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方正的家都快出皇城了,既然是外围,就有各种市井摊贩,紫菀怕误伤到其他人只好下马,牵着缰绳疾走,桥边还有个道士挂着自己的招牌在算命,紫菀瞥了一下,臭道士那胡子还是贴上去的。
可见多不靠谱,但紫菀发现他还挺有名气,不少人排队等候,紫菀甚至听到有人议论:他是什么大师,可灵验了,没想到这次又来了,幸好自己抢到了签。
紫菀心下一动,有了主意。
一路辗转,终于到了方正家门口,紫菀扣了扣门,很快就有护院过来询问,再过了小片刻方正果然很快就亲自来迎了,紫菀也不同他废话:“本公主今日是为皇城妖孽一事过来的。”
方正了然,外头人多口杂,此桩案件现在小有余波,自得小心为甚,毕竟隔墙有耳,紫菀随他进了府里,方正是个五品小官,宅院里头很是清净,除了一个年长的管家,和几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看家护院外,丫鬟几乎很少。
“微臣与母亲居住,不曾娶妻,因而家中人丁不多,恐怕会伺候不周的地方,请殿下见谅。”方正今日没有穿官服,衣衫很朴素,少了很多顽固之感,竟还有几分儒雅之风。
“长话短说,不必客套。”紫菀大步流星地随他往书房赶——
“关于这桩连环命案,你有何见解?”紫菀坐在主位上,方正给她沏好茶递过去。
“如今此事不属于微臣的管辖范围内,微臣不敢妄言。”要不怎么说他迂腐了,她都亲自过来了,还说这些个没用的话。
“本公主亲命你随侍左右,现在还有问题?”
方正面上一松,立刻行了个大礼:“微臣谢殿下赏识,愿不如命。”
然后从他的书桌一堆文纸中拿出一张地图来,十分清晰地标明了各个案发的地点和死者的相关信息,紫菀兴味盎然地盯着他:
啧,刚刚才说此事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实则早就细细关注过了。
“此桩案件看似简单,每三日一次命案,死者集中于四十岁左右的男女身上;但排查起来却很难,这个年纪的男女在整个皇城几乎每户都有,皇城目前共计五百零二户人,这个年纪的男女近一千人,若是挨个排查,三天之内绝对无法排查出;微臣曾去看过尸首,惨烈无比,但可以看出手法一致,干净利落,除了妖,凡人很难精准把握这么多次。另外就是剖心做什么?微臣担心有更危险的事。”
“是这样,但一定存在其他关联,若真是随意它就不需要固定在这个时间。”紫菀想了想御妖司呈上来的卷宗,无一例外都对这些人的家中情况做了简单的梳理,会不会是家庭中有什么联系的地方?
这样明显的提示,如果不是李寞有意设置陷阱,那一定是找到凶手的关键。
“我们去这几户人家里瞧瞧。”
“恐怕不会开门。”方正很诚恳的语气,很显然他已经尝试过了。
“换种方式进去。”
“微臣已经从后门进过了,无法直接接触,效果很差。”
“不,我们乔装打扮一下。”紫菀出了书房,取来挂在马上的包袱,方正刚还好奇着,结果紫菀拿出了两套道士的服装。
没错就是刚才她忽悠那个臭道士,从她手里买回来了,难怪胡子都是贴的,因为她是个女道士。
方正:“……”
“他们最近都会着急辟邪驱妖,既能从他们口中了解部分真相,还能轻而易举地进去。”紫菀递给他,等他出去换好她再换上了,好在方正的母亲那还有几个会梳头的丫鬟,一人扎了个道士头,像模像样的。
美中不足的就是方正这身有些短了,没了道袍的风骨,倒显得像个砍柴的壮士。
“等会,本公主就是你的师妹了。”紫菀看了看方正,他更显老成一下。
很齐全,她甚至把那道士的拂尘和罗盘给买回来了,不过都是个摆设。
但吓唬吓唬人肯定不成问题。
越往前事情就越难记忆,所以他们从最近的开始,也就是发生在昨日的命案查起。
紫菀虽然还没拿到完整卷宗,但方正倒是提前要到了粗略的信息。
元月十五日,死者王氏,女,四十有二,住在皇城南侧,夫君早逝,如今当家的是儿子,取妻两年,今年刚生下长孙。
其余的信息都没了。
“定远侯夫人?”紫菀看着他标在地图上的标记,显示的是定远侯。
定远侯姓徐,战死沙场后,由独子继承爵位,没想到是他的母亲。
紫菀当时为了了解时局,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她基本都了解过,她记得定远侯世子不如宁远侯英勇。
因为定远侯只有这一个独子,因此他不仅没有严格训练他,反而对他很是溺爱,所以定远侯突然驾鹤西去,世子却无法独挑大梁,当时还是她和皇帝商量,就给此人安排个闲职,连早朝都是不用上的。
所以这世子应该是没有见过她的,毕竟一个不上朝的世子,且商菀本是养在深闺的公主,据一粟说得此前从未出过宫,甚至还对她三天两头往宫外跑有些疑问呢。
“属下担心咱们假冒会被认出来。”
“不必担心,先暗访瞧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紫菀画了个剑眉,她没有粘上假胡子,毕竟她这张脸就不像能有这样长这样白胡子的,如果过多修饰,反而容易露馅。
这回方正没有再多说,两人有模有样地一个手握拂尘,一个手抓罗盘,直直往定远侯府走。
定远侯府匾额上已挂上了白幡,显然正在办丧事,按道理来说,丧事或者喜事都是开门的,要么是开门迎祝福,要么是开门接受悼念的。
所以他们府上大门紧闭着实是不正常的,两个开门护卫腰间都系着白带。
紫菀摸着拂尘神神叨叨地:“你们这府里不一般呐,快些叫当家的出来见本尊,否则阖家性命不保。”
方正拨弄提前设置好方向的罗盘,一脸正经地看着两个护卫:“这是司妖盘,你们这府里有妖孽作祟,速速叫人。”
说话间罗盘已经按照他们设计好的方向,指向定远侯府里。
两个护卫一见,脸都吓白了,然后其中一个跌跌撞撞就唤人了,这下来得是死者王氏的儿子徐小侯爷。
此人虽长相平平,但胜在高,所以显得也很是突出,大概是熬得时间太长,未曾好好休息过,所以显得他眼下发青,紫菀甚至觉得他有几分印堂发黑,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紫菀摆了摆宽大的道袍,略有些清高的扬起下巴:“您这母亲是死于非命吧?”
徐小侯爷一听她这话,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但是眼看着两人过于年轻的长相,着实是有些像是招摇撞骗的。
“哪里来的骗子,也敢骗到本侯府上?不要命了!”他面色变得极快,狂风骤雨般。
紫菀心想:这还不是个傻子。
“公子的母亲突然暴毙,连心肝都叫妖孽挖了去,是也不是?”
徐小侯爷面色变得很难快,因为死相惨烈,所以特意请了仵作来验尸,此事除了仵作、他和夫人外,再无旁人知晓了,这两个臭道士也不像跟仵作能搭上关系的。
所以徐小侯爷面色稍缓,好脾气许多地将两人迎进来,紫菀听到身后利落地关门声,紫菀下意识侧头。
徐夫人的棺椁没有停在正堂,反而是侧间,按道理来讲,是应该停在正堂的,这个贪生怕死的徐小侯爷很明显就是信了那套死于非命者若入中堂,必得侵害当家人的气运。
看来他还是信这些的,于紫菀而言倒是多有便利了。
徐小侯爷派人给她们奉了茶,他一双手搁在腿上,止不住的小动作,紫菀将他的慌乱收余眼底。
“方才贫道的罗盘指向府里,这府里怕是有妖孽,得除。”紫菀低垂着眼,睫毛在颤抖,她可撒谎的本事一点也不醇熟。
“小人定当配合。”紫菀强撑着面色看了一眼徐小侯爷,他眼中自然是欣喜。
“那您得先说说这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厢徐小侯爷还没有开口,家仆急冲冲跑进来:“侯爷,少夫人说请了个大师回来让您一道去看看。”
紫菀微挑起眉,有人跟她抢生意了?
“大师?”徐小侯爷站起身来,又看了看紫菀,一时拿不定主意。
“哦?那便一道去瞧瞧,总归目的是一样的。”紫菀瞥了一眼徐小侯爷的脸色,显然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夫君,妾心里惶恐得很,祖宗打下来的基业,万万不能这样毁了,所以便请了大师。”徐少夫人娇滴滴地攀上徐小侯爷的胳膊。
紫菀并不是很在意她,但是她发现了同道中人。
一个老道士和一个穿着黑衣便装准确地说是斛律尧穿着黑衣便装——
对视的一瞬间,紫菀悟了,老道士是顶着□□的缪杏。
显然她看到自己也很惊讶,至于斛律尧的眼神变化不过是一瞬间,连紫菀都没有分辨清楚,那是什么。
“原来是斛老道啊,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