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着看小说 > 其他小说 > 每天一睁眼就是被掰弯 > 4宁锦书的关心如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照进游晏冰冷的心房。
    金融CBD核心区的摩天楼群,在晨曦中将玻璃幕墙的光影投射在校园罗马柱上。

    港海市国际学校如同镶嵌在市中心的翡翠,这座由意大利建筑师操刀设计的建筑群,融合新古典主义与ArtDeco风格,鎏金雕花栏杆间穿梭着戴白手套的校工,修剪成几何形状的冬青树丛后,可见设施一流的室内游泳馆,处处彰显学校的雄厚财力。

    学校涵盖从幼儿部到高中部所有学龄阶段,这里汇聚全市富商巨贾的子女,守护着港海市未来精英的成长。

    宁锦书抚过校服制服第二颗铜纽扣旁镌刻的校徽——那是他三岁幼儿园入学典礼时,亡母亲手为他别上的。

    他仍记得,当年踮脚才能触到梧桐道旁青铜校钟的模样。

    九载春秋流转,此刻倚在初一1班蓝灰相间的格纹储物柜前,少年清隽的眉眼被廊道水晶吊灯镀上暖色,耳畔此起彼伏的英法语的交谈声,混合着走廊尽头钢琴室飘来的肖邦夜曲。

    他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尽是熟悉的面孔,不是幼儿园、就是小学同学,最远也是隔壁班的熟人,让他倍感亲切。

    性格温和的他很快便与同学们打成一片,你一言我一语,教室里充斥着欢快的笑闹声。

    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游晏站在初一2班门前的局促。

    在这个班级里,同学们大多彼此熟识,早已形成了一个个小团体。

    游晏这个京城刚回来的「外地人」,操着一口「矫揉造作」的口音,立刻引起班里同学的注意,还引来不少人的群嘲。

    游氏集团,一个从港海市起家的商业帝国。

    游氏夫妇雄心勃勃,不仅稳扎稳打地港海市本地市场,更将目光投向繁华的京城。

    在大儿子出生后不久,他们便将港海市的生意交给信任的团队管理,举家迁往京城,开拓新的商业版图。

    游二少爷——游晏在京城出生,为了上学方便在胡同里长大,一口京片子,说话带着与港海市截然不同的腔调。

    十二岁那年,他告别熟悉的胡同,告别儿时的玩伴,随着父母居家回到港海市。

    他也进入了港海市国际学校,开始了新的学习生活。

    黑色双肩包带子勒得他肩头发疼,当他推开2班雕花木门时,空调冷风裹挟着嬉笑扑面而来:「哟,这游晏来了,这京片子说的,跟演清宫剧似的!」

    后排男生捏着嗓子学舌,引得满室哄笑。

    游晏攥紧书包带的手指关节发白,喉头泛起熟悉的苦涩——这已是他入学三周来第七次被堵在饮水机旁模仿口音。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霸凌,怒火中烧却又无处发泄,很快便被同学视为异类,被孤立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里,游晏在港海市没有一个朋友,他只能每天打电话给远在京城的朋友,倾诉心中的委屈和孤独,甚至很快开始有厌学情绪。

    很快,老师宣布一个消息:「学校将在整个初一年级举行游泳比赛,挑选前十名游泳健将进行专业训练,并从中选拔前三名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比赛。最终成绩优秀者,将有机会加入省游泳队,也许你们中还能出个奥运冠军呢。」

    这对游晏来说,无疑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他从小就学习游泳,游得还不错,在京城的时候,还曾在游泳比赛中获得过名次。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选拔的初赛,他最终以优异的成绩排在第三名,获得进入学校游泳队的资格。

    而宁锦书也参加了这次比赛,获得第四名的成绩,同样获得资格。

    那段时间,学校为了备战市里的游泳比赛,安排游泳队的队员们一周两次去游泳馆进行日常训练。

    因此,游晏和宁锦书经常在游泳馆相遇,彼此之间也算是混了个脸熟。

    但因为游晏的「京腔」问题,他变得有些孤僻,不爱说话,从不主动与人交流,所以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很大的交集。

    宁锦书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一度以为他是个哑巴。

    游泳馆穹顶的菱形玻璃将正午阳光折射成流动的金斑。

    教练正在泳池边指导队员们训练,一不留神脚底打滑,重重地摔在泳池边上。

    「哎哟!」教练捂着脚踝,表情痛苦倒吸一口凉气。

    「老师,您没事吧!」同学们见状,赶紧上前搀扶。

    「没事,没事······就是扭了一下。」教练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只是扭伤了脚。

    他嘱咐大家继续训练,自己则缓慢地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医务室。

    偌大的泳池里,只剩下十来个少年。

    没了教练的监督,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几个同学开始在泳池里嬉戏打闹,都没有心思正常训练了。

    游晏第五次潜入三米深的赛道池底,他一门心思想要一鸣惊人,一个人努力练习憋气。

    耳压带来的嗡鸣中,左小腿腓肠肌突然痉挛成石块。

    他心中暗叫不妙:「哎哟喂,我这腿肚子,抽抽儿了!」

    深水区的泳池瞬间化作吞噬万物的巨口。

    二十五米外,正在池边调整泳镜的宁锦书突然瞥见池底飘散的黑发,不假思索就纵身入水。

    宁锦书一把抓住游晏的手臂,将他拉出水面。

    少年纤瘦却有力的臂膀破开水面时,带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划出晶莹弧线。

    游晏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宁锦书大惊失色,立刻高声呼喊:「不好啦!有人溺水啦!快来人帮忙!」

    他的呼喊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泳池里的嬉闹声戛然而止。

    同学们纷纷停止动作,循着声音望过来。

    宁锦书正奋力地拖着一个人向岸边游来,那人双臂无力地漂在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同学们纷纷意识到发生了意外,顾不得多想,立刻朝着宁锦书的方向游去。

    众人合力将游晏拖到岸边,游晏被平放在防滑地胶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紫黑色,双目紧闭。

    宁锦书累得够呛,焦急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快!去个人去医务室找教练!」

    他跪在游晏身旁,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曾经学过的急救知识。

    他颤抖的指尖按压在游晏冰凉的胸骨,少年睫毛上的水珠随着按压动作簌簌坠落。

    一下,两下,三下······宁锦书一下又一下地按压着,一下比一下用力,一下比一下急促。

    他的额头渗出了汗珠,汗水顺着鬓角与池水滑落,滴在游晏苍白的脸颊上。

    可是,游晏依旧没有反应,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察觉。

    情急之下,宁锦书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将自己的嘴唇贴在游晏冰冷的唇上,将空气渡入他的口中。

    一下,两下,三下······

    他一下又一下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仿佛要把自己的生命渡给游晏,他急促的喘息声在此刻的鸦雀无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三次人工呼吸时,游晏喉间突然发出溺水者特有的「咯咯」声,呛出的池水溅在宁锦书白瓷般的脸颊上,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游晏连体泳衣上。

    游晏缓缓睁开眼睛,迷茫地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宁锦书,眼神充满疑惑和迷茫。

    宁锦书渡完气,抬起头见对方醒了,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一脸得关切:「没事吧?以后练习憋气要注意安全,最好找朋友在旁边看着。」

    「我······我没有朋友······」游晏的声音沙哑而微弱,这是他和宁锦书说的第一句话。

    宁锦书淡淡微笑,随口道:「没事,你可以喊我,我可以帮你看着。」

    他的关心如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照进游晏冰冷的心房。

    那是他在学校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在他心中激起阵阵涟漪。

    次日在校长室,游晏从鼓鼓囊囊的旧书包里,倾倒出的成捆现钞还带着保险柜的凉意。

    檀木办公桌上,百元钞特有的绯红与校长惊愕的瞳孔形成奇妙映照。

    少年指尖轻点钞票堆砌的小山,京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哎,校长你呐,我是初一2班的游晏。」他搓了搓手,稚嫩的脸上带着一丝腼腆提出诉求:「内什么,我想换到初一1班去,哎,对,还得跟宁锦书丫同桌,你给安排安排呗!」

    窗外梧桐叶影扫过他的侧脸,隐约可见左耳垂上未愈的刮痕——那是昨日泳池边被救起时蹭破的伤口。

    校长看着小山一样的现金,办事效率非常快,当天游晏就完成换班手续。

    游晏将定制款Hermes书包丢在宁锦书课桌旁,金属搭扣撞出清脆声响。

    「哎,借光儿!」他斜倚着窗台剥开瑞士莲巧克力,咔咔掰开一块瑞士莲,大方一递:「来一块儿?」

    宁锦书怔了怔,接过时指尖掠过对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泳池扶梯留下的印记。

    两个少年一起讨论功课,分享零食。

    斜射进教室的秋阳中,巧克力金箔纸在他们之间折射出细碎光斑,如同悄然滋长的微妙情谊。

    游晏得知宁锦书的家离学校比自己家还要远一些,心中顿时有了一个主意。

    他走到宁锦书面前,装作一副苦恼的样子:「哎我说,哥们儿最近家里司机不伺候了,我爸妈又忙得跟陀螺似的,天天上学放学这叫一个不方便。」

    他眼巴巴地望着宁锦书,带着一丝期盼:「锦书,你家司机能不能顺路捎我一段?就当帮兄弟一把,车费什么的,你报个数,哥们儿亏不了你。」

    宁锦书不擅长拒绝别人,加上和游晏关系不错,便爽快地答应了:「可以,车费能值几个钱,你别提了。」

    于是,每天上学,宁家的车都会先绕一点点路去接游晏,然后再前往学校。

    放学后,宁家的车先送游晏回家,再送宁锦书。

    车厢里,他们分享学校里的趣事,讨论彼此的兴趣爱好,有时还会一起哼着流行歌曲,感情突飞猛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