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着看小说 > 其他小说 > 反派boss救赎指南 > 反派boss救赎指南 第73节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谢征迈步而出,神色坚定。

    倘若可以,他自然希望不必动手就能取得钥匙;不过,有何万一,他也做好了先礼后兵、破釜沉舟的准备。

    然而,刚踏入顶楼,所见的一切就令他怔忪在原地。

    ——走廊的窗户碎了满地,玻璃渣飞溅,拐角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垃圾桶也被击打得凹陷下去。风卷残云,像经历了一场暴力洗劫。

    发生了什么?

    他领着蔚凤避开脚下的杂物,径直走向校长室。

    房门大开,被砸坏的大屏电视、倒地碎成几瓣的穿衣镜便映入眼帘。

    校长室一片狼藉,空无一人。

    蔚凤对此也极为愕然:“这是怎么了?”

    谢征摇头表示不知,思忖一会儿,断然道:“先找钥匙。”

    两人翻箱倒柜,居然真的从办公桌抽屉中扒到了一串钥匙。

    谁也顾不得琢磨校长室究竟遭遇了什么,匆匆回到地下室门口,谢征一把一把地尝试,终于在试到第五把时,铁锁发出“咯”的响动。

    扔掉锁头,解开锁链,没有犹豫,他用力推开仿佛尘封许久的铁门。

    烟尘飞散,从外而来的光线洒向黯淡的地下室,也让谢征和蔚凤瞧清了里边的景象。

    地下室比想象中还要大,入目是堆满瓶瓶罐罐和文件的长桌,各色大型小型的仪器堆砌其中,堪称眼花缭乱。

    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床。

    说是床,有些过分,因它既没有柔软的被褥,也不会予人半点轻松舒适的感觉——那是金属制的,坚硬冰冷,映亮一寸银光。

    上边,一名少年被紧紧锁住,动弹不得。长长短短的线路聚作一团,连接在他的身体上,像极了电影中的人体实验。

    谢征攥紧手指,快步走去,看清了他的模样。

    是傅偏楼,闭着眼,睡得很是辛苦,双眉深蹙,紧咬唇瓣,神情异常不安。

    那张熟稔的脸上,隐隐浮现出鳞片似的斑纹,额边,则探出一双长角,雪白如玉。

    视线下移,少年的双腿之间门,还有一条修长漂亮的尾巴,好似砧板上的鱼,和手脚一样,被锁套牢牢捆在金属床上。

    跟进来的蔚凤目光一凝,犹疑道:“……白龙族?”

    谢征才不管这未知生物究竟是个什么,他伸手去探少年鼻息,确认尚还均匀,多少松了口气。

    “傅偏楼,”轻轻拍了拍手底下温度冰凉的脸颊,他唤道,“醒醒。”

    许是被吵到了,少年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眸。

    目光相触,对上的左眼,是一泓苍蓝。

    而原本漆黑的右眼,竟与之无异。

    谢征一惊,只见他露出一抹邪诡笑容,嘶哑着嗓音,一字一顿道:

    “你来晚了。”

    那是魔,笑嘻嘻的疯子,他舔掉嘴唇上渗出的血,冲谢征摇头,说出令他瞳孔骤缩的一句话:“……他已经被我吃掉啦。”

    就在这句话落入耳边的同时,谢征眼前一黑。

    ……

    朦朦胧胧间门,闹钟的声音响起。

    睁开眼,望见了房间门的天花板。

    谢征翻开被子坐起身,窗外天光熹微,他实实在在呆滞了半晌,才将视线落在还在响个不停的闹钟上。

    ——凌晨五点多。

    他这是……回到了初进幻境的时候?

    第64章幻境五

    滴答,滴答。

    似有若无的水声,嘈杂低沉的嗡鸣,还有……一个人走来走去的动静?

    傅偏楼困惑地想,我怎么会失去意识的?

    他好似是和蔚凤一起,跟在谢征身后乘船进了迷雾?这儿是哪里,迷雾之后吗?

    动静到了身边,那人在折腾些什么,时不时发出叮叮哐哐的响动。

    傅偏楼觉得极为疲乏,思绪缓慢,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浑身动弹不得,手腕、脚腕和脖颈上,传来冰冷的禁锢感。

    恍惚中,手臂一痛,他费劲地抬起眸,挣扎望去,却对上一张温和稳重的脸。

    “醒了?”

    笑吟吟的青年没有因他醒来而停手,针头扎进皮肤,洇出一滴殷红血珠,不舍得浪费似的,那人以手指刮过,舔进了嘴里。

    注视他的目光惊叹中带着狂热,仿佛在看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藏。

    傅偏楼顿时毛骨悚然。

    这幅景象,和扎根在记忆深处的无数画面重叠在一起,一瞬间叫他分不清今夕何年。

    那些纷纷扰扰的、想要遗忘的、不堪深思压抑在角落里的阴暗……

    此时此刻,全都汇集在这张脸上。

    ——拜入清云宗,发掘不凡天资,被久不现身的宗主柳长英收入门下。

    他收完徒,却不管不顾,将事情尽数推给自己的大弟子,成玄。

    全宗景仰憧憬的大师兄,光风霁月、亲切可靠,谁见着都要称道一句君子翩翩。

    这般人物成为了他的亲传师兄,简直可以想象,之后会如何尽心尽责地教导师弟,手把手带他修道学枪,成就佳话,起初也的确如此。

    傅偏楼虽敏锐地察觉到大师兄掩藏在笑容下,一闪而逝的嫉妒和烦闷,但也必须承认,成玄待他十分上心。

    有任何欲求、哪怕是连他不曾意识到的琐碎细节,都无微不至。兄友弟恭,一度无比和睦。

    直到成玄发现,这位师弟在清云宗几乎被雪藏,除了有限的几人外,谁也不晓得宗主还有另一个徒弟。

    不像问剑谷的蔚明光,同是天灵根,传遍三大仙境,无人不知。

    傅偏楼就像一只名贵的鸟儿,连道号都未取,被锁在掌门一派居住的清云峰,哪里都不让去。

    说是身为仙境第一人之徒,树大招风,容易招惹觊觎,在筑基前须得默默无闻地呆在山头,潜心修炼。

    但同为柳长英徒弟的成玄心知肚明——师父从未给他下过如此禁令。

    这哪儿是保护?分明是变相的囚禁!

    在意识到这点以后,成玄对待傅偏楼的态度日益敷衍苛刻,不是斥责便是漠视,彻底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

    于傅偏楼而言,这些来得实在太过莫名其妙。清云峰高渺入云,冷冷清清,耳旁的魔在此境下,仿佛也话少起来。

    他一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摸索着半吊子的道法和枪术,独自长大。

    忽有一天,久不见面的成玄登门拜访,借师尊传唤为由,将他骗去了一个地方。

    丹炉、赤火、灵药,还有待宰羊羔一般的傅偏楼。

    “我怎么察觉得这样晚?师弟。”温善英俊的面庞,对他绽开真心的笑颜,成玄抚摸着被定身诀束缚、无法动弹的傅偏楼的脸颊,痴迷不已,“你竟不是人啊。”

    无人可唤、无处求救,质问魔这究竟是何种情况,只得到几声窃笑。

    那笑声是**裸的嘲讽,它蛊惑地问他:需要我出手吗?

    那无异于饮鸩止渴,绝不能依靠。

    于是弱小无力如回到妖修的巢穴,噩梦窥不见尽头,只有隐忍、蛰伏、勾心算计。他能逃出生天一回,也不惧第二回、第三回……

    从战战兢兢,到轻车熟路。

    到第十世时,傅偏楼已能平静无波地迎接前来敲门的成玄,请人进屋,微微笑着割开腕,将主动权掌握在手心。

    他很清楚——他害怕成玄,害怕大师兄道貌岸然、人面兽心的这张笑脸。

    就像怕饿肚子、怕疼一样,是可以为了以后,稍微委屈一下的惧意。

    但这辈子,他好似被养得太娇气了,没办法委屈。乍一望见成玄的笑面,寒气直冲天灵盖,下意识要逃。

    挣扎过两下才陡然发觉,他竟被牢牢捆在了一张床上,还长出了角和尾巴?!

    “别乱动。”成玄皱眉,“今天怎么回事?一点也不听话。”

    针头拔出,他取完一管血,转身小心翼翼地注射到透明容器中。

    傅偏楼惊疑不定地环视四周,陈设陌生得厉害,到处都是不认识的物件,就连成玄都怪异至极,头发削短了不说,还长着翎羽和翅膀?

    不仅如此,左眼视线清晰,耳旁极其安静,向来吵闹的魔也不见踪影。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进雾后发生了什么?谢征和蔚明光在哪里?

    不知所措间,成玄收拾完器材,望了望表,可惜地看他一眼:“要上课了,我得走了,中午再回来给你喂食。你可要乖一点,好好养着身体。”

    “等等……”虚弱地喊出声,傅偏楼问道,“你不松开我?”

    “松开你?”成玄讶异地挑起眉,“实验还没结束,数据还在监测,论文也没有写完,我怎么可能放你到处乱跑呢?说什么胡话。”

    实验?论文?什么跟什么!

    傅偏楼一时间混乱无比:“这是哪里?你是成玄?”他如坠云雾,不由怀疑是否在做梦。

    成玄看了看屏幕:“数据没有异常……看来没生病。”他回过头,摸了摸傅偏楼的脸,感慨道,“快了,快了……有你在,我会向所有人证明,我才是笑到最后的赢家!”

    注视来的目光一如既往的火热,那并非将他视作一个人,而是视为裨益自身的天材地宝。手指炽热黏腻,令傅偏楼无比不适,扭头躲开。

    成玄也不在意,他对他难得的实验材料非常宽容,看见就心情愉快。

    伴随这种愉快,他推门离开了地下室。

    铁门阖上,白炽灯关掉后,屋里一片漆黑,只剩运作中的大屏幕,在不断地处理着监测数据。

    傅偏楼茫然了好一会儿,积攒力量,开始尝试挣脱束缚。

    然而这是徒劳,捆住他的东西不像绳索,冰冷坚硬,太过用力,还会勒进皮肉,留下生疼的一道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