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着看小说 > 其他小说 > 禁欲的世界 > 第19章 雨夜花
    到了桃姬门前,早有倚门眺望的侍浴把门打开,急匆匆倒退领着刺菫进了桃姬床边。

    刺菫单膝跪上床,虽然手臂酸痛,还是尽可能悄无声息的将桃姬放在被窝里,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嘤咛,翻了身睡着了。

    子时的深夜,桃姬一人赤足走在浅滩上,缺了一边的月儿高挂在暗沉沉的天空,随着墨云在风中翻腾移动,若隐若现。

    衣袂飘飘的她是整片夜色下唯一的白,丝质的衣袖迎风鼓荡,纤瘦的身子彷佛随时要随风飞起。沿着海岸线,她步履轻巧,点点足迹在月光的照映下,微暗。

    不远处的古堡里传来阵阵喧哗,黑暗中的古堡由窗中透出各色飘忽的亮光,阴恻恻的犹如祭典中鬼面南瓜灯笼。糜糜之音在风声里缠绕…似是为了抵抗这魅人心神的乐音,她甩了甩头,发丝在风中飞扬,软软的语调轻轻的吟唱起极不相衬的异国歌曲…

    “雨夜花,雨夜花,受风雨吹落地。无人看见,暝日怨嗟,花谢落土不再回。

    花落土,花落土,有谁人通看顾。无情风雨,误阮前途,花蕊凋落要如何…”

    唱到这里,她随性的在深及足踝的海水中抱膝坐下,大暑刚过,此时的海水尚温,潮来潮去中她怡然自得,任及臀的乌亮发丝一并泡在海水中飘荡。

    “唱着唱着…雨就要被你唤来了喔…”温淳的男声,穿过浪潮声直达她的心房。

    桃姬讶然回头,不只讶异男人踏着软滩无声无息的接近,更讶异男人竟听得懂她在风雨欲来的夜里,所吟唱的异地歌曲。

    站立的他,在月色微弱光芒下挺拔不凡,一身昂贵的手工西服,居高临下的面容衬出他的眉宇有些讥哨,似笑非笑的神色中带着兴味。

    她不甚在意,随意的回应一抹微笑,目光调回海上的残月上,继续哼唱未完的曲调…

    “雨无情,雨无情,无想阮的前途。并无看顾,软弱心性,给阮前途失光明。

    雨水滴,雨水滴,引阮入受难池。怎样使阮,离叶离枝,永远无人可看见…”

    在闷雷轰轰的当口,他脱下西装外套,在潮中与她并肩落坐,一阵浪打来,湿了他的长裤与皮鞋,他像孩子般惊笑出声。

    曲子唱罢,她偏头露齿而笑,闪电有如夜空的钥匙,开锁时刹那如白昼的亮光中,近距离的美丽夺去他的呼吸:“我抓到跌落凡尘的仙女了…”

    失了心魂的他,毫无预警的任由滴滴雨丝飘落,阴霾抑郁的天色很快就变成倾盆大雨,女人也淋着雨,发丝全贴在耳际和脸畔。风声切割过耳边,她的眼瞳被阵阵闪电照成了剔透的玻璃珠。

    是雨水的作祟吧…有种被蛊惑的怔忡,女人忘了该有的防备与平时的警觉,两人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对方,雨滴在脸上滑落,雷声…风声…雨声…在两个偶遇的灵魂中流转,直到豆大的雨,莫名的被挡去…

    两人下意识同时抬头,一位穿着黑色练功服的男人板着张面无表情的脸,手上撑的伞,给他们带来方寸之间的晴。

    女人轻笑了声:“谢谢你,破夏。”

    破夏郑重的点头回礼,伸手扶起她。搀着女人转身就走,丝毫没有要遮蔽男人的打算。

    男人始终注视着,在女人看似恋恋不舍回过头来的当口,潇洒的对她点点头。女人也回以甜甜一笑,被雨打湿的柔夷挥了挥…湿淋淋的,像朵初生便遭风雨的雏菊,楚楚可怜的消失在夜幕中…

    ……………………

    以歌德式古堡建筑的风清阁本岛,随着月转星移,营业时间在天色渐渐露出一丝湛蓝时即告尾声。风清阁东面海滩上对外唯一的小巧港口,停泊了数艘正准备将各路达官贵人接回现实世界的运输艇。

    马车一辆辆有秩序的上了甲板,而应该在此负责维持秩序、恭送宾客及清点来客人数的总管,却在此时被一个新客人给绊住了脚步。

    “聂先生,你形容的那个样子,我真的想不出,我们阁里有哪位小姐符合这样的描述啊!”被聂先生缠住的总管一径的装傻。

    聂先生手抱胸,再次奈住性子说了一遍,“头发很长,到臀部,会说闽南话,很美很美。身边有一个穿练功服的男子。我想,这样子的女人在风清阁里应该不多吧!对了,那男子叫做什么夏的。真的不是风清阁的小姐吗?”

    “没有没有,我们阁里真的没有一位接客的的小姐像这样啊!”老天保佑我,我没说谎,桃姬阁主真的不接客的啊!总管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着。

    “是吗?难道会是客人吗?”聂启吾皱着眉头,踱步开,放眼望去,大部分的马车都已上了运输艇的甲板,想从中找到一名女子,纵始在他心中有多么显眼,只怕是可比大海捞针了…

    他叹了一口气,上了一部久候的马车离开风清阁,坐正时伸手解开背心的钮扣,叹了一口气,可惜了……下个月定要再造访一次风清阁,再见那美丽的小姐一面。

    最后一匹马儿咑咑咑的步上了舢板,总管微笑行礼,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接过一旁司夜手上的记事本,继续尽责的登录对照所有马车上的宾客名单。天色已渐渐翻白,随着运输艇一艘艘的驶离港口,风清阁的白昼,即将归于宁静。

    “那谁?怎么了?”冰焰一身黑衣将她纤瘦的外型全部隐去,情绪不形于色的紫色眼珠在黎明时晦暗无光,无声息的观察了这边的情况好一会儿。

    总管恭敬的弯身行礼,“冰焰阁主,那位是前两个月刚来消费的新客人,姓聂,是六通经贸的副主事,昨晚是他第二次造访,他在找……桃姬阁主。”

    “桃姬。”冰焰微微皱眉沉吟了下,桃姬性格怕吵不爱热闹,连右侧的挂牌员工都还不全部认得她,加上前日刺菫侍寝泡在河水里有些着凉,昨天中午才刚退烧,为何…“他为何会见到桃姬阁主?”

    “昨晚的雨夜,桃姬阁主似乎在海滩上散步,因而被他撞见了。”

    “还真巧。”冰焰轻笑扯了下嘴角。

    不待老总管应声,冰焰以略快的步伐向风清阁右侧走去,心中隐隐有个忧心,非得亲眼见证不可。

    风清阁外表是哥德式古堡建筑,但内在区块却风格迥异,有时一个转角便是截然不同的景色。

    通过东方传统建筑的长廊,此时冰焰在叉路众多的通道内熟门熟路的转向内侧,往古堡深处走去。

    冰焰没敲门便推开了雕着牡丹花卉的紫檀木门。映入眼帘的,是桃姬站在床边惊讶的笑。

    穿着桃红色的丝质晨缕,桃姬张开双臂,给冰焰一记完整的拥抱,“累了一晚了,还不休息跑来探我啊!”

    身高几乎完全相同的两人额头相抵,冰焰无可奈何的说了,“听说昨晚有人特意在海滩上招惹了狂风暴雨,虽是好玩,但也得顾着身子啊!不是才刚退烧吗!”

    “好,好,谨遵冰焰阁主吩咐。”桃姬带笑调皮的按着自己太阳穴,“你想说的,我全吞进脑子里啦!”

    “你啊!”冰焰回给她一抹无可奈何的微笑。不知是否被刺菫侍寝过开启了她封藏的开关,昨天就发现她性子像变了个人,会说会笑会耍赖,整个人活泼许多。

    “有什么办法!冰焰阁主为了阁务劳心劳力,从不懂得忙里偷闲,昨晚的天色诡谲万变,多么诗情画意,我只好连你的份一块享受啦!这才多走了几分钟,谁知道,就遇上了大雨了…”说着说着还扁扁嘴,一付委屈的样子,只字不提自己身为主事者之一,没在营业时间露面的事实。

    冰焰被她的可怜兮兮逗笑了,虽知是装出来的,却也爱极了她性子上的变化,好似解封了她身上无形的枷锁“好,下回再遇上诡谲万变的天候,请给我一个牵着桃姬小姐散步的机会。”

    “这可是你说的,要赖的话,我可就…,哼哼…”说完贼兮兮的掩嘴而笑。

    冰焰笑了下转移话题,“我面试好新总管了,是个很特别的……珍宝,很美好的孩子。”

    桃姬看着冰焰的眼睛,留意到她眉眼平和舒展,撒娇道“比我还美?”

    “哪能这么比。”冰焰失笑。

    “不管,说我第一美!”桃姬下巴微抬,小脸骄傲。

    昨清晨发现桃姬发烧,问明原因后她阴沉不悦,刺菫身为资深夜度,初次侍寝阁主不分轻重,竟玩过头让阁主不适发烧,她立刻派律仪去刺菫房中训斥。而桃姬房中从上到下因侍主不力,每一人惩戒10鞭,连老夏也没逃过。

    桃姬头上盖着退热贴,看起来像个苍白弱小的陶瓷娃娃,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批判或不忍的味道,就静静的看着她处置众人。

    只是吃药时撒泼,又要冰焰倒水又要喂药还要吃桂花凉糕,不然就像虫一样在床上又扭又翻。

    冰焰怕她退热贴掉了,闹一身汗又着凉,只得一直顺着毛安抚。

    现在烧退了,还不准别人比她美了。

    冰焰噗哧笑出来,“好好好,第一美,右侧第一美。”

    “只右侧?”桃姬歪头,随即又满意的点头,“能右侧第一美我心满意足了,这里美人太多了,你评这个右侧第一美,也是加入了私人感情了。那我可要见见这总管界第一美的珍宝了!”

    “嗯,我会有安排的,乖,你先睡吧!”冰焰推着桃姬上床,看她躺好了还做鬼脸摆摆手催促她快回去休息,这才转身离开。

    在侍浴轻轻掩上门后,冰焰脚步不停,脑中也飞快盘算为总管界第一美的奈落,拟定培训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