堂去,别的考不过裴晏,数理还考不过他么,不然这厮科科第一,忒没意思了。
云听瑶拍了拍她的肩头,意味深长道:“世子的文章好看吗,这么入迷。”
“还不错吧,”姜霓下颌微昂,“我没有入迷,我只是在研究他的文风,总有一天,我要让他的排名在我之下。”
云听瑶双眼微微睁大,竖起大拇指:“阿霓,好志气,我相信你。”
姜霓秒怂:“梦想总是要有的。”她若说不信,那自己还能憋着一口气嘴硬,她一这样说反而还越发没底了,人哪……还没待姜霓吐槽完自己,古钟声响,学子们停止交谈,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这节课是十三经,授课的赵学官是个严肃古板的老儒生,其绝活就是把无趣的知识讲得更加无聊,听他的课能够让人身体力行地体会“人生苦短”一词是何等谬论。
连姜霓这样自诩热爱学习的好学生,都不免要昏昏欲睡上几回。
终于,在如坐针毡的一个时辰后,下课的钟声响起,于众学子而言不亚于仙音,还未等赵学官慢吞吞地结语,一些学子的半个身子就离开了席位。
终于等到赵学官离开,学子们迫不及待地鱼贯而出,赵学官出了学斋还没走两步,几波先出学斋的学子就已从他身边掠过,往前冲去。
赵学官气闷,心中骂道,这群小兔崽子,上课时怎么不见这么生龙活虎的。
祭酒大人还让他换个教学方式,有什么好换的,真是岂有此理,圣人之言怎会无聊,明明怎么讲都很有趣。
少年人啊,总没个定性子,以后就会明白,读圣贤书是何等快活之事,赵学官抚了抚长髯,如是想到。
其实今日学子们这么兴奋,脱离赵学官的催眠式教学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是想赶着去参加流觞诗会。
流觞诗会在太学的兰亭举办,此亭取自《兰亭集序》,引溪流于此,学子们坐于两侧,取酒觞置于溪流,饮酒作诗。
曲水流觞一般于每年的上巳日举办,为何这个时候会举办这个,原因就要从即将到来的秋猎说起了。
大梁每年都要在京郊的六峰山举行秋猎,五年一大办,今年正好逢隆重的一年。
元和帝命国子监祭酒选出十个文武兼备,才能出众的少年伴驾。
届时参加秋猎的除了大梁的宗室重臣,还有别国使臣,如此不免要带上太学的别国学子,这样一来,比试什么的就免不了。
元和帝是位极有野心的皇帝,一心想让大梁更加强盛,自己能够青史留名,要面子得很。
让学子们之间进行切磋,属于文化交流的范畴,不论输赢,都不会失了双方颜面。当然,能赢最好。
选上的学子,文采和骑射都要顶尖,能够伴驾左右就足够让人趋之若鹜,若有机会能在秋猎上大放异彩,必能在元和帝心目中留下一个好印象,来日在朝堂之上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是以一场轰轰烈烈,如火如荼的人才选拔运动就在国子监展开,学子们参与的积极性都很高。
今日的流觞诗会,考校的就是诗才。
有的学子是去参加的,有的学子是去看热闹的。
姜霓身为公主,当然不用和别人抢这种机会,所以纯属是去凑热闹的,和云听瑶在边上寻了个好位置,此时就差一把瓜子。
兰亭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评审之人是杨学官,姜霓她师母。
伴着悠扬的箫声,酒杯随着潺潺水流飘荡,这箫声好生耳熟,姜霓的目光随着乐音望去,嚯,这不是裴晏吗。
裴晏一向不喜掺和这些场合,此番必定是被师母叫来奏乐助兴,仔细观察,果然可以窥见他那被迫营业的表情,姜霓乐出了声。
此时酒杯已经在一个学子面前听了下来,为了表示公平,杨学官请了三公主来出题,三公主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了“金陵”二字。
学子思忖片刻,很快就即兴吟出了一首诗,此诗由金陵城的景色起兴,后两联转而描写诗会盛况,抒发个人之志。
姜霓不太懂诗,但看旁人反响,应该作得还不错。
一个侍童对着众学子道:“若有学子自认能够作得更好也可上前来一展才能。”
约莫三秒左右,另一个学子举手上前,比之前一位,字句上要工整上些许。
侍童将学子吟诵的诗抄在纸上,交给杨学官。
此学子过后,没人再上台,那学子微微露出得意之色,朝杨学官拱了拱手,回到了座位上。
杨学官道:“三公主觉得这两首诗如何?”
三公主没什么表情,缓缓吐出两个字:“俗气。”
作诗的两个学子脸色一僵,站了起来,不服气道:“还请三公主赐教。”
三公主二话不说,提起笔在纸上挥毫,完毕后交由侍童念出来。
这首诗是怀古诗,借这座古城咏怀历史,以三国时期东吴的兴衰变化感叹人生际遇的无常,豪放大气,明眼人都能看出比之前两首好上不少。
两位学子都心服口服,惭愧地退下。
“好!”有人大声喊道。
围观之人都是在静静观看,小声讨论,这一声叫喊特别明显。
转头一看,原来是四皇子带着他那群泥腿子在大声喝彩。
三公主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丢人的家伙。
四皇子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见三公主看过来,欢呼得更加起劲了。
姜霓捂住脸,似不忍再瞧。
酒杯继续漂流,接下来的发展和第一回一样,学子们做完诗,杨学官让三公主点评,三公主都毫不留情地批判一番,然后作出更好的诗,以一己之力力压众人。
以至于到后面,都没人敢再上前,有些自认为不如三公主的,在酒杯飘到自己面前时,甚至干脆选择自罚三杯,省得上台后再灰溜溜地下来。
简直是修罗场现场。
众人咋舌,才第一场就恐怖如斯,可真有看头。
直到酒杯漂到一个叫杜明旭的学子面前,场面才开始转变。
三公主出的主题是“花卉”,杜明旭作了一首五言律诗,赞美了梅花的清姿傲骨。
三公主听后难得露出笑意,赞道:“此诗意境不错。”
云听瑶道:“我怎么觉得,杜公子这首诗是在借物喻人,借梅花夸赞眼前人。”
不久前,四皇子注意到姜霓也在围观,便挪到了她身边一同观看。
他向来不学无术,根本听不出其中寓意,听闻云听瑶此言,皱眉道:“这小白脸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打我姐的主意。”
杜明旭拱手道:“谢公主夸奖,在下佩服公主诗才,可否请公主也赋诗一首。”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四皇子冷哼道:“这小白脸,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竟敢上赶着挑衅我姐。”
姜霓正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闭嘴。”
三公主闻言也不恼,应他所请,也写了一首五言律诗,同样是写梅花,和杜明旭不同的是,她的诗名为“梅花落”,写得是梅花凋落的别样之美,两首诗相互应和,后者为前者的结局。
杜明旭眼中迸出光彩,连叫三声好,当下豪饮下一杯酒,“古人云流水觅知音,士为知己者死,我敬公主这杯酒。”
杜明旭长着一双很好看的凤眼,狭长而温柔,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眼角微红,极容易让人沉溺其中。
风吹长野,树影斑驳,一人位于亭中,一人站在亭外,四目相对,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暗处疯狂滋长。
三公主不可见地笑了一下,也举起酒杯,遥遥地敬了他一杯。
“酒逢知己,真让人羡慕啊!”云听瑶叹道。
知己?
姜霓不知是不是最近自己越来越猥琐了,她只觉嗅到了满屏甜甜的气息,差点就要发出姨母笑。
转头看了看四皇子,只见他一脸挑剔地看着杜明旭,不屑地哼了一声。
接下来的诗会,也不乏有佳作出现,但似刚才的高潮再也没有出现,到最后,还是以那两首咏梅诗为全场最佳。
第一天就如此精彩,接着还要测试学子们的棋艺,数术,书法,音乐,骑射等,以综合成绩来确定最终名额。
想到这热闹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国子监的学子们个个都心情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