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着看小说 > 其他小说 > 敢向皇帝骗个娃 > 敢向皇帝骗个娃 第105节
    陆煜怎么可能会是当今天子?!

    那张多年来只存在梦中,依稀在辰哥儿身上窥出几分影子,曾经无比熟悉的英武面庞……现竟赫然就在眼前。

    由天而降了道巨雷,直直砸落在徐温云身上,她脸色唰得一下惨白,眸光震动,满面骇然,浑身上下都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任何人提及周芸这重身份,她合该都是抵死不认的,可眼前之人是陆煜!是这世上最熟悉她,赤**裸相见过无数次,清晰知道她身上每个特征与构造的陆煜!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半块银元都拿不出来,日日只能嚼饼,鞋靴破了都要继续搓着脚穿的江湖莽汉。

    如今竟然会摇身一变,成了心狠手辣,冷血无情,威势擎天,瞬间让半数朝中官员都身死灭绝的九五至尊呢?

    徐温云大脑有片刻顿停,眼前不断闪烁着金星,甚至感觉天地乾坤都在倒旋。

    人在过于惊惧中,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她若现在还负隅顽抗,无疑是作茧自缚。

    她内心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煎熬,将手腕由他指尖轻挣出来,又后退着跪了几步,喉咙冒火,干涩难言,异常艰难,由牙缝中挤出来句。

    “……臣妇徐温云,见过皇上。”

    声音与以往一模一样。

    指尖触碰是有实感的。

    是了,是她无疑。

    李秉稹将她所有反应都看在眼里,浓墨般的凤眸,眼底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今日见了你,朕也同样意外非常。

    朕原以为你死了,谁知你竟就死在了京城,死在朕眼皮子底下,死去了给别人做妻……

    周芸,你真是好能耐,好本事啊。”

    他每说一句,徐温云都觉得心头被巨锤捶打一下,心胆俱裂,胃部也开始痉**挛,通身好似都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

    身前抛来张奏本,纸页翻腾展开。

    正是当初她入镖队时,用来掩盖身份,名为周芸的籍户单据,上头用朱笔小恺赫然写着四个字——溺水而亡。

    “欺君,乃死罪。

    朕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徐温云身上的汗毛尽数竖立,鸡皮疙瘩蔓延到了肌肤的每一寸,额间沁出冷汗,整个人都发虚。

    铁打的事实就在眼前,她又该如何分说?

    直接说丈夫身患隐疾,这户籍单据是为了给她隐藏身份,好让她上外头勾搭男人,借种求子的么?

    不。

    不成。

    他现在好像只是单纯气愤自己隐瞒身份,浑然还未察觉到什么借种求子。

    若是现在直接坦白,岂不是自曝短处?

    欺君,只死她一个。

    可若牵扯到皇嗣,事态的严重性直接升级百倍。依着他登基后的种种狠辣手段来看,荣国公府满门以及整个温家,毫不例外,都要被抄斩。

    刚刚养好身体的孱弱妹妹。

    寒窗苦读十数年的状元弟弟。

    甚至或许就连辰哥儿,都会被视为来历不正,见不得光的野种,被幽禁被唾弃被砍杀。

    ……

    不。

    不能让他们都受到牵连。

    宁愿只认下伪造身份。

    也绝不能坦白借种求子之事。

    她头皮发麻,牙齿咯咯吱吱上下碰撞,魂飞体外,只听得自己用又轻又细的颤抖声音道。

    “……臣妇并非刻意欺瞒。

    皇上也知,世家大族官宦人家,许多时候为行事方便,都会备上几个假身份,臣妇的父亲也为我备了这一张。”

    说着说着,徐温云好似冷静了些,努力稳住心神,极力掩盖着。

    “后来到了津门,姨母见我臂上的朱砂痣没了,知我不再是清白之身,再三逼问之下,得知了随镖路上醉春碎魂丹的种种……那些事情传出去有碍名节,姨母为怕我今后不好嫁人,便去官衙将这张籍契单子销了户,还再三嘱咐,让我务必对过往三缄其口。”

    这番说辞,是后来郑明存去津门善后,回来特意嘱咐过她的,如若实在有一日捂不住,暴露了周芸的身份,那按照这个说法,可保万无一失。

    皇上闻言并未说话。

    也不知有没有被这番话糊弄过去。

    几息之后,殿中又响起了他略带冷沉,且充满嘲弄的声音。

    “……倒是又再嫁了。

    怎得,莫非那郑明存,是同你亡夫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么?”

    徐温云感觉到脸上又热又燥,贴身衣物近乎都已经湿透,全身的血液也仿若都齐齐上涌,面上神情愈发难堪。

    “……臣妇当时并不是寡妇,仅仅是个待字闺中的官家女子罢了。

    可一则出门在外,个弱女子不好与人掏心掏肺,将家世背景全盘托出;二则,也有些玩闹心起,想借着假身份行事张狂些,才用了寡妇的名头做遮掩。”

    “离开镖队一个月后,遇见了夫君。

    他身为国公嫡子,家财万贯……臣妇能嫁给他做续弦,实属还是高攀。”

    说完这番话。

    殿中陷入了如死一般的沉寂。

    徐温云纤长如鸦羽般的眼睫颤个不停,心脏跳得几乎要蹦出来……这再三的哄骗,必是惹得他生气了,可这人为何没有发难动怒?

    她心中更加忐忑不安,不禁大着胆子,惶惶然朝前头望去。

    殿内有多根红色巨柱支撑,精细雕刻着回旋盘绕,宛然如生的飞龙,地铺白玉,高悬着华丽的丝绸帷幔。

    十二幅碧绿翡翠金丝楠木屏风前,那金漆雕龙宝座上,年轻且英武的帝王,如凛冽雪松般端坐着。

    他通身已无半点江湖莽汉的影子。

    那身镶金的龙袍,以及身周所有堆砌出的一切,无时无刻都在显露着其尊贵的身份。

    天潢贵胄独有的雍容矜傲,更是在他身上体现了淋漓尽致。

    她对上了男人冷执淡漠的眼。

    他的眸中是无尽墨色,仿若深不见底的沁骨寒潭。

    “名字是假的。

    寡妇的身份是假的。

    就连那劳什子亡夫,也是你胡编乱造出来哄骗朕的……

    所以唯有嫌弃朕穷困潦倒,不堪托付这点,是实打实真的……周芸,你是这个意思么?”

    第五十六章

    “名字是假的。

    寡妇的身份是假的。

    就连那劳什子亡夫,也是你胡编乱造出来哄骗朕的……

    所以唯有嫌朕穷困潦倒,不堪托付这点,是实打实真的……周芸,你是这个意思么?”

    徐温云嗓子发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扼住,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只继续硬着头皮道。

    “……谁不愿意过富贵日子呢?

    臣妇庸俗,是个唯利是图之人。

    而皇上当年看上去实在太过落魄,既无家业,又无田产,不仅不愿考功名,还不屑于参武举,日子看上去实在是无甚奔头,所以臣妇实在无法安心……”

    说到此处。

    徐温云又深看他一眼,继续紧着嗓子道。

    “且就算臣妇伪造户籍,可皇上不也同样……隐藏了身份么。

    当年之事本就各有难处,所以臣妇就算有错,也理应罪不至死,还请皇上从轻发落。”

    空气骤停。

    落针可闻。

    徐温云匍在地上的发抖的身体,逐渐僵直,她只觉得过了一个纪元那么久,才听得上头继续问了句。

    “他待你如何?”

    皇上没有发怒。

    没有命人将她拖出去砍头。

    却只淡问了句,他待你如何?

    现在是谈这些儿女私情的时候么?这个问题使得徐温云头脑有些发懵,心中的感受逐渐开始怪异,不过现在还未回过味来。

    脑中混沌不清,囫囵吞枣回答着。

    “……自是待臣妇极好的。

    温和有礼,看顾有加,从未对臣妇说过一句重话,额,还看顾臣妇家人,照拂弟妹,教养孩子……”

    李秉稹隐隐期盼她会说出与郑明存不一样的说法。

    她如若说夫妻生活不协,时常争吵不休,婆母苛待,妯娌针对,身陷水深火热当中……

    他二话不说,就能让她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