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总督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多谢总督大人营救。”
“总督大人无事就好。”
“……”
一场死里逃生之后，大家显然纷纷在感谢自己的救命恩人李寞，李寞倒也不客气的纷纷拱手作揖。
紫菀松开拥抱，转过头正对上白发苍苍的李寞，他已然换了一套衣衫，目光却早已不复之前的和颜悦色，唯有□□裸地阴冷——
紫菀竟然下意识地觉得后背一阵冷汗，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在人间尚且不能做到死而复生，这老东西怎么回事？
【小东西，老家伙怎么活了？】
【他身上的气息不对劲，有些像妖力，又有些像魔力。】
紫菀心中一咯噔，若真是靠这两种力量重生，一条路是妖，一条路是魔，本质上就是他可能不再是凡人了，这让紫菀觉得很是棘手。
尤其是金仙以及在内殿发生的一切，谁的记忆都是清清楚楚地。
“那本公主，也恭喜李总督平安归来了，有总督庇佑，真是大殷之幸啊。”紫菀微眯起眼打量起李寞来。
“都是微臣分内之事，殿下才是劳心劳力。”
紫菀已经懒得搭理他了。
真可惜，斛律尧没来。
“眼下妖物已经了结了，众位卿家不然先带着夫人和孩子们一道回府吧，今日特殊，众卿连着春节再多休沐一日吧。”商俞瞥了一眼外头的天，蒙蒙地天都快亮了。
得了皇帝的特赦自然是早些走，毕竟变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
“今日时辰不早了，大家都要安置了，还有何事李总督不若明儿再说。”紫菀尽量不在语气中表现自己的厌恶。
李寞阴恻恻地盯着她：“殿下说的是，折腾一夜，是老臣伺候不周，才出了这等岔子。”
商俞不知其中变故，眼下又是刚刚劫后余生，当然只有感激：“总督劳苦功高，又何出此言，不若先回去休息吧，朕也累了。”
等人一走，商苧立刻攀住了紫菀的手腕，眼睛都哭肿了，那叫一个梨花带雨的询问淑太妃的痕迹，紫菀瞥了她一眼：“并无大碍，只是自己业障不还清楚，将来偿还的便是你。”
商苧这下只簌了簌鼻子，不敢再哭天抢地，而是牢牢抓住了紫菀的手腕，紫菀目光沉沉而后凑到她耳畔轻声说：“你最好说清楚你母妃做了什么好事。”。
商苧水汪汪又无辜的眼神紧紧盯着紫菀过了许久才点头答允。
养心殿眼下就剩下商俞、商苧和紫菀了，紫菀摁了摁额角，这些事暂时不想让商俞知晓，所以她将商苧支走送到门口：“一时片刻不会有事，你回你宫里想清楚前因后果，再者带上我刚才同你说过的东西，今日午时后，南门口会合。”
见着商苧走远了她才推开门走进去——
这些时日断断续续总有事情绊住她的手脚，她已经许久没和商俞谈谈了，商俞年岁小，自然没有多大的读心本事，有什么话还是得开诚布公地说出来。
“阿姐你说什么？！李寞才是那个养着妖物的贼人？！”商俞几乎是在惊讶中弹了起来，满眼不可置信，好在他注意着分寸，声音倒是没多大。
紫菀将事情的始末简单讲了一些给他，当然她避开了绿苑和淑太妃的事情，为了让事情看起来更容易接受些，她还当场用了纸仙做展示，只是她的说辞是，这些年她麾下幕僚有不少能人异士，这些不过是她用来防身的技巧。
关于李寞“死而复生”的事她没有说，毕竟事情的真相她还不清楚，有些扑朔迷离。
“若不是亲眼所见，阿姐怎会骗你。”
“既然知晓事情的真相，那我们——”商俞重新冷静后坐下来，他开始沉思并分析起来：“可是阿姐，刚才你也看到了，大臣们都感念他的救命之恩，没有证据将他捉拿，君臣离心，可是真正的祸事啊！”
紫菀点了点头，认可他的说法：“目前来说是这样，李寞也不会明目张胆的行动，他一直低调行事，他应该是并不想背负谋逆篡位的名声。”
所以这个情况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太坏。
紫菀还在思考，商俞却问得很突然：“驸马对阿姐如何？他可也是李寞送来的。”
紫菀垂下眼，竟然又被商俞温暖到，不顾及其他，先关心她有没有受到伤害，这样好的弟弟，又有谁舍得辜负？
“他还好。”紫菀语气放柔了几分。
“阿姐好像很信任他，既如此阿弟就放心了。”
紫菀有点懵，她很信任他？
“现在能做的，唯有瓦解他们对李寞的信任。”紫菀避开话题，因为她发现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有些异样，甚至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是御妖司的，既然擅长除妖，便从他最擅长的领域开始如何？”商俞拧起眉头的样子和商菀的原貌很像。
紫菀再次赞赏地看向商俞。
“对了，那日殿试，阿弟可记得一个叫林厚成的，应当是榜眼。”
“那日阿姐不在，是二哥与我一道决定的，自然记得此人。”商俞双目熠熠，见紫菀眼巴巴地看着他，恨不得一股脑全说个干净——
紫菀听不太懂文章，总之听商俞滔滔不绝的一番赞赏后，她得出关于林厚成的两个字结论：
才子。
如果是三个字的结论，那就是：大才子。
然而这对她并没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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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折腾后外头已然大亮，紫菀终于回到了寝殿，这下可以好好梳理一下关于淑太妃和绿苑的事，但可惜的是只有只言片语，全是绿苑口中倾诉的，但那日紫菀六神无主，且她还着急回来救斛律尧、太后和商俞，所以压根没有时间去听绿苑梳理完——
简单来说就是那日第一回见面之后，林厚成又中了新科进士，殿试后更是摘得榜眼，自然是前途无量风光无限，所以他一下便变得炙手可热起来，这样卓绝的才子，必然是引人心动的。
淑太妃和商苧也在其中，淑太妃千方百计打听他们家的情况，若是未曾娶妻，那自然是好办许多，可惜林厚成是个有妻室的，这个妻子就是绿苑。
据绿苑说的，淑太妃逼林厚成休妻娶商苧，否则就派人杀掉绿苑，林厚层自然不肯答应，每日得空一定是寸步不离地守着绿苑。
可惜好景不长，淑太妃见林厚成非但不听话，还更加贴心的保护绿苑，于是真的派人来追杀她，她一直没有告诉过林厚成她是妖，所以林厚成拉着她跑了一路，明明有机会亲手杀了他们的，她却犹豫了，怕林厚成厌恶不肯再接受她，没想到——
他却挡在她的面前，一剑穿心致死，她怎能不恨？
紫菀听着这些的确很动容，她尽最大的可能安抚绿苑，只是这段事情里头有太多不合理的事情出现——
商苧身为公主，至于这样费心费力地求着嫁给林厚成？虽说前途光明但也不过是一个毫无根基的新科榜眼，商苧至于如此？这是第一个疑点。
第二个疑点，淑太妃这些时日因为魔台一事都是病恹恹的，而商苧整日里就侍奉淑太妃，淑太妃连自己的命险些都要丢了，难道还有余力去□□？
紫菀想不通，还有就是淑太妃，在祈祷什么事呢？值得这样锲而不舍，还不顾及自身安危。
一夜未睡，且又经历了打斗，紫菀早就有些体力不支了，这想不通的事，不若暂缓，她叫来一粟，询问了斛律尧的下落，得知他一直没有回来，紫菀心想着他不要撞见李寞就好，安排好一粟午时叫醒她之后，紫菀几乎倒头就是立马睡着。
没想到她准时出现在南门的时候，除了面色灰败的商苧以外，竟然还见到了商昇的马车——
不等紫菀和商苧叫他，他自己撩开了马车帘，露出一张清隽的脸来，好像瘦了些，这是自魔台之后，紫菀第一回见到他，昨日除夕他也因病告假了。
此刻看到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他，紫菀觉得自己是不是错过了太多。
“哥哥，你在等我们吗？”商苧这下眼里终于有了光，看到商昇立刻冲了上去，委屈的泪花瞬间盈满整个眼眶：“母妃出事了！”
“哥哥正是为此事而来。”商昇向商苧伸出手掌，等商苧握住他的手掌进了马车后，他拿出帕子，十分温柔细致地拭去了商苧的眼泪。
“二哥哥，你瞧着不大好。”紫菀紧随其后，上了马车就是一人做了一方，倒也很是宽敞，她拧起眉头，开门见山地问商昇。
马车帘子刚刚拉上，紫菀又透过缝隙窥探到那泠泠作响的招魂铃。
“大梦一场，须臾一生。”商昇抬眼看她，话里的沧桑、惋惜夹杂了太多情绪。
紫菀唯一对得上号的只有那日魔台里的所情所景，他成了“斛律尧”。
可他本就是假的啊，不至于在那样短的时间，就刻骨铭心了啊？
“本不是你，你为何徒增虚妄？”紫菀不想自己瞎想还不解其意，所以干脆试探，她本想直接询问的，但是商苧在。
这下商昇没有回答，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