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阁偏堂。
今日的风清阁几位客人不请自来,各个西装革履,就算戴着帽子想刻意低调,那一身的名牌西服及自然流露的铜臭味还是让人一眼看穿来历。
这伙人由一位常客秘密带领,拿出一张20年前就已作废不用的风清阁登船证,上面有前阁主晚歌亲笔签名,老旧斑驳的墨水,写着“可回”两字,因此码头的哨头不敢大意,让他们扛着大箱子上了铁马车。
被这张很有年岁的登船证召唤来的桃姬与冰焰都端坐在厅堂上,冰焰神情冷淡,而桃姬白天时去看好了新房间的位置,花时间听侍浴们兴高采烈地讨论装潢陈设,所以没睡饱就被挖起来,现在无精打采的垂眸坐着。
老总管戴着鉴识眼镜在特殊灯泡下仔细检查,并滴上一种透明药水,登船证上瞬间渗出一股异香,老总管闻后心跳加速了几拍。
摘下鉴识眼镜,他对两位阁主郑重点点头。
确认了真伪,冰焰没什么热情的问,“听说你们想跟风清阁做交易?委托的内容是什么?”
“我是六通经贸的董事,这里面是我们二少。”老者虚指箱子,大家的视线不由得移过去。
“六通经贸?二少?”
冰焰心里讶异,转头看了桃姬一眼,只见她打了个哈欠对于箱子里有个大活人,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他的母亲曾是风清阁的夜度绾绾小姐,28年前出阁时,晚歌阁主亲口应诺她有天若后悔了,可回。”
“呵。”冰焰不明所以讥笑一声就没有下文,老者只好再硬着头皮说下去。
“这孩子是我看着他出生的,他出生时正值他家族内斗白热化的时候,他不到周岁绾绾小姐就过世了,他们家三兄弟分别是三个不同的生母,所以从小在兄弟手上吃足了苦头,长大后掌权了,难免手段偏激了一点……他雇了杀手要杀他大哥,谁知他大哥早知道,请了佣兵要他的命……”
“呵。”冰焰再度不明所以讥笑一声,眉眼都带着讥嘲。
“我们想,凭着晚歌阁主亲笔允诺的可回,总能让他在风清阁求得一线生机,保下命来。只是……他在商场上已露头角,识得他的政商非常多,若是让他……让他挂牌当夜度,恐怕反而会给风清阁跟六通经贸惹麻烦……”
“你的意思是,因他在家族的争权中输了,未免亲兄弟请的佣兵取走他的小命,所以便想送到风清阁来。”冰焰淡淡的陈述,几位老者有些不安尴尬的点头。
“风清阁不是旅馆,出再高的价钱也没用,我们是开店做生意的,不收容无法接客的人。嗯……接下来你们是不是要说,堂堂六通经贸的二少,更不能纡尊降贵的当侍浴啊!杂役啊!”冰焰不为所动。
“冰焰阁主,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除了这里,他真的死路一条,他是我看到大的孩子,虽然性格有些偏差,个性阴狠了些,但请你们看在他母亲的面上,留他一条活路吧!”说话的这位,是在商场上赫赫有名的长者,也是风清阁长年的座上佳宾。
冰焰听了更是冷笑,“他母亲……出阁生下他后不到一年,便死在他家族斗争中了。我在晚歌阁主的手记中看得清清楚楚,晚歌阁主力劝她不要出阁,她仍是执意行事。
当年风清阁连母亲都没能保住了,现在保住这个在异端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又有什么意义。”
“可……可是,有绾绾小姐的登船证在,难道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吗?老阁主一生最讲得就是信义二字了。”虽然想大骂:难道你们想不守信用?但是老者用尽了全力放软语调,都带有哀求的口吻了。
桃姬觉得索然无味,起身便想离开,冰焰却心思一动,快速攒着她手腕。
“到底说不说呢?”冰焰犹豫。看着桃姬眼中投来的问号,她终于还是低低的吐出两个字“雨夜。”
桃姬走神了两秒,想起来海滩上那场大雨,和那个男人……她不动声色的坐回去,听着老者们不熟练的轮番恳求。
在老者们口干舌燥脸皮臊,几乎要放弃甩手走人时桃姬开口了,“留下来吧!我养他。”虽声音细小众人仍是听得很清楚。
“他从今以后就是我的了,你们,再也不许在他面前出现。”
“送客!”冰焰看桃姬心意已决,果断开口示意老总管赶人。
等来人灰溜溜的走光以后,冰焰和桃姬静静地等待仆役开箱,“我不知道你那么喜欢他。”冰焰试探。
“嗯……我是记得他,并想过希望能再见到他。但在我听到他跟我一样的身世后,我就想……把他变成我的。”桃姬紧紧的盯着箱子,“我们都是孤儿,都在不友善的手足旁边挣扎长大,努力出人头地。我……很孤单,一直希望有个人能完全属于我的,现在我能顺理成章拥有他了。”
这是桃姬第二次说自己是孤儿了,而她明明不是……冰焰侧头打量她,总觉得桃姬在描述“我的”时,脸上的神情透着阴郁的异样。
箱子终于全开了,蜷曲在里头面貌端正的男子昏迷中还紧锁眉头,一身高订西服凌乱,却不掩他身上那种上流人的气质。
“财阀的公子啊!”半眯着眼桃姬残酷冷笑,“先打掉他所有的气味儿吧!”
冷着脸交代身旁的老总管,“关到刑房去,每天的正午,抽他一顿,由五分钟开始,每天往上加两分钟。我要折损他所有的意志。”
~~~~~~~~~~
这……是地狱吧!但是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呢?是了……为了抢得家产,他雇请杀手谋害自己的手足,没料到,他们棋高一着,自己先着了他们的道儿了。
呕出一口胃酸,阳光从地牢上方的铁窗透进,只要光影走到脚边,“他们”便会进来了。
低头看着逐渐逼近的光影,胃袋烧灼沉垫垫的,在地狱里可以哭号吗?既然这是地狱,他可放下所有为人的尊严吧?
他们进来了,不发一语,三人成扇形在他面前站好,中间那一人执起马鞭热辣辣的在他身上招呼。
他已经无力挣扎,无力咒骂了,只能怯懦的祈祷时间赶快过去。可是,为什么时间像永无止尽,觉得痛苦一天比一天更难以忍耐。
一开始他也愤恨咒骂过,不甘心的怀着逃脱的希冀,绝食或自残都试过,但是时间一长,他已经绝望了,在地狱里别想着要逃脱生天。
他照例在鞭子快要收尾时失声痛哭,嚎叫。他的灵魂真有那么罪恶吗?如果有人,能让他由地狱中得到救赎,他愿放下所有一切,匍匐在祂脚边。
左边那一人,终于出声:“停。”随着鞭子落地,右边那一人立即上前,以温热的毛巾,拭净他每一寸皮肤,接着打针,他猜是消炎止痛或抗生素之类的,总之这么些天,他仍好好的活着。
最后有着淡淡香气的药膏,会审视他所有被鞭子亲吻过的伤痕。
每一日都是如此,每一日都身在地狱。
他拉动铁链,发出声响,如果这是地狱,他又能奢望到那里去呢?
光影再次来到脚边,深沉的绝望让他发狂,面无表情的三人已站在它面前。
有规律的节奏开始,沐浴在阳光下,他渴望老天垂怜,开始痛哭,鞭子的节奏每一日都相仿,他却再也忍受不了了……
“住手。”不是平时熟悉的声音,是个女人。
他想抬头看看,但抵抗疼痛已耗费掉他所有的精力,他歪垂着颈子,奄奄一息。
“伤得这么重啊!”女人抬起他的下巴。他强睁开眼皮,眼前是一个东方女子,模糊的焦距渐渐重叠,是她……是她!
风清阁那个雨夜,闪电横越天际时那一瞬间的悸动,像掉进时光回旋中重播。
他因哭嚎而干哑的嗓子此时竟挤不出声音来,他想跟她求救,用尽所有残存的力气摇晃铁链,表明自己不是甘愿被困在这里的。
但她黑白分明的大眼里没有人间该有的情绪。
“送到我房里吧!”女人说完,转身而去。
众人应声:“是,桃姬阁主。”
在他无力地垂下颈子前,清楚的看见,女人的背影,有一头垂瀑似的黑亮长发……
桃姬阁主?那女人到底是谁?没来得及思考,他已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