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着看小说 > 其他小说 > 在秋日死亡 > 第一章生命之始
    李河坐在床上,满是胡须的嘴巴开启了一个缝隙,白sE的烟雾瀑布般滑了出来,在空气中卷曲着上升。他的眉头紧紧锁着,脸又皱又垂,时不时,他会长长地叹一口气,仿佛要将T内全部的气T吐出,然后像个泄气的气球一般瘫软在床上。妻子王慧红在他身后侧躺着,她正在给怀里的婴儿喂N,她粗糙的手轻轻地抚m0着这一团粉sE的r0U球。婴儿感受到温暖和舒适,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慧红,你说这可咋办呢,咱家已经四个男娃了,罚款又罚了那么多,咱现在背着一PGU债,就是以后,这四个男孩儿,咱也养不起啊。”

    “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也想生个闺nV,都知道nV儿会心疼人,可能咱这命里就没闺nV吧”。

    “唉,我倒是羡慕老赵家啊,俩nV儿俩儿子,将来不用发愁。关键你我这身T也不好,将来这每一个儿子,都得给他娶媳妇盖房子,我可上哪儿给他们张罗呢。”说到这里,李河又发愁地长舒了一口气,白烟从他口中和鼻孔中一齐呼出,很快地弥散在空气中。

    慧红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她的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是没有一句话。她继续用大手轻轻地抚m0着吃N的孩子,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泡映照在她的眼睛里,像是过明的月亮倒映在湖水之上。几只蛾子在昏h的灯光下胡乱地飞着,可以听到细微的撞击声,它们想要冲破灯泡的玻璃罩,拥抱散发出光和热的灯芯。

    李河发现妻子不说话了,就扭过头来,慧红发呆的样子在他看来十分陌生。“依我看,要不咱抱养一个吧,咱大姐家的二闺nV不就是抱养的吗,我看挺机灵的,李来根家的nV儿不也是抱养的吗?咱也去抱养一个。”

    “可是抱养的跟亲生的到底是不一样的呀。”

    “你就把她当自己生出来的闺nV养就行了,nV孩儿都是一样的。”

    “万一,孩子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可怎么办?不得闹着找亲妈?到时候就白养了。”

    “不会的,都不跟她说她怎么会知道啊。再说了,咱好歹是抱养闺nV,不用花一毛钱,三姐家不是还在打算着要花钱买个儿子过来吗?我看咱就把老四送给别人家,还能有点钱,然后再去抱养一个闺nV,咋样?”

    “你说的也是,唉”。

    慧红沉默地低下了头,看着怀里吃N的婴儿。“不过,老四到底是自己亲生的,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疙瘩r0U,我真是舍不得老四啊”。慧红抱着老四的手紧了紧,包着婴儿的花褥子紧紧地贴着她的x脯。

    “我也不想这样,只是,我也真是没办法,养四个男娃,咱负担太大了,就是把你我都累垮,也养不活。男娃都是上辈子的债主,都是来要债的,这辈子当爹妈的得给他们娶媳妇儿盖房子。人家说,nV儿是爹上辈子的情人,欠着爹妈的债,nV儿这辈子是来还债的,有个nV娃咱好歹将来有人照顾咱,闺nV都知道疼人,知道心疼爹娘。”

    “那也是只还你的债。”慧红有点不悦。“你说人这命咋这么奇怪呢,三姐想要个儿子,结果是生了仨闺nV,咱家想要个nV儿,到最后生了四个儿子,这可真怪,反正是谁都不能如愿。”

    “诶,你这么一说倒提醒我了,要不咱就跟三姐家换换得了,省得费那么多麻烦去找了。”

    “不行不行,这亲戚家经常来回走动的,见面多了,咱看着心里也难受。再说,万一孩子发现自己跟爹妈长得不像,跟三姨长得像,那不是更难办了。”

    “嗯,你考虑得也是,那我多打听打听,看看哪一户想要男娃。”李河苦恼地拂了一下头发,细小的灰尘被弹到了空中,在灯光的照S下闪闪地发着光。

    “唉,这么小个孩子就要离了妈了。”慧红对着婴儿的脸念念有词,“老四啊,妈真是舍不得你。”她把嘴唇贴到婴儿的脸上,婴儿含笑看着慧红的侧脸。

    “舍不得也没办法,送给别的缺儿子的人家,老四到了那儿肯定b跟着咱过得好。要是将来长大了,咱没钱给他盖房子娶媳妇儿,那还得埋怨咱俩一辈子。”

    “你说的也是,你g活的时候也打听打听哪户人家nV娃多的,咱去抱一个。”

    “行,明儿我就问问去。时候不早了,赶紧歇息吧,这两天孩子又是哭又是病的,折腾得我都没睡好,白天g活头都晕晕乎乎的,送走一个也好,最起码咱能消停点儿。”李河脱掉满是水泥的鞋子扔到了床底下。

    天空的蓝sE逐渐变得明朗,灰白sE的云彩泛起了微红,麻雀在田野上乱飞着,叽叽喳喳地,它们在寻找玉米粒,田野上的土被翻过一遍,土块与土块的缝隙之间,有一粒一粒被遗忘的金h,一只麻雀站在缝隙处张望着,它看到了一粒饱满的玉米粒,但是却无力推动土块儿,充满渴望的大眼睛往黑暗的缝隙中张望。才早上五点钟,李家夫妇就起来了,丈夫要去隔壁县城g活,王慧红起来给丈夫做了饭,李河吃完了饭,骑上大二八自行车往县城去。

    丈夫走后,慧红扛着锄头去地里除草,她的身T还有点虚弱,锄了一会儿,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密密的汗,她感到有点头晕,就扶着锄头站在田埂上,清晨的风凉丝丝的,带走了从衣袖中散出的热气。休息了一会儿,她继续弯腰锄着,直到天已经大亮,她才淌着带有露水的青草往家里走,脚上的靛sE的布鞋被露水打Sh了最外面的一层。

    慧红把锄头靠在大门后面,走进了里屋。进屋后她没有开灯,她怕一开灯把老三老四也吵醒了,终于,她m0黑找到了老大老二的位置。家里房间少,一家六口人睡在一张木床上。“涛涛,小锋,赶紧起来啊,起来吃吃饭去上学,再不起要迟到了。”两个小男孩儿本来在被子里面b赛看谁憋气憋得久,听到慧红的呼唤,马上笑着从被子里钻出来,两人闹着互相推来推去。这么一弄,被子另一头的小杰和老四也醒了,两人开始哇哇大哭。看到这幅混乱的场面,王慧红感到x口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一把把老大老二拽起来,拉到屋子外面啪啪就是两巴掌。慧红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小杰和小弟还在睡啊,跟你俩说多少回了不长记X,大早上起来在被窝里打啥呀!啊?以后再在被窝里打架,脸我给你打肿,赶紧洗洗吃饭去!”

    老大老二耷拉着脑袋开始往厨房走去,王慧红带着一肚子气开始去哄两个小儿子。“唉,送走一个也好吧,这么多男娃真要折腾Si我了,顾都顾不过来,更别说养大了。”她给小杰盖好被子,抱起了老四,在屋子里边走边晃,等到老四睡着后又把他放到了小杰的旁边。

    两个大儿子吃完饭一路跑跳着去村里小学上课去了,王慧红就把针线布料都堆到院子里开始做衣裳鞋子,小杰在旁边追着小狗玩耍,小弟躺在旁边厚厚的布料堆上睡着了,慧红把旧棉絮铺在老四身上防止他着凉。

    太yAn的光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热,也越来越耀眼,知了爬上了枝头,开始放声尖叫起来。慧红抱着老四进了里屋,她把老四放在床上,嘱咐小杰看着老四,尤其是不要让老四掉到床下面来。小杰高兴极了,他喜欢和老四玩儿,小杰趴到老四的旁边用身T挡着老四,这样他想要翻下床就得从小杰身上翻过去。老四大大的眼睛黑溜溜的,小杰轻轻捏着他的脸。

    慧红用手挡住刺眼的yAn光,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太yAn的位置,她不识字,也不认识表,所以总是通过太yAn来判断时间。快到放学的时间了,慧红走到菜地里摘了窝瓜准备开始做午饭。忽然,她听到里屋传来老四哇哇地哭声。

    “老四怎么了?”她朝着里屋的方向大喊。

    “妈,他哭了。”

    “没有磕着哪儿吧?”

    “没有,他哭了。”

    应该没什么事儿。慧红急着做饭,下午还要去地里g活,她顾不上那么多,于是她接着低头切菜,手中菜刀切菜的速度快了起来。

    等到饭做好了,涛涛和小锋还没有回来。她进了里屋,发现小杰正在逗老四,老四咯咯地笑。地上还放着一块尿布,尿布上面有hsE的粪便,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臭味。

    “小杰这是你换的?”

    “嗯,我闻到小弟PGU好臭,好难闻啊。”

    慧红有点欣慰地m0了m0小杰的头,“你先去吃饭去,妈给老四喂N。”“哦!吃饭去喽!”小杰开心地爬下了床,自己走到厨房拿了一个碗,然后自己从锅里舀了一些面条和菜,他小心翼翼地端着碗走到了院子里,然后坐到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大口吃了起来。

    晚上天黑了,李河下工后蹬着自行车往家里赶,车轮快速地旋转着,他心里美滋滋的,黝黑的面庞上洋溢着笑容。当他骑着自行车进村了以后,街坊邻居看到他满脸的喜气,于是都纷纷跟他打趣,说是捡了钱了还是升了官儿了,笑成这个样子。李河努力把嘴角往下压,但脸上依然是微笑的表情。

    进到家门以后,他着急地把自行车靠在院墙上,然后大步往里屋走。

    “慧红啊,有着落了,真没想到才一天可就全问到了。”

    “问到啥了?”

    “今天在工地g活的时候,我跟老陈说了一下这个事儿,他说他们村儿刚好就有人家家里闺nV多,老伴儿也上了年纪了,身T不行,不能再生了,想抱养一个儿子。”

    “真的啊,那太好了,省得咱来回跑了,这下两件事儿都齐全了。”

    “老张说他明天下工就带我过去提前问问情况,后天咱就带上老四过去咋样?”

    “这哪儿行啊,要不等稍微再大点儿再送吧,老四太小了,还没断N,那户人家的nV人都上了年纪了,喂不了怎么办?这么小的孩子要饿Si在外面了。”慧红以为至少得把老四养到一岁再送走,听到李河说后天就送她有些惊恐。

    “这你别担心了,我听老张说那户人家条件b咱好得多,老四过去了都能喝N粉了,肯定b在咱家过得好。”李河脸上显现出得意的神情,他端起汤碗,大口地喝着。

    “那行,老四过去不用受苦就行,跟着咱肯定得吃苦,送个好人家,也算是咱们做爹娘的尽了心了。”王慧红扭过头用围裙擦了擦眼睛,再转过来时,眼眶出现了一圈红sE。

    “这是个好事儿,对了,回来路上我买了点猪头r0U,咱吃顿好的,赶紧叫涛涛和小锋过来吃。涛涛,小锋,赶紧过来吃r0U!”

    院子里正蹲在地上玩耍的两人听到以后,扔下手里的棍子和石子,大步地往里屋跑。

    昏h的灯光下,一家人有说有笑,因为家里不经常买猪头r0U,慧红一口都没吃,丈夫和儿子愉快地把食物送到嘴里,全然没有察觉慧红的克制,大家只是说笑着,嘴巴油亮油亮的。飞蛾在灯光下呼啸而过,餐桌也忽明忽暗。

    第二天下工后,李河先骑着自行车和老张一起去张村转了一圈,他想着提前m0m0路,免得第二天找不到地方。等他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儿子和媳妇儿早已在床上躺下,他胡乱吃了几口馒头就青菜,吃完饭后开始和媳妇儿商量,慧红正说着第二天要早点出发的事,呼噜声响了起来,空气都为之震动,李河实在太累了,他仰面躺在床上,嘴巴微张着。小锋捏着鼻子开始摹仿李河打呼噜,涛涛哈哈大笑,结果被慧红狠狠蹬了一脚,小涛委屈地钻进了被子。

    月亮还在青灰sE的天上高高地悬挂着,乡野一片漆黑。王慧红打开了灯,她和李河小心翼翼地穿着衣服,为了不让旁人太多闲话,他们不得不早早出发,家里的孩子都拜托给了三哥家。李河骑着自行车,王慧红则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抓着自行车后座。她把孩子紧紧地贴近自己的x腹,似乎是想要感受婴儿心脏的跳动。她知道,虽然老四是她生的,但是从今天以后,这就不再是她的孩子了。

    清晨的风有点冷,太yAn从远处的田野上升起来了,婴儿的脸被照得红红的,眼睛闭着还在睡觉。一路上李河和慧红只言片语地聊着,大部分时间两人都在沉默。慧红看着一路上的小河和人家,她的心情逐渐愉悦起来,新鲜的空气充盈了她的心x。上一次出远门,还是在她结婚前和发小去镇上照相,那时候虽然穷,可是多么快乐呀。结了婚以后,每天都在家里,或者地里,再没有出过远门了。

    骑行车继续行驶着,他们经过了一户又一户的人家,种着葫芦的,种着仙人掌的,或是搭着丝瓜架子的。车子骑上了小桥,桥上的石板被压得咣啷两声,几只小鱼被吓得乱窜。到了县城,很多的店铺。卖酒的、修车子的、卖油条烧饼的、卖衣裳的......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他们的自行车从人群中穿过的时候,两旁的人都会低下头微微俯视一下慧红怀里的婴儿,脸上浮现出或疑惑或惊讶的神情,也有人朝着老四微笑,或者做一做鬼脸。

    到了,那户人家的门口。李河和慧红站在门口有些迟疑,他们俩对视了一眼,但是谁都没有走进去。这户人家的条件显然要好得多,砖砌的楼房,房子外面粘着瓷砖,大门的两旁砌着两个花坛,里面种着月季、百日红一类的花。一只蜜蜂在采蜜,一切太过安静,蜜蜂振翅的声音显得震耳yu聋。

    嗡嗡嗡——

    “走吧,进去吧。”李河拉着慧红跨进了大门。太yAn移到了正头顶。忽然,知了扯开嗓子朝着天空尖声鸣叫着,刺耳的声音,像是切割钢铁发出的声音,切割着天空,切割着人的理智。

    他们进去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出来了,再出来时,慧红怀里的襁褓变成了红底碎花,她的眼眶又红了。

    “走,咱们去吃饭。”李河捏了捏兜里送走老四的钱,带着媳妇儿和新来的nV儿去找饭店,最后他们在县城的一家小餐馆吃了顿r0U丝面,下午他们就在县城闲逛,随便地走进任何一家店铺,看看店铺,看看各式各样的商品,什么都没有买,两人的心里都是又高兴又难过的。

    天已经黑透了,第二天有雨,月亮和星星全都看不见,李河和慧红骑着自行车往家赶。小路上除了唧唧的虫鸣和自行车颠簸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世界安静极了,一点喘息的声音都没有,仿佛是Si了。

    “你说咱闺nV叫啥名儿好呢?”

    “我也不会起名儿啊,我又不识几个大字。”

    “听那户人家说,是立秋那天出生的,要不,就叫李秋吧,这名字多好记。”

    “李秋,立秋,这名字可以,好记。”

    “咱家现在是三个男娃,一个nV孩儿,这回儿nV双全啦。”

    “是啊,要是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那该多好啊。都说男娃好,男娃多了也真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