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着看小说 > 其他小说 > 明治时代 > 第二十八章猫也不是毫无感觉
    尾形百之助近来有些烦躁,他完全无法理解明日子。她明明在很多场合都表现出对自己的在意虽然方式古怪,为什么偏偏选在那种地方、用那种方式说出来?更离谱的是,她凭什么单方面决定“当朋友”?还说什么“当作没发生过”?这完全超出了尾形的认知范围。被抱住后背几秒后听到这种话,简直是荒谬绝l!

    恐怕全天下只有我一个男人,会为这种蠢事烦恼吧?尾形越想越气。明日子这个人,她的言行永远在刷新“无法理解”的上限,简直到了让人气极反笑的地步。

    不爽。尾形烦躁地又m0出一根烟。

    但就在他要点燃的瞬间,动作却顿住了。他忽然意识到,刚才近距离看着明日子语无l次、脸红心跳的样子时,那份烦躁,和此刻因无法理解她行为而产生的烦躁,似乎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尾形百之助一直在思考自己持续不断的烦躁感。无论是在勇作办公室埋头于堆积如山的俄文文件时,还是隔着桌子接过明日子递来的有坂步枪说明最终稿时,甚至是不小心碰到她手指、看着她瞬间脸红时…那份莫名的焦灼始终如影随形。

    是的,只要看着明日子,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处于一种持续的、低烧般的烦躁状态。

    他原本以为烦躁源于厌恶。但奇怪的是,即使明日子回到自己的座位,即使她专注地和勇作讨论翻译的细节,那份烦躁也并未平息。这与他平时对他人那种明确的嫌恶感截然不同——他早已自我分析确认过,他对明日子并不存在那种负面的情绪。无论是她傻笑着喊他名字的时候,还是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举动b如兴致B0B0地处理鸟类时,或是她明确意识到他是个男X的时候…分析当时的感受,他都没有对其他人那种本能的排斥。

    那么,这次如此强烈的烦躁,根源究竟在哪里?

    尾形猛地意识到,为了多角度分析事物,他一直在刻意回避某个最重要的视角。现在,他强迫自己转向那个被忽略的角度,重新审视自己对明日子抱有的情感。

    他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墙壁。

    终于,他决定验证一下。

    “尾形?”明日子正踮着脚尖,努力想把一本厚重的字典塞回书架上层。突然,一片Y影笼罩下来。她惊讶地回头,发现尾形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

    尾形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从她手中cH0U走字典。他轻松地抬手,JiNg准地将它放回从上数第二层的书架。同时,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明日子。

    明日子被迫仰头看着他。距离太近了,她甚至能感受到他x膛传来的热度,就在她肩膀附近。那双深邃的黑眸专注得让她心慌意乱。

    时间仿佛凝固。明日子白皙的脸颊以r0U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鲜YAn的红晕,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试图掩饰那份突如其来的羞窘。她无意识地抿了抿唇,小巧的鼻尖微微皱起,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尾形将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冷静地分析着自己此刻的感受——那份熟悉的烦躁感下,似乎涌动着别的东西。

    “尾形,怎么了?有什么想要的字典吗?”明日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天她的心脏完全不听使唤,在x腔里疯狂擂动。

    “啊——那个,如果有想要的字典,我帮你拿吧?”她强作镇定,试图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尾形却像没听见。他沉默地从书架最顶层取下另一本完全无关的厚重词典。接着,又从第三层——恰好与明日子脸庞齐高的位置——cH0U出一沓文件。这个动作巧妙地用书本和文件在她身侧构筑了一道半包围的“墙”,将她困在了书架与他之间。

    “不,不用了。”尾形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后肌肤。

    “!”明日子浑身一僵,刚刚褪去些许的红cHa0瞬间再次席卷而来,连小巧的耳垂和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诱人的粉sE。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更剧烈的狂跳。

    看着明日子因自己一个简单的动作和话语就再次羞得满脸通红,像熟透的蜜桃,尾形心中那份经过反复分析、JiNg炼、最终确认的情感,如同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

    然后。

    …——好可Ai。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毫无预兆地在他心底炸响。清晰,明确,带着一种颠覆X的力量。

    “兄长。”

    勇作花泽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什么事?”尾形从文件堆中抬起头,语气平淡无波。

    勇作斟酌着措辞,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直接的切入点,“…这份文件,想请明日子小姐顺路送去给鹤见中尉,可以吗?”他拿起一叠文件示意。

    明明是委托明日子,但勇作却故意问询了尾形。明日子惊讶地探头望向勇作,对方以坚定而温柔的笑容回应。

    尾形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原本侧身、仿佛不经意间挡住明日子视线的身T转正。明日子接过勇作递来的文件,垂眼轻声地说“那我走啦”。

    “等等。”尾形眼疾手快地扣住了她的手腕。“我跟你一起去。”、

    “呃…不,那个…”明日子试图挣脱,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没关系。去鹤见中尉那里的话,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尾形却已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门:“少尉阁下,鉴于今早的‘SaO动’,中尉阁下特意吩咐过,尽量避免让她单独行动。”他侧过头,目光扫过明日子,“为了杜绝任何可能扰乱军纪的潜在风险,我认为有必要同行。”

    勇作掩不住笑意,他悄悄对明日子眨了下眼睛。

    明日子的脸颊飞起了红云。

    走廊上,明日子刻意落后尾形几步。尾形想起鲤登曾抱怨的“退三步走”规矩,嘴角g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故意放慢了脚步。

    明日子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踌躇不前。

    尾形停下,转过身,模仿着明日子平时叫住他时的样子——她会大步走到他身边,然后仰头看他。此刻,他反其道而行之,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苦笑:“走吧。”

    “嗯…”明日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应道。

    捉弄她似乎不太好…尾形心中掠过一丝念头,但那份恶作剧般的愉悦感却让他忍不住继续。他开始理解明日子为何会将他视为一个“男人”了。一旦承认了自己的心意,过去那些模糊不清的互动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她为何在他露出讽刺笑容时会脸红?为何会盯着他的手看,甚至无意识地追寻他手背上的血管?为何今天在他贴近耳后说话时,会明显地颤抖并捂住耳朵?…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答案。

    解读局势、分析要素、计算最佳行动路径,对拥有狙击手特质的尾形来说,如同呼x1般自然。耐心等待时机是他的本能,而将猎物b入无法逃脱的境地,同样是他JiNg通的领域。

    “那个也给我。”尾形伸手,轻易地从明日子紧抱在x前的文件堆里又cH0U走一份。借着这个动作,他像勇作常做的那样,不着痕迹地将她往墙边挤了半步。

    “嗯…”明日子发出一声含糊的轻哼,身T瞬间僵y。

    这一次,尾形脸上的苦笑不再是伪装,而是发自内心。那份因她反应而生的真实笑意,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将明日子安全“护送”到鹤见办公室门口,尾形看着她进去后,才向鹤见转达了请求——返程时务必让月岛军曹陪同,确保明日子不落单。交代完毕,他转身返回勇作的办公室。

    推开门,勇作并未像往常一样坐在桌前。他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看到尾形回来,他脚步一顿,似有话想说。

    尾形视若无睹,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拿起一份俄文文件开始翻译。他刻意维持着沉默,专注于眼前的文字。

    终于,勇作按捺不住,走到尾形桌前:“…兄长。”

    尾形抬起头,目光依然平静无波,但只有勇作知道,这平静之下或许正酝酿着他期待看到的风暴。

    “从刚才走廊上,还有送明日子小姐去鹤见那里时的情形…”勇作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我似乎看到,你对她…格外留心?”他斟酌着用词,目光关切地注视着兄长。

    尾形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流畅地译好一页文件叠放整齐:“有吗?不过是遵照中尉吩咐,避免无关的‘SaO动’。”

    “不只是职责吧?”勇作补充,“兄长的眼神,今天落在明日子小姐身上的时间,b落在那些俄文文件上还要多。况且…”他顿了顿,决定再点得明白些,“明日子小姐看向兄长时的那种目光…”他停下,让未尽之言在空气中弥漫开那种独一无二的情愫——那份他自己也目睹过的、足以融化任何坚冰的明亮Ai意。勇作b任何人都清楚明日子对兄长尾形的心意,也深深希望现在的兄长能够珍惜这份心意,并从中获得慰藉。

    “哈,”尾形短促地笑了一声,那份惯常的讽刺底sE似乎淡了许多,“你观察的倒是细致。”

    “不止今天,”勇作坚持道,语气柔和却充满力量,“刚才…你去cH0U烟后不久,明日子小姐也说想出去休息一下。我有些不放心,怕她再迷路或遇到麻烦,就跟出去看了看。”他放慢语速,仔细审视兄长的表情,希望能捕捉到一丝波动,“看到你们在远处兵营那边。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明日子小姐当时的表情…她脸很红,那是一种…特别的神情。不是困扰,兄长,”勇作强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更像是因为站在兄长身边而流露出的…羞涩?或者说是…因为对象是你,才会有的那种紧张和欢喜?”

    尾形放下笔,将一张译好的文件叠好,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花泽少尉阁下,我正在工作。”他试图用军衔和职责来划清界限。

    “这种说法太狡猾了!”勇作难得地皱起了眉头,那份严肃的神情竟有几分像明日子被b急时的模样。他被兄长这种露骨的搪塞弄得有些恼火。

    “哈哈,这是什么表情啊?”尾形看着弟弟难得一见的愠怒,竟觉得有些好笑。

    “虽然我觉得这种事情…在兄弟之间谈论也不太合适…”勇作先做了铺垫,脸上带着一丝窘迫,“而且…也可能对明日子小姐很失礼…”他又补充了一句,清了清嗓子,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但我认为明日子小姐对兄长情有独钟…不知兄长…”

    “花泽少尉阁下。”尾形脸上浮现出那种让勇作头皮发麻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微笑。

    “呜…”勇作下意识地别开脸。

    “我刚才就说了,”尾形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这实在不是工作时间该讨论的话题。”

    “…哥哥!”勇作猛地转回头,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执拗,“你这种说法从刚才开始就很狡猾!”

    “哪里狡猾了?”尾形反问,语气放缓了些,甚至罕见地用了名字而非军衔,“勇作,”他带着一丝让步的意味,“正如你所说,这也不是兄弟之间该谈论的话题。”

    “哥哥是觉得,这样说我就会退缩吧?虽然我们没有一起长大,我的距离感可能有些奇怪…这事明日子小姐也提过…”

    尾形看着他,忽然半认真地说,“…如果连那家伙都指出你距离感有问题,那你最好认真考虑一下,勇作。”

    “即便如此,”勇作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而热切,“我看得出来,哥哥你…并不讨厌她,甚至…”他斟酌着用词,“…对她颇有好感。”

    尾形看着弟弟难得流露的关切,轻轻叹了口气。

    “——那家伙…”

    “是?”

    “…很可Ai吧?”尾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勇作心头猛地一跳!他能感觉到兄长语气中那份罕见的、几乎可以被称之为“袒露心绪”的东西。但要大胆的去评价一位nV子…这本身就逾越了界限。

    “…明日子小姐,的确是一位坦率地、yAn光的人。”

    他强压下差点脱口而出的附和与喜悦,最终只应和了一句。

    兄长的低语和那份坦诚本身,让勇作感到了如释重负的欣慰。他微微侧过头,似乎想要遮掩一下自己过于明显的欣慰表情,同时也避免与此刻可能流露出真实情绪的兄长直接对视——这是属于兄长的秘密时刻,他只需在旁见证。

    “只要承认了,事情就简单了。”尾形不需要勇作的答案,他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想法,声音平静而笃定,像是解开了某种纠缠多时的绳结,

    “觉得她很可Ai,不知不觉就烦躁起来。然后不知不觉就去搭理她了。仅此而已。”

    “是…这样吗?”勇作轻轻应声,声音里带着理解的笑意。兄长这番近乎剖析内心的话,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虽然对“烦躁”的具T含义仍有好奇,但此刻更让他欣喜的是兄长这份直面情感的坦诚。

    “呵…”尾形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了讽刺,反而有种洞察的意味,他看向依旧微微侧着脸、但眼含喜悦的弟弟,“高洁的人问的问题可真奇怪。”

    “这…这和高洁有关系吗?”勇作被兄长这句调侃逗得脸上微热,困惑地问。

    “刚才,你提到那种所谓‘氛围’,”尾形收敛了那点笑意,表情归于冷静,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不同了,他看着弟弟,嘴角g起一个略带自嘲却无b真实的弧度,

    “勇作阁下,”

    他的声音清晰、直接,宣告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本能,

    “勇作阁下,我本来就是男人啊?”

    “对觉得可Ai的nV人,存有一两个非分之想,也不奇怪吧?”

    勇作的脸颊瞬间染上薄红。

    “你看,”尾形看着弟弟窘迫的样子,那抹苦笑更深了,“这不是工作时该谈的,也不是兄弟间该说的。”他摆摆手,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回去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