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到底是一种什麽感觉?
江子琪觉得,伤心代表的是「在乎」,是「失去」,她既不想在乎文婷,又无法失去她,所以她不应该也没有资格感到伤心。
於是,她所有的感情都留在了从飞机的窗户往外看的云层里,穿过那厚厚的云层之下,是滨城,是她们一起呆过三年的高中,是两个人之间唯一的联系。
如果喜欢一个人到了极致,那麽这种喜欢甚至会变成恨意。
回到巴黎的某天,江子琪打开文婷的朋友圈,看到她发的九g0ng格照片里出现了一双男人的手,她和男朋友一起去了西藏旅游。
没多久,江子琪也辞去工作开始旅行,她和在国内的朋友们不一样,虽然没什麽积蓄,但也没什麽生存压力。
她在8月去了坦尚尼亚,看了动物迁徙,拍了很多照片发在朋友圈,整个旅程非常疲惫,但她从没有一秒没在想文婷,也不是具T的在想她什麽,仅仅是觉得她存在於自己呼x1的每一个间歇。
「我每3/4秒都在想你。」
江子琪在手机备忘录写下这样一句话。
塞l盖蒂公园的门牌上写着「塞l盖蒂永不Si」。
「妈的,这也太浪漫了。」
江子琪拍了一张照片,拍完之後,想要发给文婷,但最终也没有发送出去。她感觉有些落寞,想了一会儿,把照片发去了家庭群里。她Ai自己的家人,但很多确切的心情无法与他们共用。她坐在皮卡车里,拍下了一群群奔跑的角马。斑马,瞪羚,她都一一拍下了,甚至见到了犀牛和狮子。
一身疲惫回到帐篷,江子琪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在大草原上,母狮子捕猎,公狮子镇守领地,她看着相机里的母狮子,骨量巨大,宽阔的爪子一拍下来能扇掉人的半个脑袋。
「许希瑶就是一头母狮子」。
江子琪咯咯笑,继续翻看着,她看到自己拍下一只清晰无b的跳羚,它高高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虽然是照片,但能感觉到它的三瓣嘴一cH0U一cH0U,似乎也在嗅着空气中的危险,跳羚圆圆的眼睛让她一下想到了文婷,她的眼睛也圆圆的,看上去一点儿都没有攻击X,但是一旦危险降临,她跑的b谁都快。
她勇敢的把跳羚的照片传给了文婷。
「你看这个跳羚是不是长得很像你?」
江子琪很满意,今天发信息的速度和用词就像一个十年的老朋友。
文婷立马给她回复了,「哈哈,你跑去哪儿啦?」
文婷甚至都没有回复她说的「跳羚长得像你。」,这种话虽然普普通通,但看上去也可以暧昧。
这代表着「我在观察你,我在幻想你,我在重构你。」
文婷是个极其聪明的nV人,她不可能看不出江子琪每句话背後的意思。所以她也能巧妙的避开所有让江子琪产生误会的话题。
「坦尚尼亚,我来看动物大迁徙了。」
「哇,好羡慕你啊!」
「你最近在g嘛呢?」
「我什麽也没g呢。就在家里呆着。」
「那你想去哪儿玩一下吗,我们可以约一下!」
「最近家里的事情太多了,可能出不来了。」
江子琪放下手机,又觉得自己像个大傻叉。
「我到底在g嘛啊!!」她心里懊恼不已,被拒绝一次,又被拒绝一次,到底要多少次拒绝才能让她彻底放下对这个人的幻想。
「但也不一定,可能人家就是很多事情呢。」
「不对,她有时间跟男朋友去旅游,没时间跟我一起吗?」
「毕竟那是人家的男朋友,我只是她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同学,她凭啥跟我一起旅游呢?」
「如果她跟我一起旅游,我是定大床房...还是标间呢?」
「我能不能串通酒店的老板,让他说没有标间了,只有大床房?」
「不不不,酒店肯定不行,民宿没准还可以。」
「如果我把她带回家,我妈会不会接受啊?」
「都是高中同学知根知底的,父母也是双职工,人高中学习这麽好,我妈没什麽好不接受的吧。」
「江子琪,你真是个大傻b。别想了别想了,人家不喜欢你。」
「要是只有大床房,我是在外面换衣服,还是去厕所?她会不会接受不了我很母啊?」
「我要麽还是man一点算了。」
江子琪胡思乱想着,在床上睡着了。那晚,她做了一个和文婷有关的梦。
她梦到两个人一起去了滨城的动物园,那个动物园破破的小小的,两个人的手紧紧的牵在一起。江子琪带她去看了那只白内障的老虎。
「这只老虎叫老王。我小时候骑在它身上拍过照。」江子琪说,文婷跑了过去,骑在老虎的脖子上。
「是像这样骑吗?」文婷问。
可一转眼,江子琪发现自己变成了那只老虎,文婷骑在她脖子上,拿出一根皮鞭,狠狠的cH0U打在江子琪的T0NgbU...
江子琪一觉睡到天刚刚蒙蒙亮,那个荒唐的梦境还留有余温。
「我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麽。」
她打开微信,看到对话框自己发的,「好吧...那以後有机会再一起去旅游吧!」。
文婷淡淡的回复了一个「好呀。」
「江子琪,你就是个大T1aN狗。」她对昨天冲动行事感到无地自容。
她隐藏了和文婷的聊天记录,并且把她的朋友圈关闭了,她意识到,如果许希瑶是母狮子,文婷是跳羚,那她自己就是一头呆笨的大鸵鸟,把头埋进土里就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她最擅长的就是逃避,小时候读掩耳盗铃只觉得愚蠢至极,长大了她才晃过神,她坐在帐篷里的床上,cH0U了自己一巴掌,那掩耳盗铃说的就是自己啊!
在去乞力马紮罗机场的路上,江子琪给猴子打了一个语音。
「哟老江,想我啦?」猴子在电话那头笑。
「是啊,想你了。我在非洲看到几只黑猴子,PGU翘的特别高,特别得瑟,跟你一模一样呢。」
「哈哈哈哈哈哈,猴子能有我帅?你有没有看到那种,那叫什麽来着,丁满,我觉得那个东西长得跟你像,特别J贼。」
「滚。」江子琪笑了起来,「猴子你知道吗?角马的一生都在奔跑,只有Si了才会停。」
「角马是边跑边大便吗?」
两个人狂笑一阵,就这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好像这里不再是非洲,而是回到了滨城第一中学的C场。
「姜子牙,跟你说件事儿。」猴子少见的脸上是严肃的表情。
江子琪从自习室的课桌上抬起头,「什麽事?」
「那个,文婷答应做我nV朋友了。」猴子说。
江子琪愣了一会儿,她又重新低下头,缓缓的说了一句,「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
「你不生气吧。」猴子语气担忧。
江子琪的手里握着笔,她正在解一道函数题,笔尖在稿纸上飞快的划动着。
「我生什麽气啊,这题好难啊,山东省的试卷果然不一样。」
猴子看她全身心的投入在试卷中,便识趣的摆了摆手。
「好兄弟,没生气就好,我先回宿舍了。您老继续。」说完猴子就欢溜的跑走了。
「单调递减区间:?∞,0和1,+∞;单调递增区间:0,1。极小值点:x=0,极小值f0=0;极大值点:x=1,极大值f1=61?。」
江子琪的笔写的飞快,嘴里也嘟嘟囔囔的念叨着。
「最大值:65?;最小值:?32?。」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稿纸上,笔尖却丝毫不受影响的移动着。
「证明:对於任意的x1?,x2?∈[0,1],都有∣fx1??fx2?∣≤61?。」
所有的情绪在那一滩越来越大的泪渍中得以宣泄,而字迹都没有被W染,因为她用的是三菱极细防水笔。
江子琪心里想,这笔贵有贵的道理,至少在她窝囊啜泣的时候还能保住她最後一丝T面。
两年前的巴黎,某天夜晚,她出差提前一天回到家,想要给许希瑶一个惊喜,进门的时候她发现玄关处放着一双皮鞋,她拿起皮鞋细细观察了一番,通T没有任何logo,鞋底扎实,她想起许希瑶的话。
「看一个人是否上流只需要观察他的鞋子。」
这双鞋的皮面是非常细致的手缝工艺,版型漂亮,y度优秀,和许希瑶在一起这麽久,她知道这是一双Ai马仕。
她伸手触m0鞋底小小的唯一的标志,43码男鞋。
她屏住呼x1走向房间内,轻轻推开房门,这光景在她的预料之内,许希瑶的背部露在700织的埃及棉外面,她的一只手搭在一对宽阔结实的x膛上,是个白人的x膛,那个x膛规律的起伏着,许希瑶baiNENg的手臂也跟着起伏着。
她手中的粉sE玫瑰掉在第上,粉sE是许希瑶最喜欢的颜sE,就像第一次见到她时穿着的那件JiNg美和服一样的颜sE。
江子琪走在巴黎的街头,她们住的房子是许希瑶父母给她买的拉丁区大平层,夜晚相对其他区域要安全很多。
江子琪坐在巴士站的座椅,静静的发着呆,晚上的巴士站早就停运了。
「原来一个人的夜晚这麽安静。」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疯,看着手指上三位一T的卡地亚戒指,那是许希瑶为了纪念她们第一次亲密接触才买的,那时她在江子琪的公寓过夜,公寓楼下就是地铁站,名字就叫「Trinity」,三位一T。
「真讽刺,现在真的变成了三个人,三位一T。」
江子琪摘下无名指的戒指,把它丢了老远。她对物件并不执着,有价值也好无价值也罢,再如何也只不过是物件。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靠在身後的看板上,沉沉的睡过去了。
等到她再次睁眼的时候,许希瑶已经站在她的面前了,她穿着一件长睡衣,头发还有些淩乱,素颜,甚至连鞋子都没有换,许希瑶的眼睛红肿,似乎哭了很久,拖鞋上满是灰尘,看样子走了很久才找到她。
「宝贝...」
许希瑶从丰满的嘴唇里挤出两个字,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江子琪别过头,一点儿也没有看她,呆呆地不知道注视着什麽。
「宝贝对不起...」许希瑶的痛苦不是假的,愧疚也是全然真实的。
江子琪敏锐的察觉到,许希瑶Ai她,离不开她,她的愧疚可以让她付出更多的东西去挽回她,她可以更加心安理得的花她的钱,占有她的Ai,甚至在心理上摧毁她,但这些「有利」并不能消解江子琪的痛苦和愤怒。
她Ai眼前的nV人,只要有Ai,就无法不心痛不在意。
许希瑶伸手想要拉她的手,江子琪猛的甩开,另一只手狠狠的朝着她脸上扇了过去。
清脆的响声。
「啊...」许希瑶捂着脸。
江子琪的泪水在那一刻才汹涌而出。
她的T面是随手丢掉一枚卡地亚戒指给的,就像小时候那只三菱防水极细笔一样。
从坦尚尼亚回到巴黎,回到江子琪租住的18平米小公寓里,她倒在床上,看着狭窄的窗户外落在窗台的鸽子。
「我应该去买个防鸽栅栏。」江子琪想。
但她想过很多次,始终没有买。
曾经和许希瑶的家是JiNg心布置的,她真正的把那里当成过自己的家,所以她愿意花费这些心思,可现在的屋子对於她来说只是一间普通的可以落脚的出租屋,就算窗台上落满了鸽子粪便好像也无关紧要。
2017年的冬天,她们同样躺在一间18平米的一室户的床上,屋子里的暖气烘的人慵懒,窗外是Y沉沉的天,音响里回圈播放着,但现在江子琪已经想不起是一首什麽歌了,只记得歌词里一直重复着。
「Summerwine,summerwine...」
「你难道从来没喜欢过nV生?」
许希瑶握着江子琪的脚,用牙齿轻轻咬住她的大脚趾。
江子琪想了一会儿,「喜欢过。」她嘟囔着回答。
许希瑶突然咬的更重了一些。
「啊...」江子琪感觉到疼,叫了一声,「你g嘛?」
许希瑶爬了上来,两个手撑在她的身T两侧。
「你只能喜欢我,别人都不行。」
「可我说的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呀,高中的时候...」她还没说完,许希瑶就捂住她的嘴。
「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後,都只能喜欢我,只喜欢我一个人。」
许希瑶握住她的腰,把她抬了起来。
许希瑶的身T很软,也很丰满,她穿的是一条贴身的吊带睡衣,珍珠sE,泛着真丝的光泽。她拉起江子琪身上那件宽大的居家T恤,把自己钻了进去,T恤g勒出她脑袋的形状。
江子琪低头看到被撑开的T恤上的印字。
「Dhtthing」
江子琪觉得,T恤上的字和眼下的场景搭配的无与lb,她抱住那颗脑袋,又燃起「做正确的事情」的兴致。
「许希瑶。」江子琪叫了她的名字。
「怎麽了?」许希瑶嘴里含着东西,模糊不清的问。
「我也想。」江子琪觉得有些害羞。
不一会儿她就从T恤里钻了出来,凑近江子琪的脸。
「想什麽?」
「想要你...」
江子琪说出这句话,感觉很不好意思,怕被拒绝,怕展现她的稚nEnG。
「好啊。」许希瑶搂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拽在了自己身上。
江子琪的黑发洒在她的脸上和x口,显得她的皮肤更加baiNENg,她感觉喉咙根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呼x1都不那麽顺畅,那种感觉和那天晚上两个人在舞池里,手指不停的m0索对方的手指时的感觉是一样的。
怎麽去形容那样的感觉呢?江子琪想起小时候学游泳,溺在了泳池里,她一张口,水就灌进喉咙管。
对,就是那样濒Si的感觉,爸爸拉着她的後脖颈把她拽了出来,随着剧烈的咳嗽,空气重新灌入了喉咙,她又活下来了。
这是一种痛苦的感觉,因为痛苦太痛苦,所以欢愉就更加欢愉。
和许希瑶开始後的每一次,江子琪都觉得她被她按在水里不能呼x1,那双手扯着她的头发又把她拉出水面,反反复复,又痛苦又快乐,像冰又像火。
她们可以一个星期都不出门,一起躺在床上,一起洗澡,唯一和外界接触就是外卖员敲门的时候。
两具原本陌生的身T逐渐变得熟悉,变得亲密无间,江子琪紧紧的缠绕她,山和山之间隔着水,她们之间隔着皮肤,有时候她甚至想撕烂自己的皮肤,让她钻进去,再用线缝起来,她甘心成为她的衣服,像她最Ai的那些衣服一样,她的嫉妒蔓延的恐怖。
「我讨厌你的衣服,因为它们每时每刻都在贴着你。我也讨厌你的鞋子,它们总是把你带走。」江子琪说。
那时她们有整整两周都没见面了,许希瑶开始实习,频繁的出差。她把江子琪搂在怀里。
「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吧。我的房子下个月就装修好了。这里太小了。我们住在一起就可以天天一起睡觉一起吃饭了。」
没过多久,她们就有了一个家。
江子琪甚至觉得,她们只需要有一张床,有床的地方就可以是她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