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炭火变成了一堆暗红的余烬,不知是谁先提议,一罐空了的冰火被放在众人之间,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开始了。

    首轮猜拳方铃灵大获全胜,她兴奋地抓着玻璃瓶用力一旋,瓶身在地上飞快地转动,最终,瓶口不偏不倚地指向了莫政颐。

    方铃灵双眼弯成月牙,一字一顿地说,「和杨斯贸喇舌,现在、立刻、马上!」

    那口吻无b认真,不像在开玩笑,萧Ai嘴里的饮料险些喷出来。

    杨斯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疯子??」他嘟嚷道。

    「我好像还没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莫政颐提醒。

    「好吧。」方铃灵倒回椅背上,一脸扫兴,「那你想选什麽?」

    这时候选大冒险根本是有病,莫政颐脑子显然正常,於是说:「真心话。」

    方铃灵撑着下巴,思索了几秒,最後一脸苦恼,「怎麽办?我实在想不到能问你什麽。」

    「方铃,你对我就这麽不好奇?」莫政颐故作受伤。

    「那我来问!」许恬淇cHa嘴道,「假如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全世界只剩下你能活着,但允许你挑一个人作伴,而且只能从我们现在这群人里选,你会选谁?」

    「这还用想。」夏芷蕾抢答,「他肯定选杨斯贸啊!」

    几个nV孩立刻发出哄笑。

    然而,莫政颐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後落在某人身上。

    「我选方铃。」他说。

    只见现场突然噤声,莫政颐接着解释道,「因为全场就她最Ga0笑而且话最多,有她在,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乐子看。」

    方铃灵横了他一眼,「我是你的专属小丑吗?」

    莫政颐只是看着她,嘴角g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倾身去转瓶子,瓶身晃晃悠悠指向了夏芷蕾。

    「真心话也太没意思了。」夏芷蕾嚷道,「我选大冒险!」

    此话一出,方铃灵眼中瞬间贼光一闪。

    莫政颐一时想不出有什麽挑战X的题目,目光刚好和方铃灵的对上,他接收到了对方暗示的信号,「要不,方铃你替我想吧?」

    话音刚落,nV孩立刻坐起身,「现在打电话给你暗恋三年的佐助告白!」

    她反应速度之快,显然预谋已久。

    「不要!哪有这样的!」夏芷蕾瞬间拔高音量,「题目是莫政颐出的,不g你的事!」

    方铃灵耸耸肩,侧头看向莫政颐,男孩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地说:「嗯??那就按方铃说的,现在打电话跟佐助告白吧。」

    夏芷蕾皱起脸,发出抗议地SHeNY1N。

    「夏,都快毕业了,你不是说不想留遗憾吗?」许恬淇怂恿道,「而且我敢打赌,你和佐助面对面肯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倒不如用打电话的,我们都在这里呢,给你壮胆!」

    「但现在这麽晚人家肯定睡了,再说,我哪来他的号码?」夏芷蕾藉口连连。

    「这点你不用担心。」殊不知方铃灵早有准备,手指在萤幕上飞快一划,直接亮出通讯录界面,「为了这一天,我老早就跟蔡博翔要来了。」

    「你算计我!」夏芷蕾大声指控。

    「到底打不打?」方铃灵步步紧b,「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毕业前一定要把心意说出来的,嗯?」

    「你这人怎麽那麽霸道??」夏芷蕾嘴上抱怨,气势却弱了不少。

    「愿赌服输,失败了大不了就说大冒险输了,台阶我都给你铺好了,有没有很贴心?」

    在众人的起哄和手里那罐3.5%酒JiNg的冰火双重壮胆下,夏芷蕾终究还是妥协了。

    她输入那串号码,指尖悬在键上犹豫了几秒,最终心一横,按了下去。

    「嘟、嘟、嘟??」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所有人彷佛屏住了呼x1,连一直懒洋洋靠在椅背上一副置身事外的杨斯贸,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T。

    夏芷蕾一手高举手机,彷佛那是个未爆弹,另一只手摀住自己的脸,第五个嘟声後,一个略微沙哑的男声透过扩音传来——

    「喂?」

    夏芷蕾猛地抬起头,嘴巴一张一合,就是吐不出个半字。

    「你是哪位?」对方语气带着不耐。

    「我我我……」夏芷蕾卡词了。

    快说啊!许恬淇用夸张的唇形催促。

    夏芷蕾这才结结巴巴问:「你是佐……啊不,你是张绍禹吗?」

    「对。」那声音听起来很冷淡,彷佛随时会挂断,「你是谁?」

    「我是夏芷蕾!」她急忙自报家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喔,五班的?」

    「你竟然知道我?」夏芷蕾一脸惊喜。

    「嗯,但你怎麽会有我的电话?」

    「我……」夏芷蕾瞟向身边的nV孩,「是方铃跟蔡……」

    方铃灵立刻瞪大眼,推了她胳膊一把,b了个「嘘」的手势,又做出切东西的动作,示意她赶紧进入正题。

    「那、那不是重点。」夏芷蕾深x1一口气,「重点是,我有话想跟你说!」

    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带着点玩味,「到底什麽重要的事让你这麽晚打过来?」

    这一笑,让夏芷蕾苍白的脸瞬间涌上血sE,她清了清嗓子,竟开始用一种近乎背诵的方式诉说起来,「你可能对我印像不深,只是隔壁班的一个nV生,但我……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注意你了,应该说,从高一入学典礼那天,你从我旁边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就……」她越说越沉浸,语气变得悠长。

    杨斯贸忍不住扶额,方铃灵则手指飞快地C作着手机,举到夏芷蕾面前,萤幕上的跑马灯滑过几个大字:给我讲重点!!!

    「好啦!」夏芷蕾被打断情绪,忍不住对方铃灵用气声抱怨。

    「你说什麽?」佐助问。

    夏芷蕾终於豁出去了,「我说我喜欢你。」

    之後,电话那头陷入了长长的沈默,萧Ai感觉自己的心脏在x腔里疯狂擂动,紧张得手心冒汗,明明告白的不是自己,却彷佛置身其中。

    「好的。」佐助缓缓道,「但我不??」

    「我知道!」夏芷蕾急促地打断他,「我知道你对我没感觉,因为我们根本不认识,但我还是想在毕业前告诉你——」

    「不是这样的,其实我不喜欢nV的。」

    方铃灵张大了嘴,无声地做出一个O型;萧Ai眨了两次眼睛,不知该作何反应;而许恬淇由於太过震惊,饮料从她的嘴角缓缓淌下。

    夏芷蕾哭丧着脸,「其实你不用这样说,直接拒绝我就好……」

    「不,我是认真的。」佐助打断她,语气直白得不像在开玩笑,「我对nV生没感觉,而且事实上,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我不相信!」夏芷蕾的鼻涕b眼泪更快流了下来,狼狈地糊了半张脸,「为什麽我从来没听说过你是同X恋?」

    「因为也没人问过我啊。」

    杨斯贸看得眉头紧锁,他的轻度洁癖发作,站起身,cH0U了张纸巾递到夏芷蕾面前。

    「除非你告诉我对方是谁,我就相信你。」夏芷蕾用力擤鼻子,无理取闹地追问,「你喜欢的人是谁啦?让我Si个明白!」

    佐助叹了口气,「我怎麽可能告诉你。」

    杨斯贸以为他接下来会说「关你什麽事」或「我们又不熟」这类的话,没想到佐助接着道,「那个人必须第一个知道,在我告诉他之前,谁都不能b他知道得更早??」

    通话一挂断,夏芷蕾丢下手机,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方铃灵的帽T领子,用力摇晃,「你不是号称有gay雷达吗?佐助是同X恋你这三年来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你的雷达是坏掉了吗?!」

    「没坏掉。」杨斯贸凉凉地接口,「是从来没靠谱过。」

    「我……」方铃灵讷讷地辩解,「我也没想到呀??他藏得也太深了。」

    夏芷蕾松开她,颓然地坐回椅子上,「该不会是为了拒绝我临时编的藉口吧?」

    方铃灵皱起眉,似乎在脑海中快速检索过去三年关於佐助的所有蛛丝马迹,经过漫长推理後,她眼神变得笃定,「不像,我仔细想了想,他喜欢的人很可能是蔡博翔。」

    「我要是再信你一次我就跟你姓!」夏芷蕾悲愤交加,差点把手里的空酒瓶砸过去。

    这场轰轰烈烈的告白最终以闹剧收场,佐助的X倾向成了一个未解之谜,夏芷蕾最後还是哭了,而且哭得很惨。

    b起被拒绝,她似乎更难接受自己默默喜欢三年的对象竟然是gay的残酷事实。

    「你们觉得佐助是1还是0?」回到房间後,夏芷蕾边哭边问。

    方铃灵想了想,「零号吧?」

    「我也觉得他是0。」夏芷蕾抹了把鼻涕,长叹一口气,「如果他是攻的那一方,我心里可能还好受点。」

    一旁的萧Ai听得一头雾水,不懂这是什麽逻辑。

    「既然都这样了,要不要考虑收他当gay蜜?」许恬淇试着安慰。

    「去Si!我才不要!」夏芷蕾哭得更凶了。

    最後轮到萧Ai洗澡时,她足足折腾了三遍,才将发丝间那GU顽固的烤r0U味彻底洗掉,当她终於走出浴室,nV孩们早已沉入梦乡。

    方铃灵和许恬淇大概是吃撑又玩累了,东倒西歪地摊在床上,像两条随便扔上去的毛巾,姿势乱得不成样子,萧Ai忍俊不禁,轻轻替她们掖好被角,夏芷蕾则侧着身蜷缩着睡去,眼角的泪痕还没乾,萧Ai在她头下塞了一颗枕头。

    她原本担心夏芷蕾会埋怨她们起哄,没想到对方却在嚎啕大哭之後,断断续续地说:「其实我早知道会被拒绝……这样也好,痛快多了。」

    那份释然,让萧Ai一时无法理解。

    难道,不顾一切地宣泄心意,纵使落空了,也能如此痛快吗?

    夜晚,萧Ai翻来覆去丝毫没有睡意,她拉上羽绒外套的拉链,蹑手蹑脚走出房间。

    一推开民宿大门,凛冽的寒风便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缩起脖子。

    民宿坐落於小山坡上,前庭左侧藏着一道不起眼的老旧木门,她轻轻将其推开,生锈的合页立刻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得她心一跳。

    门後,是一条几乎隐没在夜sE中的木阶梯,陡峭地向下延伸,阶梯长年失修,木板边缘腐烂,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其实,她原本是和朋友们约好明早再来,可此刻的她心绪难平,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海cHa0的节奏在耳边起伏,阶梯尽头是细腻的沙滩,脚一踩下去,沙粒便顺着布鞋的缝隙钻进去,但她并不在意,想着回去再清理就好。

    民宿前廊的灯光已经无法触及到此处,於是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划开黑暗,沙地与海浪的交界处,散落着几块形态嶙峋的礁石,再往前走,两座特别巨大的礁岩巍然耸立,它们彼此相对,形成一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天然通道,海浪拍击岩石的轰鸣声在这里被放大,发出一种沉闷的回响。

    犹豫片刻後,萧Ai缓缓步入那道缝隙,里头幽暗又cHa0Sh,光线能照亮的部分有限,她专注地寻找落脚点,就在这时,她注意到身後出现了一个不属於她的脚步声。

    萧Ai心口一紧,突然想起自己下来的阶梯只是众多通道之一,也许有人从另一边过来,那脚步声随着海风贴得越来越近,像是就在耳後,她不敢回头,只觉得寒气从脊椎一节一节地爬上来。

    她後悔极了,怎麽会没多想就独自跑出来?这大半夜的,又正值游客稀少的淡季,万一真的碰上什麽怪人……光想像就觉得危险。

    但现在她又不想往回走,害怕与那陌生人面对面,只能y着头皮快步向前,更要命的是,身後原本不疾不徐的步伐在她加快後,竟也明显加快了节奏。

    她屏住气,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前冲,只想快点逃离这黑漆漆的地方,直到前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她才如获大赦地喘上一口气,敏捷地侧身钻出缝隙。

    视野顿时豁然开朗,大海在她面前拓展开来,中央一道浅金sE的月光像是从天而降的丝带,笔直铺洒在水面上,浪峰起伏反S着破碎的光,像一颗颗细小的星尘坠入海里,闪烁跳动。

    这本该是令人屏息的绝美景象,但此刻的萧Ai根本无暇欣赏,她的肺部被冰冷的夜风灌满,呛得发疼,她弓着腰、手撑在膝盖上,惊魂未定地喘息着,强迫自己扭头看清那个尾随者的真面目。

    就在她身T半转、视线即将投向身後Y影的刹那,一只手毫无预警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啊——!」

    萧Ai凄厉的尖叫划破Si寂的海滩,恐惧在这一刻突破了临界点,惊慌之下,她往旁边猛甩肩,手肘狠狠往後一击。

    「呃!」那人闷哼一声。

    就在这时,萧Ai的脚在松软的沙子里一绊,整个人重心溃散,身T不受控制地向後栽。

    紧接着,那个被撞得失去平衡的身影,也下意识地想抓住什麽稳住自己,慌乱之中,他的手臂本能地向前一捞,圈住了萧Ai正向後倒的身躯。

    她眼中的世界宛如慢动作倾倒,两人惊叫着,一起摔在了冰冷的沙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