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刃几乎没控制住自己呼喊的声调,话出口的同时快速捂嘴,一手把睡眼惺忪的梅笙遥往外拖一手拆帐篷。
“隐蔽,快!!搜查来了!!”
薄玦猛地一抬头撞到龙笳的下巴,抄起外套就冲出去跟他们一块拆帐篷。
龙笳揉着下巴尖爬了起来,抱着睡袋毯子往外钻:“放沟里,别乱丢。”
这附近刚好有一条干涸的山沟,脏是脏了点,但隐蔽性强,能装的东西也多。
距离灯最初是三秒闪烁一次,渐渐开始两秒一闪,一秒两闪。
无人机在离他们越来越近。
霍刃他们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没反应,换乱之中掰断了一根帐篷的支骨,还慌慌张张对帐篷说了声抱歉。
谢敛昀光速打包完裹好塑料布把行头往山沟里一扔,匆匆把来不及收的支架和桌子都推进灌木丛里,压低声音道:“先进洞,再不躲来不及了——”
他们忙不迭找第一次过来时侦查好的地点,三个人进洞三个人趴进齐腰高的野草里,努力把呼吸声都悉数压住。
没过几分钟,无人机的螺旋桨声就探了过来。
红外线无人机虽然感应力强,但功能复杂会耗电量更大,节目组派遣的猎人组只出动了十台高续航能力的无人机群,对每座山进行更细致的排查。
霍刃在听见引擎声时身体一僵,缩在树洞里几乎想把心跳都摁下来。
无人机一点点靠近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在细致又耐心地左右查探。
距离他的藏匿处只有一步之遥。
霍刃已经闭着眼开始在心里祈祷了。
不要看到我,不要发现他们,快点走快点走……
夜视镜头并不算4k高清,在这种草木纷杂的山野里工作也相对困难。
它转悠了一圈,继续和一公里外的另一台机器往前行进。
没等它彻底离开这里,趴在地上的梅笙遥被狗尾巴草蹭了下鼻子,一时间没忍住:“阿——嚏!”
众人寒毛都竖起来了:!!!
无人机飞了一半停住,转了半圈像是在查看情况。
一只野兔子从某处快速蹿了出去,嘴里还叼了块棉花糖。
池霁露出惋惜的眼神。
过了十分钟之后,霍刃怀里被衣服盖着的距离灯才慢慢熄灭,告知他们现在重归安全。
霍刃出于谨慎,等了三分钟左右确认这些机器不会杀个回马枪,才学了两声布谷鸟叫示意他们出来。
一行人在夜色中颇为狼狈地再聚,衣服头发都沾着草叶泥土还有露水。
帐篷自然得重搭一遍。
月光皎洁清幽,远处有不明生物的鸣叫声,听起来像鸟又像马。
他们不敢开灯,摸着黑搭帐篷又速度缓慢。
霍刃完全是靠记忆重新找位置,叹了口气道:“这完全是社会普法的节目……”
“咱这辈子都不敢违法乱纪了,”谢敛昀点点头:“真要犯个什么事,坐牢蹲小黑屋都比跑出来钻树洞好。”
他们再度钻回帐篷里,心有余悸地相继睡下。
龙笳把计时器再度拨好,发觉薄玦多抱了个睡袋过来。
“怎么了?”他问道:“晚上挺冷的,你别顾虑太多,一起睡吧。”
“不是,”薄玦心情复杂道:“我……挺难闻的。”
他感觉自己已经馊了。
长头发本来就不好打理,自己昨天今天都只是用热毛巾擦了下,刚才在树洞里也不知道蹭到些什么,浑身一股土腥味。
龙笳怔了几秒,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帮他把被露水沾湿的长发裹好,很顺手地就把人抱到怀里。
“睡吧。”他温声道:“好梦。”
薄玦抬头看了前男友许久,半晌还是闭了眼。
他刚分手的时候,心里混乱彷徨,完全没缓过来。龙笳一露纹身刺地拍拍肩:“回去以后我请你吃全家桶。”
“不行啊……”谢敛昀悲痛道:“回去以后就要开演唱会了,为什么我们年年都要开演唱会,摸个鱼放半年假不好么。”
“还想不想拿皇冠了,”薄玦一敲他脑门,拎过鸡就往回走:“这次托你和霍霍的福,综合宣传还有销量都比以前高好几个层级,梅叔亲口说这层面咱拿满分都不为过,就差演唱会临门一脚,唱得好皇冠就到手了——拿完奖吃十桶都没人拦你。”
营地这边大狮子在跟小狮子一块喝粥,刃刃喝了两口就挖灶去了,动作还挺快。
梅笙遥那个蓄电池只能用来支锅炖汤,要烧水做大锅饭还得靠灶。
霍刃一瞧见玦哥拎了只鸡回来,眼睛跟着亮了:“又有肉吃了?”
“可惜是只半岁大的雉鸡,”薄玦听着哀嚎声掂了下分量:“勉强够一顿午饭。”
“那就先拴着,早饭喝点粥就行了。”
池霁快步去找了根麻绳过来,拴在雉鸡的脖子上还打了个蝴蝶结,把它跟看门狗似的拴在帐篷旁边。
雉鸡表情非常委屈。
这个住处暂时是安全的。
一方面,附近有溪水有干渠,取水藏匿都方便。
另一方面,附近山区范围太大,无人机既然已经探查过一遍,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
那么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饮食问题。
最次有压缩饼干和罐头,好一点可以去附近捕猎。
三个特种摄影师不用操心,但他们六个人聚在一块,因为活动量大心理压力大,比平时还要能吃很多。
他们正操心着接下来的问题,谢敛昀忽然把盐罐取了出来:“借我一半。”
“哎?”
谢敛昀捧着盐罐往外走,其他人都好奇地跟过去。
只见他一路走一路洒,把细密的盐粒撒到小径两侧的鹅卵石和大石块上,碰见面积比较大的花岗岩还用掌面把盐粒抹匀。
梅笙遥试图学习:“哥你是在……施法吗。”
谢敛昀把小半罐盐都折腾完,拍拍手往回走:“看看吧,说不定就招过来了。”
“招什么?”
“谁知道呢。”青年一扶眼镜,凤眼微挑:“獐子,野鹿,野羊,什么都可能有。”
在野外,食肉动物尚且可以通过捕猎获取矿物质和盐分,草食动物就完全靠运气。
真在野生动物频繁出没的地方撒一包盐,搞不好它们都会不要命地冲过来乱舔。
“学到了!”梅笙遥一拍手,从包里翻了个小铃铛出来,用长长钓鱼线栓了个结一路牵过来:“这样它们过来的时候,咱们这边铃铛就会响了。”
龙笳迷惑道:“你这包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没多少啊,就一点点小工具~”
他们做了个简易的网,去附近小溪里用石头堵水捕了两尾野鲫鱼,中午杀鸡炖汤还蒸了一大锅饭。
山鸡尾巴毛太长,烫毛什么的费了两回水,梅笙遥还悄咪咪捞了两根长翎准备拿回去做书签。
杀鸡杀鱼自然靠小薄老师,旁边霍刃和谢敛昀帮不上忙,还被气味臊的捂鼻子:“杀鱼原来这么腥的吗??”
薄玦绑着高马尾斜眼看他们,手里还在利落地往外掏血淋淋的腮:“这就受不了了?”
“你拿远点!!”
“那你别吃!!”
“我偏不!!你咬我啊!!”
-2-
这一顿水饱饭足,吃完大伙儿都瘫着歪倒,一脸安详。
“其实咱们……将来老了退休,去湖边弄个小院子住也挺好的。”梅笙遥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弄几亩田,稻谷也吃自己种的,鱼也吃自己养的。”
谢敛昀眯着眼接了一句:“再养一池子小龙虾。”
“对,还得养小龙虾。”
霍刃保持清醒:“那得请一院子农户帮忙干活才行。”
家里这几只主要还是负责吃。
“说得好……霍霍那时候就负责算账……”
霍刃听着他们漫无边际地胡扯闲聊,留神看每个人的状态。
其他几个都还算愉快,薄玦却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抿着唇没有说话。
霍刃微微坐直一些,如同察觉异样的头狼。
哪里不对?
他留凝神观察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薄玦今天一直都扎高马尾带棒球帽子,从前一贯披落的长发被绑了起来。
是不是……两三天他们没好好洗澡了?
这几天运动量太大,贴身衣物换过两遍都一样泛着汗味,昀哥还说把它们全扔了得了,回头进城直接买新的。
“那个,”霍刃试探性开口道:“咱们下午反正也没事,要不,烧水洗澡吧?”
池霁快速点头,谢敛昀还没反应过来:“六个人洗澡……得烧不少水吧,会不会被发现啊。”
“我……有点想洗了,”霍刃解释道:“之前出汗太多,闻起来怪怪的。”
梅笙遥眼睛里亮起小星星,把半身长的背包打开,跟抽任意门似的抽出一套折叠塑料圈:“看!这!个!!!”
众人眯着眼看了半天:“这是什么?”
“折叠便携泡澡桶!!”
薄玦露出茫然表情:“你到底偷偷买了多少东西……”
霍刃当机立断拉着龙笳又挖了个灶,两个无烟灶一台太阳能电池同时烧水,还支了条简易屏风隔开视线,方便每个人在露天环境下畅快搓澡。
谢敛昀拎了几桶水回来,语气仍旧迟疑:“我先说好……咱们万一被抓到,节目组现场可就拍到当红偶像况:“哎?人都跑哪儿去了?”
池霁从远处快步跑回来,冲着他们招手:“你们快过来。”
他们两跟着凑过去,在看清远处情况时统统石化,跟旁边的三尊石雕刚好摆成一列。
鹿确实是来了。
来的不是一只,不是三只,是排成长龙的一群。
谢敛昀他们赶过去的时候,还只有五六只在到处闻盐味。
还没等□□拉开安全栓填充弹/药,远远地又走出来七八只,一舌头就把路边的野菊花都嚼吧嚼吧全吃了。
这会儿十几口鹿的大家族陆续到齐,全都跟盐份探测器似的探头探脑到处闻,然后伸长舌头努力把所有盐粒盐水都舔干净。
野鹿皮毛泛深棕色,公鹿顶着长角像大树杈子,还有好几只母鹿领着小鹿伸长脖子舔石头。
薄玦一巴掌拍了过去:“谢敛昀你放这么多盐搞什么,等会一暴动是他们吃我们好不好??”
谢敛昀捂着后脑勺一脸费解,完全没想到自己撒把盐引这么多满级怪:“这附近动物这么多的吗?该不会有狼吧??”
“应该不会,”霍刃把附近森林手册都背完了:“栾复山那边有野狼群,这边是老猎场,鹿都是被养出这么多的。”
“那……现在怎么办?”
他们六个趴在灌木丛旁边看着一长溜的鹿,附近树杈还爬上两个摄像师跟着猛拍。
谢敛昀本来是想再搞一头鹿解决下晚上的肉食问题,没想到这会儿自己是炸了整个肉厂,等会被践踏成渣渣都有可能。
他这会儿一个头比两个大,罕见地怂了。
他跟龙笳打架都打不赢,跟这帮大树杈子打那只有被按着锤的份。
“那咱要不……还是别吃肉了。”
就那大树杈子一样的角,冲着人胸口多顶几下,隔天新闻就得传当红偶像横死鹿角,听着都丢人啊。
池霁为难道:“它们舔完了应该就走了吧……要是到了晚上还在这,无人机再来可能就藏不住了啊。”
霍刃试探性绕出遮蔽物,往外走了一步。
几只公鹿当即抬起头看他,整鹿带角接近两米高,盯着他一个人完全不带怕的。
五六双黑眼睛睫毛还特别长,就直楞楞的看着他,像是在问‘小崽子你想干嘛’。
霍刃没想到自己会被草食动物吓到,默默又缩了回去,被其他几个队友迅速搂住。
“那……咱们先回营地吧。”他小声道:“看着挺厉害的,别招惹它们了。”
几十只鹿犹如深棕色的浮桥,接连不一的排成长列,意犹未尽地在营地附近把石头全舔了一遍才走。
下午自然只能再捞两尾鱼烤着吃,陷阱里兔子都没一只,碰着只黄鼠狼闻着太臭直接放了。
霍刃放任队友们去捉鱼捞虾,自己围着熄灭状态的距离灯等了一会儿,扭头看摄影小哥们在做什么。
有个黑衣服大叔一直坐树上,除了手里的镜头以外基本没什么存在感。
霍刃仰头看了半天,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蛇——是蛇?!好粗的一条蛇!!
这蛇长到接近一米五,隐藏在树上的藤蔓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痕迹来。
黑褐色纵纹让它看起来像极了树皮,只有暗影中的鳞纹在微微反光。
霍刃刚想张口提醒他注意安全,那摄影师也侧头看见手旁有蛇,反手就是一匕首剁在蛇头上。
整条蛇瞬间被钉在粗壮树干中间,长长尾巴猛摆两下,当即就脱力的垂了下来,已经死了个透。
果然……是专业选手啊。
霍刃替他松了口气,仰着头继续看他。
后者毫无反应,右手还举着摄影机在继续拍森林的远景。
“叔,”他试探性唤了一声:“叔,那蛇有没有毒啊。”
摄影师听见底下的询问声,摘掉正在播死亡金属的耳机往下看:“没毒,就是常见的榕蛇,一般不咬人。”
他如果不是担心这蛇会伤到他们,平时自己过林子的时候一般不动手。
霍刃长长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一米五多长的蛇身上,又开口提问:“叔,你把那蛇给我们成不成?”
摄影师侧目道:“你想拿去玩儿?”
“也不是,就拿去炖个汤什么的……看起来肉还蛮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