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子十四岁那年,正是初夏。她与祖母从北海道的旧居搬进东京一间略显狭窄的廉价公寓。父母早逝,留下的积蓄勉强支撑着两人的生活。东京的开销b预想中更大,明日子很快意识到,她必须找一份兼职。
她试过便利店、餐馆,甚至发过传单,却总因年纪太小而被拒。也有不怀好意的“面试”,对方言语暧昧,意图明显,她总是冷着脸转身就走。父亲的老友基罗朗可曾提出帮忙,但她知道对方家中也不宽裕,终究还是婉拒了。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五。同班好友由美牙痛难忍,央求明日子陪她去一家牙科诊所。那诊所位于一栋安静的大楼里,装修简洁却透着不便宜的气息。候诊时,明日子与护士闲聊起找兼职的艰难。护士遗憾地表示,这里只招医学生。“中学生的话,确实很难呢。”
就在这时,治疗室的门开了。由美一脸轻松地走出来,兴奋地拉着明日子分享:“明日子!一点都不痛了!尾形医生技术超好的!”一旁的护士也带着职业X的骄傲介绍道:“是的呢,为您朋友进行根管治疗的是我们诊所的所长,尾形百之助医生。他很年轻,但非常沉稳专业。”
明日子对此并不太感兴趣,只是礼貌X地点头附和,心思仍沉浸在求职无门的烦恼中。她正准备和由美离开,最里间诊室的门再次打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的高大男人走了出来。他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仅露出的眉眼深邃,眼神沉静如水。他叫住了由美,细致地嘱咐着术后注意事项。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磁X。
然而,明日子却感到一丝微妙的不自在。尽管医生的目光主要落在由美身上,但她总觉得那口罩上方深邃的眼神,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是错觉吗?
更让她意外的是,尾形医生似乎嘱咐得格外详细,甚至让护士调整了接下来的预约时间,然后邀请由她和由美一起到他的办公室稍坐。明日子心下觉得有些突兀和别扭,但由美已经热情地答应了,她只好跟了进去。
办公室内整洁而简约。尾形医生先是由美嘱咐了几句,随后自然地转向明日子:“你的牙齿看起来也很健康,是xx中学的校服吧?”明日子点点头,戒备地没有多言。话题不知怎的转到时下nV生Ai去的甜品店,由美嘴快接道:“明日子才没空去呢,她最近一直在找兼职!”
尾形目光转向她:“你在找兼职?”
明日子低声说了几次失败的经历,由美在一旁气愤地补充:“她差点被骗去做那种不好的工作!”
尾形沉默了片刻,眼神倏地一沉,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语气如常地说:“我的诊所正好在招人。需要一个帮忙接待、整理文件的助理。”他报出一个数字,让明日子怔在原地——那是她无法拒绝的金额。
顺利通过或者说,根本无需考核的面试后,明日子开始了在尾形诊所的兼职。
这份工作轻松得超乎她的想象。首先是一份严谨的劳动合同,条款清晰,甚至优厚得让明日子感到不安——她请由美拜托认识的律师朋友看过,对方表示这份合同对乙方的保护近乎完美,反而让律师感到疑惑。其次,薪酬不仅丰厚,而且是提前预付的。入职第一天,她就收到了足额的一个月工资,这份信任和慷慨让她受宠若惊。
工作时间完全配合她的学业,放学后和周末即可。工作内容简单,无非是接听电话、登记预约、整理病历档案。作为雇主的尾形百之助,从未对她提出过任何苛刻的要求,交代任务时语气平等尊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迁就。有一次明日子不小心整理错了一份文件,尾形发现后并未指责,只是默默地将错误修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这让明日子一度困惑:成年人的工作世界,都如此轻松友善吗?
唯一让她感到些许异样的是,只要尾形医生在诊所,他的目光似乎总会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她仔细观察过摘下口罩的尾形医生——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十分端正,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下颌线条清晰,修剪整齐的胡茬为他增添了几分成熟的男X魅力,尽管两侧面颊各有一道浅淡的旧疤,却并不损他的英俊,反而增添了几分冷峻的故事感。这样的男X,理应很受nVX欢迎。
但明日子年仅十四岁,对于一位成年男X持续的、沉默的关注,她感到本能的不适和警惕。她曾旁敲侧击地向护士们打听,尾形医生是否有nV朋友。护士们都笑着摇头,说从未见过,还打趣明日子:“等明日子酱再长大几岁,说不定有机会哦?”明日子总是慌忙红着脸否认。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尾形医生除了那份沉默的关注外,言行举止始终恪守着礼貌与分寸,从未有任何越界的举动。明日子渐渐放下了心防,开始以更自然的态度与他相处。
她发现尾形医生似乎不太会照顾自己,时常因为忙碌而错过早餐。于是,明日子会忍不住像个小大人一样,“强迫”他坐在办公室,然后借用诊所的茶水间,笨拙却认真地为他做一份简单的煎蛋三明治,盯着他吃完。尾形总是异常顺从,安静地吃完她准备的食物,那眼神复杂得让明日子看不懂,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又像是蕴含着某种深沉的暖意。
有一次,尾形明显是发着高烧却仍坚持来诊所工作,脸sE苍白得吓人。明日子又急又气,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让他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自己则忙前忙后,用冷水浸Sh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为他端水找药。那一刻,她忘了他是雇主,更像是在照顾一个不听话的家人。
从那时起,尾形开始主动提出下班后开车送明日子回家,美其名曰“顺路”和“确保兼职员工的安全”。明日子没有拒绝,祖母年事已高,晚归确实让人担心。
这份依赖在一个深夜变得至关重要。明日子家的老式公寓浴室简陋,祖母不慎滑倒,动弹不得。明日子惊慌失措之下,第一个想到的求助对象竟是尾形。电话拨通后不到二十分钟,尾形就赶到了,他沉稳地处理了现场,小心地将祖母抱上车,火速送往医院,全程安排得井井有条,给予了明日子巨大的支撑。
经过此事,尾形再次提出:“你们现在住的公寓设施太旧,安全X也差。我一位朋友有空置的公寓,地段很好,离你学校和诊所都近,租金也很合理。”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明日子心知肚明这“朋友”是谁,但她没有说破。祖母需要更好的环境,她接受了这份不动声sE的照顾。
周围人渐渐察觉出什么。护士们笑她不像助理,倒像个小妻子。明日子每次听到都会脸红耳赤地反驳,但心底深处,某种微妙的情愫正在悄然滋生。她开始下意识地关注他,在意他的情绪,在他疲惫时感到心疼。
某个清晨,尾形来到诊所时,头发似乎没有像往常那样梳理得一丝不苟,几缕发丝不听话地垂落额前。明日子几乎是想也没想,很自然地踮起脚尖,伸手帮他理了理那几缕不羁的头发。
动作做完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距离极近,明日子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须后水的清冽气息。尾形低下头,深邃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那目光不再是平日那种沉默的追随,而是蕴含着某种滚烫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烈情感。他的脸缓缓地、试探X地向她靠近。
明日子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从那种自然的亲昵中惊醒。十四岁少nV的防备心和某种对rEn世界模糊的恐惧感再次攫住了她。她猛地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我…我可不做‘爸爸活’!”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羞窘的颤抖。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楚地看到,尾形眼中那浓烈的情感像被冰水浇熄,迅速转化为错愕,随即是清晰的受伤。他整个人仿佛都黯淡了下去。
明日子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话多么伤人,她误解了他,也贬低了他长久以来真诚的关怀。她慌忙放下手,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语无l次地试图解释:“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因为,你刚刚好像要亲我……而且,我还只是个中学生,谈恋Ai……对我来说还太早了……”她越说声音越小,耳根都红透了。
他静静看着她,半晌,低声问:“你讨厌我吗,明日子?”
她摇头。“不讨厌!一点也不!”
“那么……”他看着她,目光紧紧锁住她,“喜欢我吗?
她脸更红了,还是摇头。可抬眼见他微微耷下眼梢,像只被雨淋Sh的大猫,心突然一软,脱口而出:“喜欢…但不是现在!”她深x1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你能…等到我上高中吗?十六岁。”
尾形凝望着她,良久,眼底渐渐漾开极淡的笑意,如同春冰初融。
他低声应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