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像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徒步旅行,一群人因缘际会相聚在一起,然而有的人走的快,有的人走得慢。」
「快步的人,先去前方探索未知风光;慢走的人,偶尔驻足欣赏眼前景sE。」
「而友谊就是,当你在前方见到了惊YAn,会招呼我快步跟上,刻上记号为我留朵花香。当我累了,回头凝望时也不曾害怕走丢,因为我们有来时相同相聚的步伐。」
「如果你的岔路有美好风景,那就用我们的记忆摺成纸飞机,它会飘向我这的。」
「有走走有停停,也有人卸下了重担先休息了。那麽成为他的眼睛与双脚续写回忆,这是我们还在旅行的意义,想必他也在等我们那回头的纸飞机。」
三年孝班h雨
少年在稿纸写下名字「h雨」後,长舒一口气,下意识地m0了x前的红花别针。
刺耳铃声响起,教室内众人鱼贯缴卷,离开考场回各自班级休息区。
四名少年g肩搭背,刺眼的青春正如夏日的骄yAn。
「欸欸,刚刚作文你们分别回答了什麽?」「说出来让我笑笑。」
江纹白没好气:「你自己不会先说啊?」
「而且我刚刚看到你早早就停笔了,还挖鼻屎黏到考卷上对不对?」
杨雷苍没有接话:「唉──谁不知道我杨某人生平不好读书,我爸也常说我不是文盲就已经是杨家祖坟冒青烟了──」
鼻嗤一声:「写作文?我能写出个鸟来。」
陈玄风皱着眉严肃:「你就不担心,你未来的前途吗?」边说边扯着自己稀疏的胡须。
「好的师资、好的设备、好的同侪与学习气氛,这些都是靠刚刚被你黏上鼻屎的那张纸决定的。」他这一边思考一边扯胡须的老动作是从国中刚发育便养成,也不知是天生稀疏还是被他整日拉扯导致。
「我知道自己是什麽咖,我也知道自己能耐在哪,多那一张纸少那一张纸对我不会有差别。」
「我知道你们都打算去外地上大学,我也想好了,我就跟着我叔叔去工地搬砖。」
「当你们离开家乡,我就负责照顾你们父母,当你们回来,让你们住进我亲手盖的房子。」
h雨回味着杨雷苍所说的话:如果可以,我希望是一座大房子,里面住着我们四个,与赤哥。
此时後脑却被杨雷苍轻拍一下,他接着向後一跳,摆出凤凰展翅的姿势。
「最好趁现在叫我一声小温侯吕布哥,否则到时候我让你们的房子,有马桶却没水冲!」
「喂喂喂!!!吕布你们也敢打?」
「小心我诛你九族!」
三人一阵追打,嬉闹追逐,却也惊得走廊师生侧目与咒骂。
然而这场战争以水桶套在校长头上,四人被惩罚打扫整座T育馆告终。
为期三日的大学升学考试终於结束,数千学生在T育馆背起书包争先恐後地离开这高压地狱。
四名少年看着人挤人的门口,先去趟厕所,不急着离开,因为他们要打扫整座T育馆。
陈玄风趁着杨雷苍与江纹白一同蹦蹦跳跳去厕所之际,坐到h雨身边,他想伸手拍拍h雨肩膀,就像赤哥常做的那样,然而手抬到一半却又放下。
「听完小雷刚刚的话,你也可以放下心了吧?」
无奈笑了笑:「最让人不省心的家伙结果已经决定好未来的路了。」
h雨语气有些急促:「可……还有老白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做事总是犹犹豫豫,还有些软弱,万一在外地给人欺负了怎麽办?」
陈玄风不以为意:「担心老白!?他家有矿,你瞎C心什麽?」
「就算被欺负了也能动用钞能力,反过来欺负人家!」
「你总是担心别人,话说回来那你自己呢?」
「你觉得,你有把握跟我一起考上顶大吗?」
h雨垂眉,摇头不语。
陈玄风语气充满了惋惜:「这样子啊……看来我们水浒研究社终究要各奔前程了呢……」
h雨已经双眼噙泪,他担心的何只是他们二人前程,而是眼前热热闹闹的四人未来。
四人马上就要变成三人,再散成天南地北的星,而那个总是可以把他们聚在一起的人,已经不在了。
陈玄风开始细数着三年高中的过往:「你看我们进入社团的这三年,一个新生都没有加入。」
「是啊!哪像小雷加入的三国骑马打仗社,那般兵强马壮人丁兴旺。」
「真的很难想像,你、我、赤哥,咱们三人就这样撑了整整三年。」
「顽固如小雷那样,也在赤哥的影响下也读了不少水浒故事呢!」
「这三年过的真的很开心……」
h雨笑了笑:「就因为这样,隔壁的三国社还给了我们水浒三角铁的称号呢!」
陈玄风还yu惋惜,却见,於是急忙转移话题。
「啊!话说老白到底能上什麽学校呢?真让人担心啊哈哈!」
h雨还想争辩──
却被陈玄风打断,他浮夸地佯装不可置信:「怎麽?难不成你还想担心我上什麽学校?不会吧?不会吧?」
「我可是保送顶大喔!」
h雨收拾脸上的担忧,瞬间变换一副嘴脸「是是是,我知道你保送顶律系很了不起,今天来考试就只是陪我们来走个过场而已。」
h雨拍着手嘲讽道:「人称前途无可限量的神经cH0U风刀嘛~」
「你小子又给我乱取绰号!别走!」
h雨逃向从厕所回来的杨、江二人。
h雨弯着腰喘着重气,手指了指後面:「神经……神经……神经cH0U风刀要砍过来啦!」江纹白看着陈玄风手上那本辞海留下了冷汗,别说砸人了,就是砸到牛身上也要肿个包。
杨雷苍踢向一旁的扫把杆子,稳稳接住在空中旋转的扫把,随後耍了一个花枪,抖了两下扫把上的毛:「什麽?让我骑马打仗社的社长──小温侯吕布来领教领教他那神经cH0U风刀!」
「哎呀呀呀呀!看枪!」
江纹白摆出猴王探路的姿势,猴声猴气:「好一个cH0U风刀,看来本猴王也要使出我的真本事了。」随後捡起脚下破碎的石砖碎粒。
「看镖!」
「喂!犯规!孙悟空哪会丢石头!」
「你给我管,谁跟你说我是孙悟空,我只是个石猴,石猴玩石头很正常好不好。」
真希望停留在这一刻,彼此都不分离。
又或者……回到过去,至少……再见赤哥……
毕业典礼当天,h雨独坐在教室,摩挲x前的褪sE红花别针。
「带着它…替我毕业。」这红花别针是燕赤因化疗而掉光头发的那天,亲手将它戴在h雨身上。
教室窗外喧闹声此起彼伏,一波接一波如海浪般,但h雨眼中看到的海浪却是医院里那发出滴答声的心电图仪器。
「滴答──滴答──滴答──」
「哭个P!等老子写完整本水浒……咳咳……老子带你们上梁山!」
「咳咳…再也不读鸟书……一起大块吃r0U……大碗喝酒!」
杨雷苍擦着泪:「不用读书当然好,可是赤哥你这身T应该喝不了酒吧!」
「你这小子!」
他伸手想抓住这一刻的光Y。
「赤哥!」h雨赫然回神惊喊,空荡荡的教室只余回音。
江、陈、杨三人皆不见了踪迹。
而黑板却多了一个图案:是hsE粉笔画成,外圆内方的铜钱图案。
铜钱中间写着「社团」两字。
h雨一看到铜钱纹便明白了那三个人的去处,这是赤哥为他们五人发明的暗号。
转眼来到了社团教室楼。
穿越喧嚣的走廊,经过人满为患却独缺社长的三国骑马打仗社,无视空荡的花果山社。
最终驻足在一间又小又破散发一GU霉味的教室前,门前正画着那枚铜钱纹。
一拉那扇熟悉又破旧的门,便佯怒大喊「你们这群浑蛋,让我好一顿找,偷偷跑走也不用说一下喔?」
三个人头都没回一下,平淡说道:「少来,明明就有留标记给你。」
「眼睛那麽大,用不到就捐了吧。」
杨雷苍笑嘻嘻:「这点默契都没有还当什麽兄弟?」
h雨没有接话,只是m0m0鼻子就罢。
「话说你们……」正想开口──
陈玄风打断了他:「总之有个东西要给大家看一下。」
他拿出一个书包,上面挂满卡通水浒人物吊饰,甚至背带上写了「水浒」、「梁山」四个大字。对水浒痴迷如此的也只有燕赤了。
陈玄风从中拿出一个包装JiNg美的物T,摆放在桌上。
「这是……赤哥…他家人刚刚交给我的,说是他的……」陈玄风喉头滚动,把「遗物」二字吞了回去。
「在断…断……前交代要给我们四个一起保管,只是怕影响我们考试所以拖到今天。」说到他的名字,大家总是会犹疑与停顿,都还处在悲伤情绪难以自拔。
江纹白看了看大家:「一起打开吧。」
h雨彳亍向前,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包装纸时,心脏像是被那带着消毒水味的医院空气攥紧了。
四人八手小心翼翼、颤颤抖抖地撕开包装纸,原来遗物是一本书,封面写着「水浒传」。
一见到封面的三个字,h雨再也忍不住泪水:「是……赤哥的字迹。」双腿一软,蹲坐在地上。
在本是高高兴兴充满祝福的日子,留下了伤心。
燕赤在尚未生病前便是水浒研究社最活跃的成员,也是五人中的领头大哥,常常诉说着高中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一本手写水浒传。
然而众人都纷纷笑他疯魔,毕竟水浒全书可是有两百来万字,现在学生光玩手机都来不及,哪还有时间去手写一本书。
殊不知燕赤住院的日子里,他居然真的一笔一划,一字一句的写下了这本书。
江纹白不可置信,声音发颤:「这疯子真的写了……」三个月前他们探病时,燕赤颤抖的手已经连汤匙都握不住了。
「这个疯子……」他喃喃道,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一间破旧的教室里,泪不止有两行。
那本书沉沉地躺在破旧的木桌上,书皮边缘有些磨损,侧面看去书页有些泛h。
封面三字「水浒传」笔力遒劲,笔墨浓厚似未乾透。
重拾心情,围着那本书,没人敢先动手翻阅。
陈玄风试探X询问:「……打开吗?」
h雨抹了眼角的泪:「一起吧。」
四人手贴封面一翻,书本似仍蕴藏T温。
「飒」的一声展开,墨香随即扑鼻而来,那是与现代油墨的油臭截然不同的味道。那墨香古老而醇厚,那气息像是深夜溪边沉静浓雾、又像老者伏案书写时焚的沉香,带着远古的时间感。
下一秒,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响个不停,像是燕赤还在社团教室里,意气风发地翻动书页,给杨雷苍讲解梁山好汉故事。
随着书翻一页,教室外的日月便追逐一轮,一页一轮,百页百轮,时明时暗,日月流转。
「怎怎麽回事……?不好有鬼!」杨雷苍下意识想合上书,却惊觉他的手根本无法移动。不!就连身T其他部位也无法移动分毫,彷佛有GU力量引住了四人。
光变了,空气也变了。
整个教室彷佛被无形的结界封闭,外面的声音与光线全都断绝。墙壁逐渐扭曲,桌椅变得模糊,彷佛不再是实T,而是空间的残影。
墨从书中倾流而下蒸腾而上,墨填满了整个空间,杨苍雷不见了,江纹白被染去,陈玄风融入了。
眼见书页翻动至最後一页便戛然而止。墨水在正中央凝聚构筑成「梁山泊」的形貌。
原本空白的最後一页,自动书写出了他的名字「h雨」。
书写完成,此时空间震荡,犹如滴水入湖,水面产生波纹扰动,充斥整间教室的浓墨开始流进「h雨」字中,如长江滚滚h河滔滔不绝。
h雨也随墨流一同进入到「h雨」里。
最後,只剩那本手写的《水浒传》静静躺在桌上,书页自动阖起。
尘埃飘落,隔壁传来骑马打仗社的震天杀声与欢声笑语,更衬托这间小小的、带有霉味的水浒传研究社,此时的寂静。
而那座由血、泪与诺言义气构筑成的水泊梁山,悄然打开了它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