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恩。」
午後的教室里,一道轻敲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随之而来。
我抬起头,只见何莫苡站在门边,对我微笑着轻轻挥手。那一刻,我不自觉地怔住了。
她的出现太突然。尤其是在早上那场冲突过後,她的身影几乎成了我们班最敏感的话题。果不其然,教室里的耳语声像是被打开的水龙头,又哗啦啦地窜了出来。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她眉心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我只是想找你一起走。」
我下意识摇摇头,「没事,我收一下书包。」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麽,只是退到教室外静静等我。
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将课本收进包包,一边想着她今天为什麽会来。
无论怎麽想,答案好像都绕不开那件事。
我拉上拉链,走出教室,她抬眸朝我笑了笑。
「收好了吗?那我们走吧。」
我微微点头。现在的我,连面对她的笑容,都变得有些吃力了。
「我等等得先去学务处签个文件,可以陪我一下吗?」
「嗯,好。」我回应。
她似乎听出了我的紧绷,弯起嘴角道:「你不要太紧张,薇恩。我没有要怪你。」
「……咦?」我一震。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来找你是不是因为致辰和亦扬的事。」何莫苡偏头一笑,「我的确是为了那件事来的,但我没有要怪你。」
我望着她,她看向我的目光柔合。
「因为不是你的错。」她语气很轻,像是怕惊动什麽似的,但语尾却带着坚定,「我看得出来,致辰喜欢你。」
我怔怔地看着她,喉咙像卡住了什麽,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你的表情,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她又笑了,「所以致辰会这麽做也在我预料之内,他就只是因为太在意、太喜欢了。」
我心脏跳得很快,像有什麽话堵在x口,想开口却始终没开得了。
「薇恩你是很好的nV孩,致辰会被你x1引我也不意外,你是值得被好好喜欢的。」何莫苡轻轻笑了一下,说得很平静,「我这麽说不是要撮合你们,我只是希望薇恩你不要再被伤害了。」
我睁大眼,看着她。
「你也知道你和亦扬的事,我一直很愧疚,若不是我,你也不用经历这段不完美的感情。所以这次,我希望薇恩你照着你真正的想法走。」她轻声说,「好好听一听自己内心的声音,不用为了谁而决定。」
望着她唇角上的笑意,我咽了咽近乎乾涩的喉咙。
「……我知道了。」
闻言,何莫苡如释重负的笑了,眼底却浮上一层深深的疲惫。
并非心理上的疲倦,而是生理上一种隐约却无法忽视的病态倦意,彷佛她只是强撑着意志站在我面前。
我忍不住开口,「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吗?」
她愣了一下,像没料到我会这麽问,随即g起一抹浅笑:「嗯,我没事,可能是最近天气太热,睡不好吧。」
我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刚才没有心思去留意,虽然她的嘴角还含着笑,但我看见她掩饰不住的苍白,唇sEb印象中淡,眼下有浅浅的Y影,声音也没有过去那麽有力,说话时偶尔需要顿一下,像在找呼x1的节奏。
我垂眸,她的脚步歪斜,彷佛失去原有的平衡,却在极力抑制着继续挪动步伐。
「需要停下来休息一下吗?」
「不用。」她伸手,轻轻碰了下我的肩,「借我扶一下就好,我签完文件就回家休息了。」
我没再说话,视线却仍旧在她苍白的面sE上停留。
来到学务处时,何莫苡喘气的气息越来越重了。
她似是看出我的担忧,随即笑了,「你怎麽脸sEb我还难看?我没事啦,就是中暑加上生理期来,有点不太舒服。」
我点点头,「知道了,那我们赶快签完回家。」
她点了点头,却没再多说什麽,只是抿着唇,像是咬着忍耐不适的那口气。学务处内冷气开得很强,她一走进去便轻轻打了个寒颤,我下意识将她的外套拉高些,盖住她微微颤抖的肩。
值班老师见她进来,立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表单,「何莫苡,这边,你把这两张文件签一签,确认一下内容没问题就好。」
她走到柜台前,接过笔,低头填写。我站在她身旁,听见笔尖摩擦纸面的细微声响,却也听见她呼x1愈发紊乱,每一口气都像从x腔最底层缓慢拉扯出来。
低头一看,我才惊觉她正在签的,是退社申请书。
「退……」我怔住,话没说完。
何莫苡倒也没有刻意隐瞒,只轻描淡写地接上:「嗯,最近後遗症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不能再y撑着弹吉他。」
我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问:「魏致辰知道吗?」
她手中的笔顿了一下,随後轻轻点头,「他知道我退社的事。」
她刻意只提「退社」,显然没告诉他有关後遗症的部分。
她写到最後一栏时,手一抖,笔迹歪了一下,几乎要划出框线之外。我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肘。
她抬起头看我一眼,唇边又挤出那抹让人心疼的笑容,「没事了,真的快好了。」
我没回答,只让她靠着我站得更稳一些。她签完名,把笔还给老师,收好文件,转身的瞬间似乎一阵头晕,身子向前倾了一下。
我立刻揽住她的肩,几乎是用半拥的姿态将她稳住。
「我送你回家。」我说得坚定,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她没有反驳,只轻轻点了头,目光又突然在某一处停下,「这是……」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失物招领处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我看着有些熟悉,赫然想起就是那天魏致辰叫我来学务处交还的那条手帕。
那也是我们第一次的面对面交谈。
想起他,我的视线不自觉黯淡下来,语气不甚自然,「怎麽了,那是你的手帕吗?」
「不是。」何莫苡轻轻将手帕取下,仔细端详片刻才说,「这是致辰的。」
我一怔,彷佛听错了般盯着她。
「这是他NN做给他的,他一直都随身带着。这种手工的针线我一眼就认得出来。」她说着,掀起手帕的一角,「你看,上面有他名字的缩写,。」
我低头看去,果然在淡蓝滚边里,绣着一行几乎快与布料同sE的字母,细小但整齐,像极了某种被藏起的情绪。
我伸手轻轻抚过那一行刺绣,冰凉的触感彷佛透进掌心,也将我心头某个角落轻轻触动。
在记忆中,他那天明明冷淡得不像话,语气几近命令,叫我把手帕交还到学务处。毫无解释,也没有一丝留恋。
那是他的东西。他却丢下、让我转交,彷佛那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布。
我指尖发紧,赫然抬起头。
难道……他留给我手帕,是因为看见我哭了吗?
我眼匡微微发热,我轻咬住下唇。何莫苡却已将手帕收起,动作小心,「还好我看到了,明天我再给他。我们走吧。」
我回过神来,点点头。
何莫苡步伐明显b刚刚去程更加不稳、更没有力气,下一秒她的脚一拐,我来不及伸手扶住她,便整个人踉跄倒地。
然而正当我连忙要将她从地上扶起,却隐约发现哪里不对劲。
此刻何莫苡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她躺在那里,像是被瞬间cH0U空了所有力气,连呼x1也变得极其微弱。
「何莫苡——!」
我跪下身,慌忙地扶起她的肩膀。她的身T冰冷,额角浮着细密冷汗,睫毛颤了两下,却没睁开眼。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莫苡?」我的声音颤着,心跳已经快到失控,像要从x腔炸开。
不行,我不能只待在这里。
我连忙掏出手机,手指却抖得几乎按不到号码。
学务处有几个老师发现异样,朝我这走了过来,发现何莫苡倒卧的身影,也吓了一大跳,「发生什麽事了?」
「救、救护车……我需要救护车,我的朋友昏倒了……在学务处外的走廊……她呼x1很弱……」
老师们连忙叫了救护车,电话那头迅速接手,我却依然紧抓着何莫苡的手不敢松开。
她的掌心细瘦,竟b我的还瘦,像一片脱水的叶。
我不记得自己怎麽撑过接下来的几分钟。世界的声音都模糊掉了,只剩我呼x1时混着哭音的颤抖,和她那几乎感觉不到的脉搏。
那GU熟悉的不安感,此刻又再次占据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