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的餐桌上摆满了菜，萧Ai看着那盘油亮的腊肠，忍不住又夹了一块，筷子刚碰到盘缘，旁边就传来妈妈压低的声音：「少吃点，腌制食物对身T不好。」
萧Ai默默把筷子放下。
爸爸见状，笑着夹了一颗金h的炸花枝丸放到她碗里，「过年嘛，有什麽关系？」
妈妈看了爸爸一眼，没再说什麽。
敬完第一轮酒後，萧Ai最怕的环节还是来了。只见外公放下酒杯，带着老兵特有的威严，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过餐桌上的孙辈，最後定在萧Ai脸上。
「萧Ai！」外公的声音总是带着训话的味道，「这学期成绩怎麽样？」
每次见面，外公最大的兴趣就是盘问大家的功课，而身为长孙nV的萧Ai，总是第一个被点名。外公跟她说话，永远只关於课业和未来志向，好像她这个人，除了读书考试，就没有其他值得关心的地方。
他总跟妈妈说，萧Ai毕业後应该去考公务员，最好是调查局或司法特考那种。
妈妈不知是太听外公的话，还是自己也这麽想，也常常暗示她未来可以考虑进高级文官团，但萧Ai却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然你以後到底想做什麽？妈妈曾问她。
萧Ai答不上来。她连考卷上的题目都无法全部Ga0懂了，更别说人生这麽大的选择题。
但她很确定，自己绝不会听外公的话去考什麽公职。她已经受够考试了。
「萧Ai！」妈妈轻轻推了她一下。
她猛地回神，才发现外公还在等着她回答。
「呃……还可以。」她含糊地说。
「她这次校排进步了，进了前五名。」妈妈立刻接过话头，又补充道，「不过听说繁星计画要前1%才能稳上顶大，她还差一点。」
萧Ai看着外公严肃的脸，再看看身边习惯X替她回答、总是强调她成绩还不够顶尖的妈妈，心里突然有些发堵。
妈妈从小活在外公的期望里，现在又把这套期望原封不动地套在她身上。
而她呢？
她似乎正一步步走着妈妈的老路。
她害怕让人失望，害怕被讨厌，不敢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她照着妈妈的心愿成了模范生??然後呢？
忽然，她有点明白舅舅为什麽是那种态度了，或许，他也厌弃了这套家族传承下来的、令人窒息的价值观，而萧Ai正一步步复制成他最反感的模样，但这又不是她愿意的。
「哎呀，萧Ai这麽用功，肯定上得了T大的啦！」阿姨笑着说。
「很好！继续保持。」外公听了表示满意，接着清了清喉咙，目光转向表弟，「皓伟啊，听说你这学期又倒数啦？要学学你表姐多用功读书才对！我们萧家基因又不差，只要你肯努力，前三名肯定没问题！」
皓伟「嗯」了一声，接着问道，「我吃饱了，可以下餐桌了吗？」
得到舅妈准许後，他立刻跳下椅子，抓起手机就跑出了餐厅。
外公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转头问舅妈，「琳华，你们没给皓伟上补习班吗？」
舅妈还没开口，舅舅就说话了，「爸，皓伟才刚升国一，我们不想给他太大压力。孩子嘛！还是要有点自由成长的空间。」
舅舅的语气微妙，不知是否萧Ai多心，总觉得他话里有话；而妈妈也有所觉察，放下杯子，有些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说什麽呢？」外公一听就来气，「国一就这成绩还不补习？要不乾脆书也别念了，去参军，JiNg忠报国算了！」
「爸！大过年的，别讲这些了行不行？」二阿姨终於忍不住出声打断。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萧Ai看着碗里那颗凉掉的花枝丸，一点胃口也没有了。她最讨厌这样，被当作一把尺让外公拿来衡量其他表弟妹，让他们难堪。
她找了个上厕所的藉口脱身，实则溜到後院透气。
群组里，nV孩们回覆了她的新年祝福。方铃灵难得发了张家庭照，她和弟弟在医院简单吃了顿年夜饭，夏芷蕾和家人在北海道过年，但遇到暴风雪被困在民宿；许恬淇则在台南外婆家。
温旭宇私讯给她，说了声新年快乐。
她一一回覆完，点开了Instagram，看到杨斯贸上传了一则放烟火的限时动态。
萧Ai犹豫了一下，手指动了动，在那则动态下回了句「新年快乐」，还加了几个表情符号。
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後悔了，这样会不会太过主动？
杨斯贸很快已读，过了一会儿，他的回覆跳出来，只有简单四个字：新年快乐。
萧Ai有点失落地按熄了萤幕。
她抬起头，老家後院外是一片空旷的田野，冬天的乡下夜晚很安静，能看到许多城市里看不到的星星。她仰着脸，让冷风吹过脸颊，试着去数那些闪烁的光点。
她不知道对杨斯贸的这份喜欢会持续多久，但她几乎可以肯定，就算多年以後，他们去了不同的地方，过着不同的生活，只要回想起他，她心里某个角落还是会为他所跳动。
这份心意，她从没想过会得到什麽回应，能看见他，哪怕只是远远的一个背影，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很美好的事情了。
寒假的日子怎麽过得这麽缓慢？
如果真有时间快转键，她一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就为了早点见到那个男孩。
「好想快点开学啊……」她喃喃自语。
这时，身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她回头，表弟皓伟慢吞吞地走过来，脸上没什麽表情，他看了萧Ai一眼，又很快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萧Ai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只好主动问：「怎麽了吗？皓伟。」
小男孩这才缓缓道：「慧婷姊姊问你要不要过去玩仙nVbAng。」
表弟面对她时，总是这副戒备的样子，起初她还以为只是他害羞。
随着时间过去，她依然没办法跟皓伟亲近起来，他就像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仓鼠，对她的招呼和关心，不是装作没听见，就是躲得远远的，好像她是什麽危险人物。
一GU冲动驱使下，她轻声问出多年来的疑惑，「皓伟，你会害怕我吗？」
面对萧Ai突如其来的提问，表弟明显紧张起来，他沈默了半晌，最後低低说了一句：「没有。」
「那就好。」萧Ai露出苦笑，「帮我跟慧婷说，我晚点就过去。」
得到答覆後，男孩点点头，转身一溜烟地跑掉了。
萧Ai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sE里，轻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