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鸣盘旋在空中,树叶刻下斑驳阴影画在地面,男人在墓碑前放下一束百合,神色寂寥低沉。
身后的助理不敢吭声,当时的那一幕始终不能忘却,那一片刺眼的火海,那一声声尖利刺耳的警声,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听警察说,当时发生了恐怖袭击案,十名绑匪引爆了炸弹,当场人就没了,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助理看了看手表,小声翼翼开口:“江总,宋总那边的公司还需要处理,我们......”
男人点头,走出墓地。
车上,疲惫的江忱靳阖上眼,一帧帧画面在脑海里闪过,仿佛光怪陆离的录影带放送在眼前。
最后定格在那张清隽漂亮的脸上,以前的清秀眉目荡然无存,换上了经历社会的严谨清冷,不苟言笑地抿着唇,端着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对他说:“江忱靳,不要老想着交给我,要是有哪天我不在了谁来管这公司?你稍微用点心。”
而他是怎么说的?哦,他说:“你这么聪明谨慎,谁都不在了,你都会在的。”
江忱靳沉睡下去,堆积的疲惫撕扯着他拉下深渊,一点点地进入无意识的海洋。
“哐当”
身旁的声音骤然响起,江忱靳下意识皱眉,耳边的声响引得他想要查看情况,然而钝痛的脑袋怎么也没法让他睁开眼。
最后才睁开一条缝,眼睑处那模糊斑驳的幻影里有一双手猛地袭向他的脖子,呼吸骤然一紧。
察觉到异样的江忱靳突然睁开眼,双目对视,两人皆是一愣。
看清楚人后,江忱靳惊喜地抓住他的手,还没等他说些什么,一股凉意钻向脊背,这才发现两人是光着的。
“宋谦,我们怎么没穿衣服?”他看了看也光着的宋谦,惊愕道:“你这是怎么了?蚊子咬的?”
“江忱靳?”宋谦按住乱动的江忱靳,眼神里透出一丝审视。
江忱靳嗯了声,思绪慢慢回笼,“我不是在回你公司的路上吗?这什么情况?难不成我在做梦?”
宋谦眯了眯眼,“要试一下吗?”
“啊?”
咚——
没等江忱靳反应,宋谦一脚将他踢下床。
那刺骨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江忱靳清醒了。
很好,这不是梦,那就是宋谦没死?怎么可能?他亲手办的葬礼。
江忱靳又瞄了眼,床上的宋谦裹着被子露出白皙的颈脖,眼角处有点微红,像是被欺负过的痕迹,看他的眼神仿佛他做了什么坏事。
江忱靳像是要确认什么,连忙站起,捧着宋谦的脸到处看看。
是这手感,眉毛也是这样,嘴巴也是,皮肤也是温热的,咦,怎么越来越烫了?
“江忱靳,你把衣服穿好,搁这遛鸟呢。”宋谦眼神慌张,拿起枕头就往他砸。
江忱靳却笑了,笑容越来越大,愈发收不住。
笑完后,心中的怒火也是涌至而上,鼻子一酸,忍不住吼他:“你没事去什么乌拉圭,看到出事了都不知道跑吗?呆在那干嘛啊?逞英雄?你知不知道你出事了,我们有多着急。”
说着,江忱靳低下头,声音也越来越低,“连夜赶飞机过去看到就......是一片火,我连尸灰都不知道在哪里。”
他喉间堵在一起有些发痛,抓着宋谦的手突地收紧,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放心。
宋谦眸光一滞,偏过头,手被江忱靳抓得泛白,但没甩开,“对不起。”
十岁的宋谦失去了父母,被江父母照看,两人几乎是从小就在一起。哪怕各自成立了公司,也时不时聚在一起。
在得知宋谦出事后,江忱靳只觉得眼前一黑,身边的光景仿佛滞在那一刻,什么也感受不到,令他心慌不已。
耳畔传来窸窸窣窣声,头顶响起宋谦的吃痛声。
江忱靳猛地抬头,语气有点慌,“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宋谦打掉他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怒气,“你先看看现在的情况。”
听他这么一说,江忱靳这才反应过来。视线一撇,床头墙上摆着一张巨大照片,照片上是两人黑白西装的结婚照,只是照片里的他百般不情愿,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我艹,啥玩意?谁搞的恶作剧?p的更真的似的。”江忱靳满脸惊恐,虽然以前也有被网友p过,但他都是直接无视掉的。可这个真的太惊人了,谁会拿这个摆在床头?还放得这么大。
“还有桌子上的。”宋谦把他的头往那边一掰。
两本小红本本出现在眼前,外加一张纸。
江忱靳拿来一看,整个人都惊了,这居然是结婚证?还有份协议合同?
他顺着合同往下看,什么不准管私生活,什么当着父母的面好好演戏,什么有需求就必须要满足?
???
江忱靳凑得十分近,最后眼睛放在两人的签字和手印上。
在合同和结婚照上来回看,再结合宋谦的怒气,不用说了,他知道是什么了。
“宋谦,不是我,我没有。”江忱靳解释,夭折啊,他会没命的。
“我知道,不然你早死了。”宋谦阴沉沉地说。
江忱靳啊了下,忽然想起他刚醒来时,宋谦好像掐住了他的脖子。
......
“咚咚”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女仆的声音,“少爷,少夫人,早饭准备好了,夫人他们在等。”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下床洗漱。
一下楼,坐在餐桌边的江母一看到宋谦,脸上的笑容就忍不住扬起。她眉目温柔,温婉淑雅,能依稀看出年轻时的风姿。
“儿媳妇快来,今天的小米粥是我煮的,可香了。我跟你说啊,今天去公司你什么都不用干,呆在那就好。”
江母起身牵着宋谦往餐桌走,江父听到声,看到宋谦走来,转头吩咐着仆人端来早餐。三人和谐又温馨,直接将江忱靳隔出外。
宋谦扬起淡淡的笑容,虽然有着疑惑,但他能感受到熟悉的感觉,除了开头的儿媳妇好像什么都没变。
等三人开吃了,江母才想起站在一旁的儿子,态度跟宋谦全然不同,“杵在那干吗?还不过来吃饭?”
江忱靳打量着他们,也没恼,毕竟他已经习惯了。
想到目前的情况,他踌躇道:“妈,昨天发生了什么?”
江母直接横过来,手上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温柔可人的气质瞬间消散,“发生了什么?结婚这么重要的日子你眨眼就忘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宋谦不好就别怪我把你赶出去。”
哦吼,听到母亲大人的回答,江忱靳更是确信了自己的穿越现实。
眼睛看了下宋谦,交流眼神,宋谦收到后连忙插话:“江姨,我们公司怎么样了?”
哪想,江母只注意到前两字,方才凶狠的模样又变了,“宋谦,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跟我说说,等下我要你爸揍他。”
宋谦抿了抿唇,有些为难,半晌,才笑道:“没有,妈,我们公司怎么样了?最近有出什么事吗?”
听到想要的称呼,江母这才笑了,转头望向江父。
江父回答:“好着呢,那臭小子虽然哪都不好,公司倒是管理得还行。”
江母拍怕宋谦的手柔声道:“你别理他,他啊,躺了一个星期把脑子躺瘫了。”
宋谦注意到这一点,然后看向江忱靳,但又不好开口问。
一旁的江母还在跟宋谦说着一些注意事项,一边又嘱咐着江忱靳不准欺负人,盯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恶人似的。
江忱靳啧啧摇头,几口咽下后,两人坐上车前往公司。
一上车江忱靳就把帘子放下,隔绝前面的空间,“我们这是穿越了吧?”
宋谦拿出手机查找着自己的公司,结果显示“没有查询到结果”。
江忱靳注意到他失落的神情,探头看去,上面只有他的“封航集团”。
两人沉默,对这结果啼笑皆非,忽地想起两人的身份也有些尴尬。
“江忱靳,你是什么情况?”宋谦突然问。
江忱靳知道他的意思,宋谦是死后穿来的,但他呢?
“我不知道,我就在车上睡了一觉,然后睁眼就看到你了。”
“你不会也......那江姨他们怎么办?”刚去世一个干儿子又走掉一个亲儿子,宋谦难以想象江父母的心情。
“不清楚啊。”江忱靳看在椅背的身子滑下,颓废地叹气。
他要是真死了,父母指定受不住,而且车上还有两条人命呢。想到这江忱靳的眉头又皱起,车厢的气氛逐渐凝固,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
窗外的风景如蹑影追风,极速掠过,阳光渗透进来。
身为娱乐圈大佬的江忱靳,穿书,重生的书自然是看过不少,按照书里的套路,目前只有一个结果。
“只能接受啊。”
宋谦闻声看去,光影落在江忱靳的脸上,映着眸子星光熠熠,朗目疏眉,眼梢微扬的瑞凤眼,犹如画中人。
“这只能过着,只是这个身份还是得维持下去,不然挺麻烦的。要是有什么世界意志,那我们就嗝屁了。”江忱靳想到他俩的身份,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嘴角的笑容亦如宋谦所熟悉的肆意明朗,好像什么都难不住。
宋谦眼睛一眯,“当你老婆?”
“这也办法嘛,又不是我做的决定。”江忱靳侧头看来,怕他不相信赶紧举手,“啊,我绝对不对你下手,我发誓,你信我,我人品你是知道的。”
“那你要是回不去怎么办?”宋谦眼神闪了闪,挪开视线。
“这谁说的定?说不定哪天就回去了,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他话音停顿,宋谦倏地感觉到手背有股温热的触觉。那人没说话,可宋谦却察觉到他的言外之音。
宋谦缄默不语,张了张嘴,终是没开口。正想要说些什么,就看到江忱靳猛地一抬头,满脸欣喜道:“这样公司就可以交给你了,我又可以当个甩手掌柜咯。”
......
眼看宋谦的拳头要落下来,江忱靳连忙躲开,嘻嘻哈哈了一会儿,看到宋谦脸上没了低沉,松了口气。
想再多也没用,还是弄清楚现在情况才行,江忱靳暗自在心里下定论。
车缓缓停下,江忱靳一下车就看到助理。
为什么他会知道是助理?那是因为那人长相跟他那便宜助理一模一样。
跟着下车的宋谦也看到了,脸上是同样的惊讶。
“江总,您,”助理看到江忱靳就急不可耐地冲过来,但又看到江忱靳身后的宋谦时,连忙刹住脚。
然后凑近江忱靳,小声道:“江总,容少爷说打不通您的电话,让我过来跟你说,过会儿给他回个电话。”
江忱靳将惊讶咽回肚子里,听到“容少爷”愣了会儿,“谁?”
“容逸斐啊,您的暗恋对象。”
轰隆隆,像是被雷劈过似的,江忱靳僵在原地。这异常熟悉的名字回荡在耳边,挥之不去,他好像知道这是什么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