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实在的,秦之垚虽然是主动帮姜想搬家的,他倒是没想到对方有那么多东西,因为是叫了搬家公司的人来,他们连柜子桌椅之类的都包好送上车,一程走到底。秦之垚站在门口看着姜想搬进来的东西,这些老物件,在那个村子里的小屋里看着倒是没什么违和的,可搬进城市中的公寓来,就显得格格不入,而且到底是生活了几十年的,东西再整理也不少,姜想什么都舍不得扔,还有奶奶的很多遗物也保留着,就这么堆满了客厅,连个下脚的地方都要没有了。
“抱歉把你这里都弄乱了,我会很快找住处搬走的。”姜想也不好意思了起来,沾满灰尘的蛇皮袋堆在木质地板上,旧衣柜快顶到天花板落下的水晶灯,他自己也能看出来,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就像美人脸上的膏药贴,怎么都不应该一起出现。
“没事儿,你不是说给我交房租呢嘛。”秦之垚笑笑,这些东西,姜想在这里也不会需要,他过几天找个理由,租个仓库放进去,或者堆到停车场空位上算了。
“对,房租,还有搬家的费用,一共要多少?”
姜想低头打开了自己的小背包,奶奶走后,他就没去过银行了,现金都放在家里方便取用,因为是开小店的,所以大多是零钱,包看上去鼓鼓囊囊,但其实没有多少存款。
秦之垚瞟了一眼,本来就没打算要姜想的钱,收租只是个把姜想留下来的名分而已,于是便随口说了个数字,这点小钱,秦之垚是不会在乎的。但姜想不一样,他数着一张张纸币,展平了递给秦之垚,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需要用钱的地方吧,姜想得好好记账好好做打算了。
“嗯。”秦之垚看着手机,大概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他没接下来,于是姜想就把钱压在对方放在鞋柜上的车钥匙下了。
“我有点事情得回办公室,你在家好好休息吧,公司那边给你挂了假,所以别担心。”
秦之垚说完拍了拍姜想的头,然后就离开了,项目进展顺利,年终的复盘上应该能拿个头彩,这大半年来的努力都没白费,而且还找回了小时候的缘分,秦之垚此时的心态还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就差戴朵大红花到脖子上了。
“哟哟,瞧我们秦总,了不起啊。”肖白笑眯眯地拿着文件进办公室给秦之垚签字,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秦之垚面上神采奕奕有光,心情好得很。
“怎么样,这回够扬眉吐气的了,昨天我把报告书交上去,董事会那边的都加快流程了,年底咱们是不是就能回去了啊。”
不仅秦之垚,肖白心情也很不错,他们本来就是因为这个项目才在这里开设分公司办公室的,按照原定计划,走上正轨了,就能回去了。
“是啊,差不多吧。”秦之垚在肖白递过来的文件上签着字,虽然还是三季度,但连下一年的工作日历现在都排好了,在这里呆得久了,秦之垚都有点忘了时间了。
“那那个,钉子户,不对,现在不是了,姜想啊是叫,怎么办,就一直放在行政那边吗?”
“嗯......”秦之垚之前是想着在这里安排个冗职给他没什么问题,可经肖白这一提醒,等明年他调回去,不在这边了,姜想怎么办呢,要跟他一起走,还是留在这里?总公司不像外面,在秦董的眼皮底下,不可能随随便便当成儿戏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行政那边假挂到明天,还要多请几天假吗?”
“不用了,他明天就来。”秦之垚把签好的文件一合,姜想得在他身边,至于之后,还要从长计议。
被做了决定的姜想,此刻还在那个房子中,搬过来的行李沾了很多尘土进屋子,负责任又爱干净的姜想先打扫了一番,只拿出了一点生活必需品,其他的都还是包好了没动,因为总是要走的,根本没必要打开。
他把自己的重要物品都放好,拄着拐杖出了门,得去找房子才行,人生地不熟的,一切都得从头开始,姜想却想起了在这里有帮助过他的那个人,他进了电梯,几秒钟就到了宛玲住的那层,但离门口还有几米,就听见对方家里传出争吵声。
“你他妈的个婊子!没我你还在那洗头店里卖呢,还敢顶嘴啊!”
“王翔你嘴放干净点,我是出来卖的,你他妈的还是来嫖的呢!”
“艹你个贱人!”
“赶紧滚滚滚!”
门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着,姜想的脚步停在原地,这是怎么了,他一时都不敢去按门铃了,之前他来宛玲这里,只见到对方一个人,没想到她家另一半这么凶,姜想握紧了拐杖,听宛玲在大喊,还伴随着哭声,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门“砰——”地一下推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出来,气冲冲的,嘴里骂骂咧咧,姜想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人进了电梯,门里还在往外丢着东西,矿泉水瓶,苹果,鞋子,像是抓到什么就往出扔什么,见没了回应,才停了手。门没关,平静了几秒钟,屋里传出了哭声来。
姜想捡起丢在门口的东西,只是站在玄关就能看出来屋里两个人大吵大闹了一架,连茶几都被推翻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地上,宛玲坐在沙发上捂着脸。
“玲姐,你还好吗?”姜想把东西放下,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宛玲还没从刚刚的战争中缓过来,她头发都被抓乱了,因为大哭眼线液晕开,眼圈青黑一片,看上去糟透了,她抬起头,抹了一把眼睛,脸涂得更脏了,自己却不知道。
“小姜啊,让你看笑话了。”她强忍回了眼泪,声音却在抖。
“这是怎么了......”姜想看她这样子不知所措,只好帮忙捡着地上的东西,可茶几太重了,他一只手都搬不动。
“没事儿没事儿,你别弄了,坐会儿...哎哟,我这太乱了,你坐这儿。”宛玲抽了两张湿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一通,那些摔了的东西她也不收,只是抬腿往一边踢了踢,给两个人倒出一块净土来。
虽然就说了没几句话,可成年人对自己的情绪掌控能力还是很强的,至少比姜想强多了,宛玲平静下来不少,撩撩头发,露出耳朵来,她自己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可耳垂上正往下滴着血,两只耳环只剩下了一只好好戴着,这看起来像被生生扯豁了耳洞。
“玲姐,你耳朵破了,出血了......”姜想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急慌慌地往对方的伤口上按,这一碰,痛得宛玲也叫了出来。
“诶诶,好疼......妈的姓王的你个瘪犊子......”
“有碘酒嘛,我给你擦擦......”姜想的眼光四处扫着,这房子里真跟飓风过境了一样,乱七八糟,什么都找不见。
“哪儿有那个啊,威士忌倒是有两瓶。”宛玲自嘲地笑着,喝过多少酒,受过多少伤,却没想过买点儿处理伤口的东西。
“那,那你跟我回去,我那里有,给你处理下吧,别感染了。”
姜想看着她那伤口都觉得触目惊心,耳朵整个肿了起来,红得发紫,一看就痛得要命,虽然把别人带回房子秦之垚可能会不高兴,但是姜想此刻有点顾不上了。
“嗳,谢谢你啊,小姜。”宛玲自己本来是觉得没什么的,可看姜想着急皱眉那样子,就跟心上被捏了一下似的,还有人心疼她啊,这孩子真是好人,眼圈又热了起来,她强忍着跟着姜想去了对方家,进门就见屋里堆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像是要搬家一样。
“你要搬走了吗小姜?”
“嗯,这里本来就不是我家来着......”姜想低着头翻找着棉签和碘酒,拉着宛玲坐下来,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涂药,“我想租个房子出去住,但是不知道怎么找。”
碘酒慢慢渗入伤口,耳朵染上棕色,撕扯的痛感这时候才更加明显了。
“你来找我问问哪儿有房子是吗?”
“对,我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就来麻烦玲姐了。”
“工作呢,你在哪儿工作,在工作地点附近找会方便一点儿。”宛玲已经在脑海中开始帮姜想筛选了起来,这小孩看着文质彬彬的,应该是坐办公室的吧。
“在......”姜想仔细回忆了一下,“......高新园区那个地方......不过我不打算继续回那里上班了,我不用特别高级的地方,就普通的房子,在一楼就可以了。”
纱布贴在耳朵上,宛玲拿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看起来有点滑稽,她转头看向姜想,这一段时间没见,姜想看起来也憔悴了不少的样子。
“小姜,姐跟你说,你年轻,可能有时候比较冲动,姐真的和你说点儿实话,工作,钱,这些东西,别随便放手,别人都是靠不住的。房子的事情呢,我明天帮你问问,你别着急。”
姜想点点头,他何尝不知道呢,这个陌生又辽阔的世界,他也只能靠他自己生活下去。
“谢谢玲姐。”
“没事儿,啥都是能过去的。”宛玲捏了捏口袋里的空烟盒,她已经戒烟好几个月了,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好像能感受到另一个新生命的心跳。
姜想一见到宛玲就注意到了,许久不见,宛玲肚子大了不少,像是怀孕了,但是因为刚才那混乱的场面,就没敢开口提,“玲姐,你的宝宝多大了?”
“都五个多月了,之前是不是看不出来,我保持身材的能力可好了。”一说到孩子,宛玲眼睛里也有光了,笑起来像姜想和她初遇时候那样,八面玲珑又洒脱,虽然是个意外,但是宛玲想留下这个孩子。
“男孩还是女孩啊?”
“你喜欢男的女的?”
“问我吗?我不知道,感觉小宝宝都很可爱。”
姜想一直都和奶奶一起生活,所以心里多少是觉得自己没长大,毕竟在长辈的眼里孩子们不管几岁都还是孩子,姜想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结婚生子,可看到孩子们还是觉得很可爱。
“你摸摸,能感觉到在跳的。”
姜想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真的感觉到好像有微弱的脉搏跳动感传过来,姜想兴奋地缩回了手,“真的诶......”
“是吧,为了这家伙可累死我了,吐了整整两个月,最近才好点儿。”
“啊,好辛苦,宝宝听见了吗,以后要好好爱妈妈。”
“对,听见哥哥的话了吧。”
这两个人都没什么事情可做,此时又境遇不太好,因为怀孕的这事儿拉开了话匣子,姜想好久没这么和人聊过天了,不知不觉也忘了时间,一直到晚上,家门被房子的主人推开。
“你们,干什么呢?”
姜想和宛玲聊得投机,完全忘了往秦之垚的房子里带客人不合适,他一抬头,对方刚刚推门进来,看上去脸色不太好,而自己的手还放在宛玲的肚子上,宝宝胎动了一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