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紫菀睡得很沉，一夜不眠不休，又半夜打斗，简直就是元气大伤，纸仙本体没有眼睛所以它通常都是靠转圈圈感知周围发生的一切，现下它还待在印记里，紫菀睡着了，它得时刻感知有没有危险。
斛律尧醒的时候它就已经发现了，但是没有其他对紫菀不利的动作。
斛律尧环视一下周遭的环境，抬头就能看到头顶有旋涡交错攻击，很明显紫菀很聪明，她挑选的位置刚刚好避开了攻击。
斛律尧盯着那些旋涡，抬起手，蓦然之间黑色的魔气自他之间溢出，黑白交错之间实在有些诡异——
旋涡就像遇到令它们欣喜的东西一般，齐刷刷往他们这边来，斛律尧冷白的手，像一张大网，所有的旋涡竟自投罗网。
把这些危险的东西处理掉，那便会安全许多。
邪物本身是灵体，不同于魔气他无法吸入，但这漩涡却不是。
感受到所有旋涡都往紫菀这边来的时候，纸仙连忙疯狂叫她，紫菀昏昏沉沉地醒过来，一抬眼就是那些旋涡齐刷刷朝她涌来，而她的脑袋此刻正舒服的靠在斛律尧的肩上——
紫菀还以为邪物发现了她们的位置变动，这才临时改变方向，所以她几乎是立刻召唤出纸仙来，小人已不足以应付这些东西了。
然而下一刻她就发现这些东西的目标不是自己，她面色一惊，立刻回头去叫斛律尧：“闪开！！”
她突然想起来，在这个幽闭的空间，纸仙的灵力无法再支撑她对抗。
紫菀回过神终于注意到，斛律尧正抬起手，张开手掌，那白皙的手，正以飞快的速度，将一团又一团接踵而至的旋涡，尽数吸进！
他贼心不死，魔台没吸够！
“斛律尧，混账！你快停下！”紫菀握住他的手腕试图停止，奈何她一抓住斛律尧的手腕改了方向，那些自投罗网的旋涡也会自动更改方向，有几个险些误伤到她——
【没用的主人，一旦开始，除非主动结束。】纸仙叹了口气：【且在这里，我灵力衰微，无法帮助你，只有之前剩下的那些傀儡小人能稍微可以利用。】
“你还想阻止我？”斛律尧声音冷冷地，紫菀瞬间后颈开始发凉，即便现在她也手无缚鸡之力，但依然不能放弃：“你要这些做什么呢，斛律尧？你想变得和那邪物一样？”
斛律尧转动他的手掌，显得一切都漫不经心：“我本就是魔王，那邪物它配吗？”
紫菀：“……”完蛋了，她忘记缪杏已经同他会面了，且那日在魔台之中，他也大致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所以即使记忆不全，也并不影响太多。
这真是极为糟糕的情形了。
“你不是的！如果你是真正的魔王，你怎么会只能吸收魔气，却不能真正调配！他们和邪物的目的一样，都是想要取代你的灵魂，让真正的魔王苏醒，你不要被利用了！”
紫菀拧起眉头，她实在想不到更好的说辞，且她暂时失去了以暴制暴的能力，即便身上还有傀儡小人，但这个空间奇异，她若是贸然暴露实力，被斛律尧看破了不过是虚张声势，岂不是更加危险。
所以不到最后一刻她都不能出手。
斛律尧抬手的姿势不变，低下头看着几乎是半倚在他怀里的紫菀，似乎在思考她说这话的合理性。
但更多是在思考这样一个空间里，她明明是有实力阻止他的，为什么她会用劝说的方式制止他，而不是直接动手。
这很难不让她怀疑，这里，让她的力量受到了限制，就像那日在天宫一样，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超于人间的世界，她身上没有魔气，是不是说明她可能来自于天宫——
可她的身体似乎与凡人无异，这让他不得其解。
斛律尧眸光一冷，掌风几乎是瞬间移到紫菀面前，紫菀瞪大了眼，这个混账！是真的要置他于死地！！！
但下一刻他又掉转了手掌的方向，那旋涡立时便道远离了她，紫菀从斛律尧的眼眸里望见了得逞的笑意——
有病！八成有病！
紫菀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小人，不多了，如果傀儡术和定身术都没有用，可能会更加危险，她在思考着对策，斛律尧似乎失去了搭理他的兴趣，这会紫菀已经彻底离开了他的肩膀，原本被压着的手臂，被解放出来，所以他伸出了两只手臂来吸收魔气——
那黑色的旋涡同他掌心的深不可测比拟起来，简直就是相去甚远，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大窟窿，紫菀盯着他的侧脸，他此时已然换上了打坐的姿势，闭上了眼，试图将吸入的魔气化为己有——
但很快他本就冷白的肤色，显得很是病态，自眉骨开始结霜结冰，出现了同那日吸收魔台一样的症状，这是身体无法承受的征兆，但斛律尧感知到若不将它化为己用，他和商菀都会命丧于此，所以他完全没有停止的欲望——
“停下！你会爆体而亡的！”紫菀简直怒不可遏，他怎么固执到这个地步啊！不成魔会如何？
斛律尧的冰霜住了整个额头和眉毛，他十分艰难和缓慢地睁开眼——
“死了，又如何？”
紫菀感觉脑子里有根弦突然断裂了，他竟然是不在意生死的！
“你不能死！不能死！”紫菀气急之下，不知道怎么就蓦然飙出眼泪来，不知道是突然可怜她，还是可怜自己也努力了这么久还毫无进展——
现在大魔王如果宁死都要吸收魔气，若真死了，她至少要再等一千年，等到大魔王重生她才能重返天界！这是多么可怕和漫长的岁月，紫菀简直情绪翻涌到极点。
“不要死，停下来，我不想你死掉。”大颗大颗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止不住地落下来。
【小东西，有没有法子？】
【我说过了，除非主动结束，否则无法停止——如果曼珠在的话，帮他分担一部分，还有救。】
紫菀看着斛律尧一寸一寸地结霜结冰，大致是他吸收的魔气过多，整个屏障开始皲裂瓦解，紫菀开始听到那邪物崩溃的声音——
“不好！他是魔王！”然而是从内部开始瓦解，他也没有还手之力，若是攻击自己，无疑是自戕——
伴随着空间瓦解，空间屏障被解除。
【主人，我回来了。】曼珠冷静的声音响起的时候，紫菀瞬间冷静下来，把她召唤出来，一个穿着红曼珠肚兜、粉雕玉琢的奶娃娃，黑亮亮的眼睛看着她。
【不能让他死。】
【那主人你握住他的手，将魔气导入我的体内。】曼珠说话的声音有些迟疑，紫菀很是焦急，并没有仔细辨明，而是不假思索地扣住了他的手掌，像冰块一样冷，不消半刻钟他大概会和这邪物同归于尽——
突然地接触，斛律尧缓缓睁开眼睛，盯了一瞬交握的手掌，终究是抵不住体内乱撞魔气的攻击，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奶胖胖的女娃娃坐在紫菀的右肩上，纸仙发觉自己的本体太小有些不服气，但不想干扰她，所以他干脆重新钻回印记里。
接触他手掌的一瞬间，紫菀猛然感觉到斛律尧的身体震颤，魔气开始进入她的魂体，大部分被曼珠承接吸收掉。
魔气本就与她不同宗同源，紫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邪物消散的瞬间，只不过掀起了一阵风，终于结束了，紫菀松开握住斛律尧的手，半边肩膀都麻掉了——
喉咙猛然涌入一口腥甜，紫菀突然一口鲜血来，突然有一双手臂扶住了她——
“主人，小心些。”曼珠的肚兜是不能穿了，她一脚把纸仙踹回去，自己变了一身裙子出来，她现在已经接近人间八岁小姑娘的身高了。
紫菀喘着粗气回头，被曼珠惊讶到，她额间一朵曼珠的印记与她胸口处辉映。一双眼眸介于红黑之间，十分惹眼的长相，与她的原貌竟也不相上下。
曼珠算的是仙魔双修的法器了，紫菀总觉得心中不踏实，但是她现在失去了力气，虽然大部分魔气被曼珠吸收，但是小部分仍然在侵蚀她的魂体，尤其是上次魔台，她也吸收了不少，这会猛然就感觉自己的魂力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主人，刚才看你着急，其实是想告诉你，仙魔之力有所冲撞，会攻击你的魂体，恐怕即便回了仙界，主人也会元气大伤，只是曼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没事。】
纸仙气得跳脚，本来是跟他一样高的小丫头，现在他只到她的腰了！
【子桑神君既然派了我来，自然是有办法的，届时回了天宫，主人便可去找神君修复魂体。】
紫菀盘腿打坐静了静心，这才缓缓张开眼，斛律尧脸上结的冰霜已经消下去了，紫菀累得不想站起来拖走他，毕竟李寞还在外头，所以她只好用手狠狠拧了一把他的腰——
“起来了！”
疼痛自腰腹处席卷过来，斛律尧皱着眉头缓缓醒来，体内的魔力果然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他正躺在密室内，抬眼一看，已然离开了那个空间，他缓缓坐起来，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突然掉转头盯着紫菀——
他的瞳孔变淡了许多，不是纯正的黑色，有几分像那日在梦中见过的魔王。
紫菀拧着眉，有些无奈，但有些自信和得意：“我说过我不想你死掉。”
斛律尧的眼睛突然就亮了，看得紫菀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