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的轮廓在眼中拉长、变形,像被热气扭曲的倒影。囚室四壁彷佛活了过来,墙上的刻痕开始缓慢流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血丝在爬行。空气中檀香味浓到令人作呕,王四空觉得自己的肺脏在被这味道填满,呼x1变得困难,每x1一口都像吞下一把腐烂的香灰。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又迅速收缩成针尖大小。
意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掰开。
「不!」
王四空咬紧牙关,试图用指甲掐自己的大腿,想用疼痛拉回意识。但指甲陷入r0U里的痛感却遥远得像隔了一层厚玻璃,疼痛感还有,却迟钝、无力,彷佛身T已经不再属於自己。
和尚停在门外,距离不过三步。
他终於抬起头。
兜帽下露出的不是正常的脸,皮肤苍白近乎透明,血管在皮下呈现诡异的墨绿sE,双眼深陷如两个黑洞,瞳孔却是金hsE的,像是两点燃烧的蜡烛火苗,在黑暗里幽幽跳动。
他张开嘴,唇瓣乾裂,露出里面漆黑的舌头。梵音从那张嘴里源源不绝地涌出,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根带倒钩的丝线,缠绕进王四空的脑神经,强行拉扯他的动作。
王四空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机械地弯腰,捡起地板上一条破被单,用力三两下撕成条状。那被单布料早已经被血浸透,黏腻而沉重,散发出铁锈般的腥味。
他的手指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开始将布条一圈圈绞紧,动作僵y、JiNg准、毫无犹豫,像一台被编程好的机器在执行最後一道指令。
「喀啦…喀啦…」
布条被绞成一条粗糙的长绳,边缘的线头在颤抖中散开,像无数条细小的触手。
王四空踉跄着站起,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他仰头,看向天花板那个生锈的通风口,铁网已经被撬开一角,露出黑洞洞的方形缺口,正好能容纳一个人头。
他把绳子甩上去,g住铁网边缘,然後熟练地打了一个Si结。
套环在空中微微晃动,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吞噬。
王四空把脖子伸进去。
他的眼神已经完全空洞,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即将破碎的清明。
「喵呜!呜哇!」霹雳狂吼着冲向和尚,却「磅」的一声巨响,在靠近对方三尺之处被一GU无形的法力震飞,重重撞在墙上,口鼻间喷出一口鲜血。牠小小的身躯在半空中翻滚落地,鲜血从鼻孔与嘴角滴落,但那闪耀赤金sE光芒的的猫瞳非但没有半点畏惧,反而烧得更盛,像两团压抑不住的熔岩。
牠摇晃着站起,四爪深深扣进仿木纹塑料地板,指甲刮出四道焦黑的裂痕。尾巴高高甩起,像一柄漆黑的鞭子在空中划出残影。
「自不量力的孽畜。」和尚冷笑,手指拨动念珠,口里念诵:「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梵音节奏陡然加快,每一声都像是在催促王四空跳入深渊。
脖子上的布条越勒越紧,王四空清俊的脸庞因窒息而变得通红。然而,在那片混乱的意识海洋中,他平日默诵的《玄妙心经》竟化作一道亮银sE的流光,与和尚的催眠魔力在识海内激烈对撞!
「神者悲天...圣者悯人...道法自然...门通三界...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王四空从牙缝中挤出玄妙心经经文。
和尚双眼猛然瞪大,这经文听在他耳中,竟如遭雷击。
和尚梵音乍歇,王四空脑子忽然一片清明,双手拉住脖子上的绞索狠狠一扯,「崩」的一声,布条断裂!他双目圆瞪,对着和尚咆哮:「兀那秃驴!你修的是魔,不是佛!而且你唱的什麽鬼很难听!还是滚回你姥姥家去!」
这一骂,声如雷霆,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澈与穿透力。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从x腔深处爆发出的、混杂着血沫与不屈的咆哮。声音撞击在残破的佛殿四壁,激起一阵灰尘纷落,彷佛连那些早已斑驳的金身菩萨像,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王四空自己也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脑海轰然一响,仿佛有什麽无形的枷锁被生生震断。x口的剧痛非但没有加剧,反而化作一GU暖流,直冲眉心。原本只是这些日子每日持诵《玄妙心经》时,勉强积攒的一丝清明气息,此刻竟如活水般涌动起来,那不是他刻意运功,而是和尚所念诵般若波罗蜜心经「照见五蕴皆空」的般若智慧,在他最危急、最无计可施的刹那,主动护持住了他的神识。
更奇妙的是,这一声暴喝,无意中契合了佛门「菩萨心肠,霹雳手段」的至高玄旨。
平日里,无知人们只知菩萨低眉垂目、慈眉善目,是大慈悲的象徵;殊不知,寺院护法殿里那些怒目圆睁、青筋暴突的金刚力士,同样是菩萨的化现:金刚怒目,正是为了降伏四魔、摧碎一切妨碍众生觉悟的业障与邪执。慈悲若无霹雳手段,便沦为姑息;霹雳若无菩萨心肠,便成暴戾。
王四空这一吼,正是「心无罣碍、无有恐怖」的活现。他骂的不是和尚,而是和尚的颠倒梦想、妄执魔影;他吼的不是仇恨,而是为了护持那颗摇摇yu坠的清净本心。怒吼之中,隐隐有般若心咒「揭谛揭谛,波罗揭谛……」的无上震慑之力,化作一道无形金光,直刺和尚的猩红双眼。
他自己尚未察觉:这一刻,他正式踏入修行之门,已不再只是个「门外小白」。
「你刚刚口中念的是什麽?」
「关你P事?」
「你哪里得到的玄妙心经?」
「关你P事!」
「小子无礼!」和尚眼神一狠,袈裟猛地鼓起,一GU排山倒海的暗黑力量将王四空与霹雳同时掀翻在地。就在和尚抬起乾枯的手掌,准备终结这一人一猫两条X命的交关时刻:
「阿弥陀佛?你手里拿着屠刀杀人还阿弥陀个P啊?」
忽然一个疯疯癫癫,狂暴又带着怒气的骂声在走廊炸响。
老疯子!是老疯子的声音!
王四空简直惊呆了!不!今天是怎麽了?怎麽该来不该来的全来了?这看守所又怎麽了?不是戒备森严?不是关卡重重?怎麽变成菜市场似的,谁都能来?
再定睛细看,却见不知何时在和尚身後出现一个流浪汉似的怪客,穿着一件油腻得发亮的破背心,手里还抓着半个发霉的馒头。王四空一见只觉一阵阵反胃,果然他不在的这些日子,老疯子没人照顾,又开始穿破衣服吃发霉的食物。
和尚一见到老疯子瞬间面无血sE,显然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极度恐惧,再没了原先气定神闲的庄严宝相,回身便是一记重掌。
老疯子嘿嘿一笑,看似随意地拍出一掌,那掌风竟隐约带着虎啸龙Y之声!「砰!」空气中爆出一声巨响。原本威风凛凛的和尚如遭雷击,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十几米,沿路撞碎了走廊上数道日光灯。
「你这老毒物!你怎麽会在这里?」
老疯子听他这麽一喊,不禁怔住:「我记得你,你这和尚叫法厄,你也叫我老毒物,你知道我是谁?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法厄见到老疯子的刹那,那张枯井般的脸孔原本出现一抹惊愕与恐惧,那是发自骨子里的本能反应,但见他疯癫,手下掌风威力大减,只为了想知道自己是谁,竟扭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彷佛是猎人看见堕入陷阱的猎物时的神情。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疯癫的老毒物,你怎麽还没Si?当年你陷害道门,为了修练邪功在雪山之巅残杀无数信徒,那是多少年前了,你可还记得?你作恶多端,最後落得自己的亲生儿子惨Si,甚至屍骨无存,你还记得吗?都不记得了吗?」法厄停下脚步,手中念珠转动得极快,发出刺耳的磨牙声,「怎麽,我还以为你早Si了,想不到你竟躲在这看守所里,你这装疯卖傻多少年头了?真以为你这一躲,就能把你那手上的血洗净?还是能将你滔天罪恶忘得一乾二净?哈哈!未免太可笑了!」
老疯子原本疯癫的笑脸僵住了,他SiSi抓着发霉的馒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挣扎,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雪山之巅,屍山…血海…全是血……我是谁?你认识我,对不对!我的儿子...屍骨无存?你告诉我,我是谁?我的儿子在哪里?」
「你是谁?」法厄发出一阵尖锐的冷笑,声音如钢针般扎进老疯子的识海,「你是亲手将妻儿推入火坑、只为求得半卷《往生咒》的罪人!你是那个被道门除名,钉在耻辱柱上的叛徒!你不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因为你自己不敢想起来…对吧?」
「我是罪人?我害Si妻儿?不可能!你胡说八道!住口!老子杀了你!!」老疯子痛苦地抱住脑袋,原本如龙虎般强大的气场,竟随着法厄的言语攻击而迅速萎缩。
「你看看你的手...」法厄一步步b近,语气带着诱惑与诅咒,「你这双手只会带来灾厄。当年你g结魔修,假意救了雪山之巅的小村庄,结果呢?却是为了一本玄宗秘籍,屠戮全村老小两百七十二口人命,你不记得了吗?那村子里,哪一个不是因为你而Si无全屍?你秘笈修的是玄妙,成就的却是修罗。你不断运功修行,却不知那秘笈上功法早已被窜改,你每修练一次那GU疯魔就会烧乾你的灵X,最後会让你连最後这点疯傻的清静都求不得!」
老疯子的身T剧烈颤抖,周身翻腾的罡气变得混乱不堪,甚至开始反噬自身,他的口角渗出了黑血。王四空见状大惊,很明显,法厄正在用意识攻击摧毁老疯子的JiNg神内核。
「老疯子别听他的!他是魔,他的话都是谎话,他在骗你!」王四空忍着x腔的剧痛大吼。
「嘿嘿……」老疯子瘫坐在地,眼神涣散,嘴里开始重复着那句疯话:「猫捉老鼠,老鼠捉猫……我是老鼠,我是害Si所有人的老鼠……」
法厄见状,眼中杀机陡现。他知道老疯子的心防已破,现在正是将这个毕生大敌彻底除去的最佳时机。他那乾枯的手掌缓缓抬起,暗红sE的袈裟无风自鼓,一GU腐朽的Si气在掌心凝聚。
「这一次,我看谁还能救你。往生去吧,带着你那无名的罪孽!」
就在法厄那一掌即将拍碎老疯子天灵盖的刹那...
「喵呜!」
角落里,那只浑身浴血、原本蜷缩成一团的黑猫,突然发出尖锐而清亮的猫叫。这声音不带丝毫妖邪,反而像一记佛门狮子吼,穿透混沌,直刺人心。声波在囚室内回荡,撞击着墙柱,激起一阵阵无数细微的粉尘飘落。
霹雳抬起头,赤金sE的猫瞳在血W中闪烁奇异的光芒望向老疯子,彷佛蕴藏着某种古老的无上神奇之力。
那一瞬间,老疯子混乱的眼神微微一凝,闪过一丝极淡的赤金光芒,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的迷雾,黑血不再从他嘴角滑落,颤抖明显停了,气息由弱转强,自x口缓缓升起。
「咦!你竟然突破了?」
法厄的掌风骤然一滞,猩红双眼中首次闪过相当的惊惧与忌惮。他低哼一声,枯瘦手指猛地收拢,Si气如受惊的毒蛇般缩回袖中。
「罢了!」
下一刻,和尚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暴退,暗红袈裟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瞬间没入走廊外的无边黑暗,只留下一句低沉、带着恨意的呢喃,在空荡荡的夜里缓缓消散…
囚室内,骤然陷入Si寂。只有霹雳微弱的喘息声,和老疯子喉间断续的喃喃,仍在黑暗中幽幽回荡。
危机解除,王四空大口喘息着正要道谢,却见老疯子突然蹲在地上,流着哈喇子看着躺卧地板上的霹雳嘿嘿傻笑,嘴里嘟囔着:「猫儿你受伤了?没关系,我会医好你的,猫捉老鼠,和尚打猫,和尚坏…老毒物打和尚!」
说完,老疯子伸手抄起霹雳,一蹦一跳地消失在走廊转角,彷佛方才那开山裂石的一掌,只是路人的一场幻觉。
嘎啦啦声响,一名狱警从门後探出头来,嗫嚅地问:「发生了什麽事?你没事吧?」
「你们全看守所狱警他妈都Si光了?里面跟菜市场似的都进来几票人了,难道你们一点都没察觉?」
这些话王四空只是自嗨想想,当然一句都没敢说。指了指地板上的刺青少年,说:「我没事,他有事!」
狱警才看一眼,不由得惊呼:「他怎麽伤得这麽重?你们打架了?」
「没打架!他不小心踩到脸盆摔倒,跌得b较严重...」王四空一本正经的回答,反问:「不信你调监控看,主任你们不都有监控录影?」
狱警没回答,只扯开嗓子喊人:「杂役!担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