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告别众人,跟着赛多走进一个包厢。
他在沙发上坐下,将手杖斜靠在扶手边。
赛多打开酒瓶,为他倒了一杯酒。
事务所的服务很周到,准备的酒水都是市面上见不到的珍藏陈酿。
唐安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琥珀色的酒液散发出温暖馥郁的肉桂香和焦糖感,混合着些许清新的玫瑰香气。
赛多低声问:“您看,我是现在就喊他们进来吗?”
事务所是劳工交易平台,有外星奴隶买卖服务,但是星际人类是不在销售列表上的。在这里待价而沽的人类其实是来求职的,不过求职的岗位只有“仆侍”一种。
渊启毕竟是个人类。就算如书中所写,是被流放者的后代,又被好友背叛。他被卖进事务所后,也只能加入“仆侍”的求职者中。
唐安点了点头。
赛多打开门,十几个青年依次走了进来。
他们都低着头,穿着事务所统一的深色工作服,进入包厢后,有序又整齐地跪成一排。
唐安握着酒杯的手微抬,将下半张脸上的表情藏在酒杯后,视线从这十几个求职者的身上扫过。
全是黑皮金发的男性。
唐安抿了口酒,热辣的感觉顺着口腔直达胃部。
他好像知道埃利诺联系的那个匿名邮件是哪方的了。
真是令人意外。
明明几小时前,时文柏刚刚驾驶着机甲高调地来到了事务所,赛多怎么敢的?
还是说,事务所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时文柏的到来?
又或者他们知道时文柏来了,但埃利诺当时的邮件内容被他们误解了?
唐安突然有点想笑。
他将酒杯放回茶几上,随后用金属夹从冰桶里取了块冰,放进酒杯中。
冰块和酒杯壁触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跪着的人中有几人大着胆子抬头,偷看了一眼唐安。
青绿色的眸子和金瞳对视,被那毫无感情的金色吓到,颤抖着移开了视线。
唐安问赛多:“这里还有哨兵?”
赛多说:“是的,2号、7号、12号都是哨兵。”
他双手握拳,紧张地互相摩梭着,问:“您有看中的吗?”
“刚才抬头的那几个,还有哨兵……”
被点到的几人虽然低着头,但是欣喜的情绪在唐安的精神力感知中无所遁形。
他们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了,这可是巨企的掌权人,哪怕是在他家里当个仆侍,也能获得超越阶级的生活体验。
更别提来竞争的几人都清楚,自己是来当替身的。
“都清出去。”唐安的话无情地打断了他们正在做的梦。
唐安说:“我不喜欢自作主张耍小聪明的,也不需要哨兵。”
赛多连忙点头。
唐安的精神力突然被触动。
门外有人靠近了。
对方也感知到了他的精神力,朝着包厢的方向快速靠近,很快就到了包厢门口。
唐安重新拿起茶几上的酒杯,不仅没有提醒准备带着几人离开的赛多,反而期待起一会儿的场面。
赛多带着面色惨白的几人朝门口走了几步。
打开门的瞬间,赛多愣在了当场,“额,时少将?”
来者正是时文柏,他饿着肚子在衣柜里醒过来,看了眼光脑已经过了晚餐时间。
于是他直奔事务所宴会厅而来,在二层包厢的走廊里绕了半圈,感知到熟悉的精神力后,才找了过来。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的时候,门开了。
门后人还不少,时文柏挑眉道:“这么热闹?”
他大大方方地朝包厢内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静静地坐在沙发的正中央的唐安。
唐安穿着时文柏之前见到过的深色西装,外套敞开着,衬衫最顶上的扣子已经解开,领带也扯开了一点,看上去有点慵懒。
他的右手握着一个酒杯,轻轻晃动着,透明的冰块顺着力道,在琥珀色的酒液中翻滚。
确认没走错后,时文柏环视了一圈包厢内的众人。
他的视线在赛多身后那几个金发青年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另外几人。
因为他突然出现,包厢内一时寂静无声。
时文柏望向唐安。
唐安半阖着金色的眼,注视着杯中的酒液,并没有抬头看他,但时文柏感知到了唐安的精神力。
精神力轻抚过时文柏的右手,他竟然从中读出了求救和求饶的意味。
时文柏一下就想通了这里发生了什么,笑得灿烂,说:“我是不是来得不太巧?”
赛多回过神来,赶紧迎上前,说:“怎么会怎么会,少将能来,令我们事务所蓬荜生辉啊!”
赛多笑得谄媚,弯腰侧身,示意时文柏跟着他走,“我现在立刻为您开一个包厢!您稍等。”
“不用麻烦了,就在这儿吧。”时文柏伸手握住赛多的小臂,力道极大,赛多疼得笑容都变了形状。
唐安这时才侧过脸看向时文柏,嘴角上扬,金色的双眼中笑意浮现。
时文柏和他对视片刻,做作地抛了个媚眼,说:“我和威尔科特斯阁下很熟,他不会介意的,对吧。”
“您不介意的话,我没意见。”唐安抬了抬酒杯,说:“欢迎。”
时文柏松开手,绕过赛多。
站在门口的几人不知所措地望向赛多,最后在他的手势指示下,原地跪了下来。
时文柏毫不客气地走到沙发前,沙发上的空间还有很多,他偏偏要紧贴着唐安的手臂坐下,把唐安挤得朝右晃了晃。
然后他很自来熟地拿起桌上的酒瓶和空酒杯,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喝了一口。
“啧。”他显然不喜欢这个味道。
嫌弃完,他伸手扯住唐安的袖子用力,就着唐安的手,喝了口那杯加了冰块的酒水。
酒杯上冰镇出的白雾被时文柏抿掉一块,留下一个清晰的唇印。
唐安看着杯上的印记,轻笑了一声。
时文柏没有注意到唐安的表情,他左手指向那一排跪在地上、样貌各异的金发青年,问赛多:“这是在做什么呢?”
赛多尴尬得恨不得原地蒸发,本来还想编个谎圆一下,就瞥到时文柏盯着他的眼神,凶狠又锐利。
他一下子泄了气,实话实说:“是我自作主张,想给威尔科特斯阁下介绍几位仆侍。”
“几位?”时文柏抓住了重点,笑了一声。
赛多闭上嘴。
时文柏转过身,右手手肘撞了下唐安,问:“你准备找几位?”
“三个吧。”唐安答,“一个收藏,一个摆着看,还有一个……”
话语中的仆侍们就像是物品,跪着的人中有几个害怕地抖了抖。
时文柏大笑出声,他记得这段话,上次唐安下单22本他的《自传》时也是这么说的。
他斜靠在唐安的肩上,调侃道:“不是想吃代餐?”
赛多已经自觉地转过身去,面壁闭耳不作声。
唐安推了他一下,没有推动,干脆顺着他的话说:“也不是不行。”
时文柏诧异地扭头望向他,说:“我本人就在这里,你还会选择吃代餐?”
唐安笑了一声,对准时文柏唇印的位置又喝了口酒,反问:“你不在这里就能吃了吗?”
时文柏呼吸一滞,不再和他贫嘴。
他侧身朝赛多喊道:“那个谁,把这群人领走!”
赛多生怕自己知道太多被灭口,听到时文柏的话后,赶紧打开了门,急匆匆地挥动着手。
地上跪着的青年们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包厢。
无关人员全部离开后,赛多在门口弯腰致歉,说:“十分抱歉,给两位阁下带来不好的体验了。今天夜里,不会有人来这个包厢叨扰……”
他话音一转,说:“额,直到您指示需要我们之前,都不会有人来叨扰您二位。”
时文柏摆手道:“嗯,你快走吧。”
赛多如释重负地走出门口,关上门。
他在走廊里快速行走,路过了数间包厢,回到了办公室。
死亡的阴影带来的恐惧这时才浮上心头,赛多发着抖,将手上的平板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们是草包嘛!”
办公室里其他上夜班的同事被吓了一跳,但看赛多脸色很差的样子,一时间没人敢出头接话。
赛多的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问:“谁负责的阿多尼斯·威尔科特斯的情报?”
有些瘦弱的黑发男子举起了手,“是我,部长。”
“你的情报过期了你知道吗?”赛多惧极反怒,紧握着拳,眼神凶狠得像是吃人的恶鬼,说:“你今天差点害死我啊!”
他走到男子面前,大力地拍了拍桌子,说:“唐瘸子和那个疯子已经确认关系在一起啦!”
男子缩瑟着,解释道:“我,我也不……那个,我只是这几天没有收到新的信息。”
赛多冷笑一声,说:“你被开除了,收拾行李离开吧。”
“为什么!”黑发男觉得很委屈,说:“邮件也不是每天都有的,有几天空缺很正常吧……”
“你说这几天没收到新消息,那你报告上的时间写的是昨天?”赛多说,“光是报告造假就够开除你了!”
“我……我那只是……”
赛多深呼吸两次,说:“赶紧滚吧,你害事务所损失了一个大客户,不让你赔偿损失已经是对你优待了。”
“可是,威尔科特斯不是已经下好单了吗?”
赛多一巴掌扇了过去,喊:“滚!
“你给有男友的客户介绍他男友的替身,还被正主抓了正着。
“你是这个客户的话,你还会来这里吗?”
黑发男没了声音,捂着脸颊收拾起桌上的私人物品。
赛多叹了口气,转身回自己的部长办公室。
只能希望客户今晚玩得愉快,不多和事务所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