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何允湛回到家吃完晚餐,已经很晚了。
脑海不断翻涌男人在电话里低落的嗓音,贝映漫不经心地帮忙舅舅洗完碗,正准备回房间修改今天被退的造型设计图,却被表妹拦住。
「表姐,你等一下要用电脑吗?」nV孩拉着她的手臂,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我的电脑上周坏了,爸爸帮我送去修了,但我跟朋友约好要一起玩游戏,你可不可以借我一下?」
明天一早就要把修改好的设计图交给学姐,贝映有些犹豫,可看着nV孩期待的眼神,还是点头,抬手要b划同意——
「玩什麽游戏?你补习班作业写完了吗?都拖几天了?」
江蔓从客厅走来,皱着眉,「一天到晚就知道跟你表姐借电脑,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姐——」表妹拉长声音撒娇,「我真的跟朋友约好了,就玩一下下而已。」
「那就改天再约,回你房间写作业。」
「可是——」
「没有可是,快去。」江蔓冷声道,眼神变得锐利。
「齁,姐你真的很讨厌,跟爸爸一样每次都护着表姐!之前表姐帮我要个签名你也念那麽久??」
见nV孩不情不愿地碎念离开,江蔓拉着贝映坐到沙发上,「你今晚和允湛去哪了?怎麽那麽晚回来?」
贝映心一跳,下意识躲开她的视线,摇头,没有。
就是去晃晃。她心虚地补上这句手语。
「真的?」江蔓眯眼,「那你刚才吃饭的时候怎麽跟只兔子似的,连看都不敢看他。」
「该不会??何允湛跟你告白了吧?」
贝映一惊,猛地抬起头,双眼瞪得大大的。更像只兔子了。
江蔓噗哧一笑,伸出食指戳了下她的额头,「行了,不闹你了,说正事。」
「小映,为了预热新专辑,段星野在七月底有一场音乐节的拼盘演唱会。」
拼盘演唱会?摀着额头的手落下,贝映疑惑地看着江蔓。
可是预热,难道不是应该多多跑节目吗?这种集结众多歌手轮番上台的现场,既不能完整呈现音乐风格,曝光和焦点也会被稀释??算什麽预热?
见nV孩面露困惑,江蔓叹了口气,伸手r0u了r0u她的脑袋,「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公司不也得先赚点钱,还有测测水温嘛。」
nV人说话时带着乾笑,眼睛微微睁大,藏着一丝心虚。
贝映捏了捏手指,微微低眸。所以刚才段星野听起来那麽失落,难不成??是因为这个?
瞧她抿嘴没有回应,江蔓又叹息,「唉,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你又不懂,反正这些都是正常的程序啦。你啊,到时候就去後台帮忙一下。」
贝映点头,然後就要回房改设计图,未料江蔓却拉住她,「等等??」
江蔓盯着她,语气试探,「那个,他们?段星野和你关系b较好?」
贝映一愣,脸颊瞬间红了。
应该算吧,就是朋友。她慌乱b划,心脏骤然跳得飞快,像有只兔子在上面蹦蹦跳跳。
「那你帮我劝劝他。」
贝映微愣,劝劝?
江蔓皱眉,「他心气高,觉得参加拼盘掉价了,心里不愿意来拼盘。可再怎麽不愿意,也得为公司利益考量的,不是吗?」
「你和他b较好,就帮忙跟他说两句,让他好好上台表演。」她嘱咐完,又想到什麽,「啊,我记得他好像喜欢吃甜的,你要是不知道怎麽讲,就拿甜的跟他说说看吧。」
甜的?贝映怔住。
段星野喜欢吃甜食?但是??他不是有糖尿病吗?
江蔓拍了拍她的肩膀,贝映回过神,点了点头。
可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工作时匆匆见面,她很少有机会和段星野说到话了。
自从确定专辑的造型,接下来的两周,段星野都在忙着MV的拍摄工作,同时还要为拼盘演唱会做准备。
因为公司对这次复出采取谨慎态度,MV的拍摄预算不大,但男人对每个细节都格外认真,力求在有限资源内做到最好。拍摄工作b预期还要繁重,从室内拍到外景,从凌晨拍到深夜,一天的工作密集得像被无限压缩。
刚宣布拍摄结束,时间一眨眼就跳转到七月底,拼盘演唱会如约而至。
这是贝映第一次在演唱会工作,以前高中和造型科的同学一起去实习,同学嫌她不方便,几乎不让她上这种忙前忙後的战场。
贝映心里很是兴奋,看什麽都觉得新鲜。舞台的音响很大,传来後台时,她那靠助听器能听到七成声音的左耳,也能将那些音乐听出个轮廓。
这样的话,她今天是不是能听到段星野的现场了?
唇角止不住地上扬,贝映m0出手机要找歌手的出场顺序表。
萤幕上方掉下一则新闻通知,她忽略地滑掉,点开江蔓传给她的图,发现段星野在压轴。
还有时间。贝映心一喜,想都没想就跑到他的化妆室。
「叩、叩、叩。」
敲响标示「Tiger」的化妆室门,贝映快速整理一下头发和着装,再扬起笑容。
可等了许久,却没人开门。
贝映一愣,又敲了三下。但良久後,依然无人应门。
照理来说,现在里面应该不会没有人啊?
贝映正困惑,里头却突然有了动静。门缓缓开了,先是露出红sE的发丝,接着映现段星野的面容。
贝映双眼一亮,扬起唇角,仰头朝他挥了挥手。
可这次,段星野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对她回笑,或凶凶地说她什麽。
他的情绪看起来,不太好。
男人目光空灵,眼眶发红,脸sE惨白,像马上就要倒下去。
贝映一呆,倏地抓住他的手臂,用手语加上口形询问他:怎麽了?
段星野如梦初醒,恍惚的视线往上,落到她的脸上,一言不发。
贝映紧张地仔细观察他,发现他手里捏着手机,画面似乎停在一个新闻页面。
所以他刚才是在看新闻吗?可是??他怎麽就突然难过起来了?
难道是因为之前江蔓告诉她的,他心气高,不想参加拼盘演唱会吗?
男人神sE空茫而冷淡,头顶像压了一片化不开的愁云,覆了口脂的红唇淡淡吐出几个字:「找我什麽事?」
贝映看着那双疏离的桃花眼,心口像人刺了一下,怔了老半天没回神。
她无措张了张嘴,一边用口形说,一边b划:我就是来告诉你,我今天??
忽然,彷佛情绪被传染,贝映鼻尖一酸,抿着嘴垂头掰了掰手指,才抬眸继续无声地说:我今天第一次参加演唱会的後台工作,说不定可以看见你??
本就没声的「唱歌」两字被委屈压抑到连嘴形都消失,贝映红着眼睛看着段星野,缓缓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腕,唇瓣蠕动。
别、别生气了。
段星野没有说话,只是垂眸,任由她摇着手。
贝映垂下头,缩起身T努力思考,她要怎麽做才能哄他开心?讲笑话?像他之前逗她一样对他做鬼脸?还是??
啊,江蔓说过,他喜欢吃甜的!还是她现在去找糖份不高的甜食?现在离要回服装组工作还有半小时,她抓紧时间跑出去找应该来得及——
贝映正下定决心握紧拳头,肩膀却忽然被拍了拍。
隐隐约约地,一声叹息传入左耳。
贝映愣愣抬头,对上那对漂亮的眸子,里头仍是一片哀伤。
「拿着。」段星野伸手搭上她的手心,松开,一颗粉sE糖纸的水果糖落下。
「我身T不能吃这个。」见她神sE困惑,段星野抿了抿唇,又说:「算是庆祝了吧。」
贝映仰头看着他,皱眉,握紧拿着糖的手心。
真的不对劲,他现在这个表情。
你没事吧?你要是有事可以跟我说,真的。她又拉住他的手臂,眼中盈着担忧的水光。
眸中的光影r0u碎了心酸,段星野眉头轻蹙,喉结上下滚动,而後摇头,像刚才她的所有怀疑都是误会。
「我没事。」
「你走吧,我还有歌要练。」
他都这样说了,贝映也不好再说什麽,只能忧心地又看了他几眼,转身迈开脚步,却三步一回首。
贝映不知他发生了什麽,但她总觉得,要是她现在这样离开了,她一定会後悔,至於为什麽——
「贝映。」在门关上的前一刻,身後的男人唤住她。
这次他的声音很大,生怕她听不见似的,尾音还有些沙哑。
一刹那,心口窜上细细密密的疼,贝映连忙转身看向段星野。
她只希望他可以把心事告诉她,不要一个人独自承受。可段星野却只是久久望着她,眼底的血丝愈来愈多,像浸在漫天的绝望。
「贝映??」段星野又唤她,声音颤抖,脸sE好苍白。
「我今天,好想睡一个好觉。」
贝映唇瓣颤抖,生怕他想错了什麽,连忙又凑近他几步,一边「说话」,一边b手语:可以的,星野,你今天一定可以睡个好觉的,只要结束表演,就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了。你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帮助的,你都可以告诉我??
我真的愿意帮助你,我真的好想帮助你。
手揪着x口的衣服,贝映急切地看着他,眼睛b他的还要红。
但男人依旧只是沉默注视她,过了很久,扯出一个无奈又温柔的笑。
段星野摇了摇头,眼中的绝望却一点也没消散,「没事,没事??」
贝映出了化妆室,才看到刚才那条被她忽略的新闻。
她捏紧手机,皱眉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真的没事吗?段星野。
他的心里是四面围墙,想要进去,或把他救出来,都很难。
??
段星野准时上了台。
台上的男人和刚才贝映在化妆室里见到的,完全是两个样子。
他站在舞台中央,肩上挂着一把电吉他,偶尔向粉丝招手,偶尔上窜下跳,浑身散发着明朗的活力,灿烂的笑容显示在身後巨大的萤幕。
站在舞台一侧的後台,贝映仰望着段星野,缓缓握紧手中的糖果。
歌曲在音响的每一次震动下愈发热烈,底下观众都随他一样展露笑颜,彷佛全世界都在说——他刚才的痛苦,只是她的幻觉。
千万束灯光追逐着他,他是灯海中最耀眼的一点。
所有人都在仰望星星,所以星星不能伤心——
明亮到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