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着看小说 > 其他小说 > 反派boss救赎指南 > 反派boss救赎指南 第184节
    这是他十辈子以来,最为交心的一群人。

    傅偏楼能笃定,哪怕告诉他们自己就是那被截走的一半夺天锁,也不会生出隔阂。

    但,他主动坦白和被迫暴露,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隐瞒带来猜忌,猜忌带来疏离,傅偏楼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更何况白承修所暴露的,远不止这些。

    ——不详的、戾气深重的蓝眸。

    还有……魔的存在。

    这些,本该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知晓的事情。

    他希望弄清楚身上的种种谜团,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在他亲近的这群人面前!

    手指微微用力,从左眼上传来的钝痛令傅偏楼乱糟糟的脑袋陡然一醒。

    心中却愈发惶恐,空荡荡地没有着落。

    嘴唇蠕动,始终没能发出声音,患得患失太甚,好似到处都是死路。

    他该怎么办?他得说什么?

    傅偏楼下意识地看向谢征,那个本该知晓一切、无论如何都能依靠的人。

    揪紧手中衣袖,宛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求救般地望过去。

    ——却没有动静。

    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中,对着他,罕见地出现了凝滞和迟疑。

    傅偏楼的心狠狠沉下。

    ……是了。

    他想起来,谢征失忆了。

    不记得过往的那些事,不清楚他的身份,不知道那些约定。

    不再是那个,养着他的表哥、护着他的师兄,在现在的谢征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介陌生人。

    人不人鬼不鬼、和柳长英一样无法界定的陌生的存在。

    他会怎样看待他?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胸口便撕裂般地痛苦起来。

    傅偏楼失魂落魄地松开手,踉踉跄跄往后退去,妄图逃避这一切。

    “等等!”蔚凤察觉不对,“傅仪景,你冷静点!”

    陈不追慌忙问:“偏楼哥,你怎么了?”

    “仪景……”

    “傅师兄!”

    数道担忧的、焦急的呼唤,然而这些,都快不过谢征。

    几乎是傅偏楼松手的同时,他便上前一步,牢牢抓住对方手腕。

    触手极冷,冷得不似活物。

    心底一揪,说不出的酸涩,令谢征眉心蹙紧,无言地凝视着眼前神情抗拒的青年。

    满额冷汗,乌黑碎发黏腻在脸颊边,衬得人面如薄纸,仿佛脆弱到一戳就破。

    醒来以后,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这般失措。

    谢征缓缓问:“你想到哪里去?”

    傅偏楼没料到会被他捉住,语塞半晌,莫名有些委屈:“你也……看到那些了。”

    “那枚胎果,是你?”

    “……对,是我。”

    抿了抿唇,傅偏楼低低哂笑:“白龙的亲子,本该三百多年前就死在融天炉里,用来铸器的材料……莫名其妙成了半截仙器的器灵,被封入空净珠中,借胎果塑肉身,供奉于神龛数百年……”

    后来机缘巧合,落到求子的穷书生和大家庶女手上,在凡人偏僻的村庄中重新诞生世间。

    他原来是这样出生的。

    “人不算人,妖不算妖,器物都谈不上……这也便罢了。”

    自暴自弃地拽下白绫,露出一蓝一黑,诡谲得见之神乱心慌的眼眸。

    傅偏楼对上谢征的目光,指着眼睛,自嘲地笑了笑:“滔天业障,万万心魔,皆纠缠于此。”

    难怪会诞生出魔那个疯癫的家伙,难怪一眼就会令他人陷入无边的恐惧。

    “——不可怕吗?”

    他话音颤抖,“……我觉得可怕。”

    谢征叹了一声,伸出手,抚上对方不知不觉泛红的眼角。

    “……很可怜啊。”他轻声说。

    154阔别不必伤怀,这就是吾等的“道”。……

    可怜?

    傅偏楼从未想过这个词会被用在自己身上。

    他听过无数的评判,畏他喜怒无常的有之,骂他霍乱仙门的有之,慕他容颜气度的有之,谢他出手相救的有之,敬他修为高深的有之……

    而同情、怜悯,诸如此类的可怜,在他幼时尚且孱弱之时,也不是没有体会过。

    但他觉察得到,那和谢征口中的“可怜”并不是一回事。

    温热的指腹慢慢擦过眼角,摩挲着那一小块皮肤,距离太近,能隐约嗅见一阵清淡的香气。

    仰起脸,便会深深望进那双漆黑眸中。

    谢征在看他。

    以一种,仿佛注视着易碎品的,几乎是疼惜、爱怜的眼神。

    意识到这点后,傅偏楼浑身一麻,脸颊腾一下烧起。

    无法言喻的羞窘和隐秘的喜悦席卷而来,将之前的怀疑、不安通通冲散。

    他不知要以何反应来面对这样姿态暧昧的安抚,眼睫轻颤,振振欲飞。

    “我以前,知道这些么?”

    傅偏楼怔然许久,才明白对方在问什么,含糊地“嗯”了一声。

    何止只是知道这些,还有很多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的东西,系统、原著、轮回……

    除了他不轨的心思,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隐瞒。

    等回过神,傅偏楼又觉得表现太没出息,咬着唇悻悻补充:“我是你养大的。你自然都知道。”

    “……是吗。”

    谢征听了,意味不明地垂下眼,“若能快些想起来,就好了。”

    丢下这句似是而非的话,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给傅偏楼留出了喘息的余地。

    傅偏楼:“……”

    几个意思!想起来什么?跟他有关的事情吗?

    折腾得心慌意乱、心猿意马,他也没空去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默念几遍清心咒,好不容易降下脸上的热度,再度对上同行之人的目光,傅偏楼突然平静许多。

    蔚凤满面无奈:“冷静了?有空记起我们了?啧,还得是清规师弟才制得住你。”

    他语气玩笑更甚,却也并非没有抱怨。

    傅偏楼微微一顿,低声道:“方才那些话,也是说给你们听的。”

    垂下头,将白绫重新扎回去,他摇了摇头。

    “是我隐瞒在先,若有介怀,也是寻常,不必强忍。”

    “……”蔚凤差点气歪鼻子,认真地问,“既然不必强忍,我能揍你一顿吗?”

    “蔚道友,”裴君灵看他就要动手,拦了一下,哭笑不得,“息怒,息怒。”

    他们态度如常,傅偏楼见了,是真的有些意外:“……你们不在意吗?”

    “在意什么?你的身世?你那只眼睛?还是你早就清楚却藏着不说的事?”

    蔚凤皱了下眉,“扭扭捏捏的,不像样。”

    傅偏楼唇角一扯:“蔚明光,你找抽?”

    虽然在骂,心底,却不由自主为这熟悉的拌嘴松了口气。

    “傅仪景,我们相识也快十年了。迷梦泽、荒原、融天炉……期间不说同生共死,好歹算同舟共济。”

    蔚凤问,“难不成,就因为这么点小事,我会对你生出间隙?”

    “小事……”傅偏楼不禁苦笑。

    “偏楼哥,”陈不追唤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那一回吵架?”

    傅偏楼看向他,陈不追双眼明亮,一瞬间,好似还是永安镇那个乐颠颠的小傻子。

    小傻子意外望见了他的魔眼,浊气环绕,陷入无边无际的噩梦之中,看见他就想逃。

    曾有一段时间他也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和好了。

    忆起往昔,傅偏楼神色柔和下来,点了点头。

    陈不追笑了笑:“在那时候的我眼里,你和妖怪没什么两样。但是就算是妖怪,也是会保护我、待我好的妖怪。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琼光也沉沉道:“傅师兄,该怕的不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