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开学没几天,景琛就被叫住了。
那天他才刚吃完午餐,准备绕去C场透透气,一走到篮球场旁边,就有个以前同国中的学长迎面走来,穿着篮球社的队服,肩上挂着毛巾,像是刚打完球。
学长见他约一米七五的身高,而且才高一,应该还会再长,拍了拍他的背:「叶景琛,我记得你以前打得不错吧?系上学长都毕业了,今年正缺人手,来打吧。」
景琛挑眉笑了笑,语气很轻:「打了三年,有点腻了,想换别的玩。」
「蛤?」学长一愣。
「我想换个社团玩玩。」他笑了笑,语气不重,但很明确。
学长望着他那双还带着少年感、但眼神已经有点距离感的眼睛,没再说什麽,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啦,球场都还在,还是可以一起打球。」
最後,景琛选择了羽球社。
T育馆後栋的羽球场不b篮球场热闹,空间有些闷,地板也旧旧的,但他喜欢那里静静的空气,还有击球声在墙壁与天花板间来回反S的回音。
羽球社员不多。这所学校过去是男校,近年才开始招收nV生,目前依然男nV分班,像羽球这种不够「热血」、也不够「摇滚」的社团,自然b不上篮球社、热音社那样热门。
羽球社长是一个戴眼镜、看起来瘦瘦高高的学长,总是穿着洗到有点旧的T育服,头发有些乱,讲话也不大声。听说他还兼任资讯社的社长,对电脑超熟,一副典型的书呆子样子。
刚开始,景琛以为这种人应该只会理论派——拿着战术图指东画西,但实战不怎麽样。
直到第一周练习时,社长自己站上场,和另一位社员对打,打起球来却完全是另一种样子。出球节奏稳、球路刁钻,杀球不暴力但角度刁到不行,特别是他那记反手网前g对角,几乎让场边的人都愣了几秒。
有人低声说:「社长这球真变态。」
景琛站在场边,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声,但眼底明显多了一点兴味。
几天後的社课结束,社员们陆续收拾器材准备离开,社长盘腿坐在场边,一边绑着握把布,一边和社团指导老师聊天。
见景琛还没走,站在原地擦汗,社长抬起头,朝他问了一句:「新生?你之前打过?」
「一点点。」景琛答得含糊,语气淡淡的。
社长点了点头,语气温平:「你杀球的时候,手腕抬太早,会被对手预判。脚步也可以再练一下,尤其是侧步。」
站在旁边的指导老师笑着接话:「不过基本功还不错,看得出来底子很好,羽球这东西,步伐要练、反手拍也很重要,身T要记得细节,不是只靠力气的。」
「喔。」景琛顿了下,没否认。
那天之後,景琛就常常待到最後一个离开。
社长虽然话不多,但该指导时从不藏私,有时讲得几句JiNg准,让他惊觉这人的眼力远b他想像得深。
羽球社像是藏在校园後栋的秘密角落诶不热闹,不喧闹,也没有nV生在场边围观,但景琛喜欢那里——空气里只有呼x1声,还有球拍击中羽球时乾脆的声响,一种安静纯粹的节奏。
国中的时候,他喜欢被人围观,有人称赞他、依附他,让他感觉自己是谁——是被认可的存在,但上了高中後,他对很多事都提不起劲,那种「被看见」的慾望,好像突然退了cHa0。
当然,以他的外型,还是x1引了一些nV同学和学姊的注意,会找理由跟他搭话、试图靠近。国中的他或许会觉得多交个朋友也不错,与人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外人眼中,或许有点暧昧,尽管他心里清楚,那只是朋友的分寸。
只是现在,他知道这样的行为并不好,太暧昧的界线,容易让人误会。虽然那个人已经不在他的生活里了,他却仍想为了她,主动与其他nV生保持距离。
他时常想起那个晚上——那双从他手中cH0U走的手,那道挺直的背影,走得决绝而不回头。他想追上去,真的,很想,只是那一刻,他没有足够的勇气。
这件事他从没说出口,却一直放在心里。
像一块不动声sE的石头,沉在心底,很久,很重。
高一那年,除了读书,景琛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拿来打羽球,T育馆後栋不热闹、人也不多,和社长一场一场地切磋,成了他生活里最稳定的节奏。
高二後,社团的气氛渐渐变了,因为景琛的关系,羽球社加入了几位nV同学。偶尔b赛时,场边也开始多了些围观的声音,学长升上高三,准备交bAng,景琛说自己不是那块料,不想当社长,学长笑着回:「你要是当社长,应该能x1不少新血。」
某天下课後,在羽球馆後门的转角,有个nV同学拦住他。
「叶景琛,我……我喜欢你。」她小声补了一句:「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更认识你吗?」
他顿了一下,神情没太大起伏。「嗯,谢谢。」
他语气平静,一贯的答覆「但我现在没那个打算。」
脸上浮起红晕nV同学怔了一下,难掩眼底的失望,她轻轻点头,没再说什麽,转身离开了。
景琛望着她背影走远,没有多留一步,随即转身,推开T育馆的门,听到学长的声音从门後传来:「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景琛进门前,看了学长一眼,语气平淡地说:「喔,没事。」
学长走上前,并肩和他走进T育馆,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描淡写:「我看你这样拒绝也不是第一次了,是有nV朋友?」
景琛摇摇头。「没有。」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点,但语气还是淡淡的:「不过,有一个喜欢的人。」
学长一挑眉,难得八卦:「我们学校的?」
「不是,是国中同学。」
学长顿了顿,又问:「那喜欢她,为什麽没在一起?」
接着像是随口补了一句:「以你的条件,不难吧?」
景琛没看他,眼神落在球馆地板的白线上。
「对啊…」他语气很轻,嘴角带点自嘲的笑,「因为我太胆小了。」
学长没接话,只是轻轻转了转手中的球拍。
过了一会儿,景琛像是自言自语般补了一句——
「有时候我在想,要是当时有讲,说不定现在就不是这样了。」
学长挑了下眉,语气不重,像是随口一问:「叫什麽名字啊?」
景琛停了一下,像是在某个名字前略略停顿,然後才说:
「她姓沈。」
他抬起眼,视线落回学长脸上。
「沈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