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立枢身上有一股清淡得奇异的馥奇调古龙水味,混合水汽,一时间令人恍惚这气味并非人工化合物,而是他不知什么时候去那样的潮湿草本环境里打了个滚。他整个人换过衣服了,看来还洗过澡。麻质的套装进一步削弱了他外表的攻击性。
我迷茫四顾,计程车直接把我拖来了不认识的地界,绝非我曾住的区域。我拒绝詹立枢的搀扶,当即就要重回计程车,让司机把我拖走。结果詹立枢果断地朝计程车挥手告别,司机大概看出这情形的棘手,瞬间催满了动力,在昂贵的军住区超速离开。
詹立枢双手环胸,颇为冷酷地看我往外走,并不理解我为什么会拒绝他的骚话。
走没两步,我停下,觉得还是需要说清楚,刚才在封闭环境里我可能没有表达出来的想法。我担心我的粗鲁拒绝会影响到中间做媒的黄凯西。
我旋身走回,说道:“詹先生,我不同你结婚的原因真的非常简单——我是个短命鬼,你应该调查过我家的事,我的哥哥和姐姐都没活过三十岁,我的审判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我对向导不耐受,意思是当向导的精神触丝连接到我的精神图景或者我的屏障时,我会过敏。我十二岁觉醒那年,试着让我的亲人替我疏导,结果我差点就死在家人手里了。后面不论怎么试、和谁试,都是没有办法。”
“我知道。我也解释过了,我会进入休眠期,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执行向导的功能,你甚至感受不到我的向导素。”詹立枢淡淡道,“而且我明明说的是结婚。帝国法律里,结婚和哨兵向导绑定不是一回事。”
果然。我没有觉得非常意外。詹立枢是那类会把婚姻和绑定分开看待的人。现在这样的人的确占了主流,因为婚姻只是一种财产分配方式而已,绑定则是生命攸关的大事。过去帝国发生太多因为婚姻束缚而错过最佳绑定伴侣的事故,所以渐渐政府放松了这方面的道德传教。
“我是比较古板的那类人。我的结婚对象应该是我的绑定对象。”我发自真心道。
詹立枢饶有兴趣道:“我也可以和你绑定的,我不介意。只不过你说你的身体情况,不就是在拒绝我?”
“我想听你细说你拒绝我的原因。”詹立枢笑着走过来,却不动手了,只是打算并肩走,领我去他家,“这边到底是公共区域,一些细节让别人听了不大好吧?”
如果詹立枢刚才没有突然冒出他的处女学说,我真的会觉得他是个正经向导。可现在我也毫无办法,既然打算解释了,总得解释清楚。况且有人愿意听,我没理由不愿意说。我总的来说还算是脾气比较好的一个人。
詹立枢一个人住,我走入了才知道他这套房子别有洞天。外部看是切割得规整的方正建筑,可一进房子发现设计相当具有线条感。房屋中央还有一道直立的圆形水柱,却是空有造景而没有任何生命的空置柱形水族馆,样式是热带雨林的实木、浓藻与其他丰富的水下植被。我一眼扫过去就知道,水柱里没有任何一条鱼。
我们去到他的待客室,在负一层,幻美的水柱折射蓝绿橙红的光线。不知何时,詹立枢手里出现一杯水,他递给我,坐进我对面的沙发。他比我自如多了,尽管比我小两岁,但他在何时何地都展现出他成熟向导的一面,和他一比我的确就是一个过早流放的孤儿。
“你可以重新说过你拒绝我的理由。仔仔细细说。”
“除了我的生理原因,我常年驻扎星系外的无人星球,每隔一年或是几年就会更换住址。”我这次认真地嗅闻了水杯里的水,是纯净水无疑。天知道我刚才怎么会在不知不觉间喝了是酒却没有任何酒精成分的东西,“詹先生你应该有常年驻扎帝星的需要,我不是很想要分居的婚姻,但我也知道不该有人会心甘情愿和我一起流浪,所以我很早就不再考虑结婚的事。”
“谢谢杜先生的诚恳,我知道了。”詹立枢挥手间,调暗全屋灯光,“我的确不愿意离开帝星的,但我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老实说,我很需要这场婚姻。你知道混到这个地步的军人,多少有自己的企图,所以我愿意同你谈条件。”
他的话说得敞亮。我终于也起了兴趣。
“我想与你上床,借你的信息素完成我的第三次进化。”詹立枢说,“我这人有一点洁癖与占有欲,结婚是固定性伴侣的意思,而且我的确愿意分割我的财产,如果这是你想说的代价。在婚姻期间,我会跟你走。如果我的第三次进化顺利,大概两年内就可以完成。完成后离婚随意。”
随后,詹立枢眼尾扬了扬,预先回答了我想问的问题之一:“你的精神体是大蓝闪蝶,我的精神体是巨骨舌鱼。我的第三次进化需要跟同一故乡的精神体完成,可以给予我极大的归属感。你是这些人里与我匹配值最高的,且未婚,且各方面都满足我的要求。”
“你说的第三次进化指的是什么?”在我的印象里,不论哨兵还是向导,都不会用“进化”这个词来指代升级的过程。如果他说的是“第三次升级”我就能理解了,哨兵和向导一生中会有几次大的升级阶段,能力指数级增长,或者失败后衰减。
“字面意思。詹家人不是纯血人类。”
“明白了。”
像他们这样的异族,有一些秘辛也正常。
我思考片刻,大概理解了他的现状:詹立枢近期的休眠期与他的第三次进化有关,当他处于休眠期内时,他需要与我做爱,积累一些他这一族需要的能量或是其他东西。等到他的休眠期结束,他会提出离婚,并且会回到帝星继续他的事业。
代价是,詹立枢会付出金钱、产业、土地、星球、技术等一切他拥有的东西,我想要的且他愿意给的。
如果是这样,我觉得可以。
我并没有想要特定的东西。我只是非常有预感地觉得,说不定我也命不久矣,而我应该考虑把我与杜家的整个遗产交给谁。有些东西我实在觉得留在我手里可惜,是时候该开始物色可以聊这些的人选。我把这一切归之于我人之将死,其言其心也善。结婚啊上床这些事倒是排在后面了。
詹立枢至少是个特别老实的向导。我当真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向导的试探,我对向导过敏,哪怕是最精细的精神触丝,我也能捕捉到。
“看你的脸,我以为你是喜欢先试试上床水平再结婚的风流类型。”詹立枢说。
“我难道还能试一试但不结婚?”我面无表情道,“看你的样子应该会把我绑去登记中心。”
“猜对了。你也很会读心。”
“没有。”
詹立枢忽然说:“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他揉了揉自己的黑色短发,另一手开始解衣服扣子,解到一半不耐烦起来,双手脱了上衣,走过来便是把我压在长沙发上,冰凉的手像是极细密平整的鱼鳞皮肤,滑而冷,他抚摸我的手臂,带着我的手探向他的腰际。我摸到更冰冷的东西,璀璨生亮,环住他的腰一圈,和他的巧克力色皮肤形成强烈反差。
一道腰链。略微松垮地挂在胯上,詹立枢带我的手指去勾起它。
詹立枢说:“试菜的时间到了。我没有给你下药,也没有灌过酒,但我凭目测就觉得你做好了准备。我猜这是因为我们特别相合。我是休眠期的向导,但我能感觉到我们很配。”
我并没有在这方面有感觉。我只是下意识觉得詹立枢可信。我刚才甚至愿意和他聊杜家遗产的事,这足以证明。
我用手指绕了一圈,那腰链就紧了,勒住詹立枢的腹肌,詹立枢的声音里有笑意,不知道他现实生活中是不是爱笑的人:“你松手,我教你。”
他用手腕贴了我的手腕,两边光脑交换代码。我松手,詹立枢说:“你想一想可以怎么对我?”
我瞬间就明白了,这腰链大概是生物记忆金属,会根据我的想法变幻形态。就算我想杀了他,只需要执行代码然后让这腰链游爬到他的颈部,瞬间勒紧即可——
这么想着,詹立枢抓住了那腰链,以他的主管控权限制止了这一随机的想象变化,“你在想什么?”詹立枢略微歪了歪头,这样问道。
“抱歉。”我举起双手,“我想歪了。我换一种。”
詹立枢松手,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继续。
下一秒,腰链紧紧箍住詹立枢的下腹一圈,施以我指令的,轻微电击。
似乎詹立枢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做。电流不大,但足以刺激人的皮肤,带起些微痛感。詹立枢的腰一下软了,骑在我身上。我很快感觉到我的大腿一阵湿意。难道詹立枢失禁了吗?我设置的电流并不应该造成这么激烈的效果?
“我没穿内裤。”詹立枢拉长了尾音。
我说:“能感觉到。”
“你真的感觉到了吗?”詹立枢不自觉地蹭了蹭,我感觉我大腿上的湿意更甚。
我终于感觉到了。
我们就在这玩互相猜表情的游戏,詹立枢这样的向导原本应该是读心大师,可他现在也乐得玩这样的互动游戏。
我感觉到一张湿滑的小嘴碾着我的大腿外侧,詹立枢的裤子应该极薄且极宽松,否则刚才他出门一定会让人觉得是穿着睡衣就出来了。我还穿着军裤,所以他水量丰沛。
詹立枢有女性的阴穴。
“你这样电我的下腹,我的子宫都感觉到了。”詹立枢似乎在他的权限下又施加了两次轻微电流,就电在同一区域,仿佛我替他开发了新的玩法,“要插进来的话得擦一擦才行,太湿了——”
我说:“是吗?我不介意。”
湿一点怎么了?不是正好吗?这样插进去才不会开裂。我这样诚挚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