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测试后,有不少人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题目,让众学子出考场后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甚至有不服气的学子跑来问她,这些题目是否有答案。
姜霓简直想翻个白眼,这不废话,当然面上还是好声好气地肯定,那学子不依不饶地想要个答案,姜霓索性让人把题目和答案贴了出去,意外地,竟掀起了一小股做题潮。
几位学官一思量,觉得姜霓的出题水平着实不错,便邀请她一同编纂学子们的习题册,她为了完成五三在古代刊印的梦想,就答应了。
姜霓仿佛为学官们打开了一扇新窗户,学官们有样学样,纷纷学起了她的出题路数,各种“奇思妙想”似开闸泄洪般源源不断地涌来,姜霓再一次感叹,果然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
如此一来,学子们的日常功课难上了一个数量级,以至于好一段时间,大家见着姜霓这个“罪魁祸首”都是绕道走的。
学子们欲哭无泪,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皆无比怀念从前那温柔的学官。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姜霓此刻在校场,围观最后一场热闹,毕竟是秋猎,占大头的还是骑射,这也是最有看头的一场比试。
她原是和云听瑶一块来的,云听瑶临时有事,便留了她一个人在这,好在比试很是精彩,她并不感到无聊。
马场之上骑马举弓射箭的学子意气风发,随着“咻咻咻”的离弦之声,看台上爆发阵阵喝彩,当有人正中红心时,叫好声此起彼伏。
“君子六艺,要做好名门公子也不容易呀。”姜霓有感而发,自言自语道。
“礼、乐、射、御、书、数,中原的文化博大精深,样样精通的确很难。”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谁在偷听她说话?姜霓转身一看。
来人高鼻深目,身姿挺拔。
“绍布王子。”姜霓行了个同辈礼。
“七公主,”绍布回礼道,“没想到公主还记得我。”
“我记忆力好。”差点被戳了个窟窿,当然不会忘。
绍布微微感到诧异,以他对中原人的了解,以为她必定会说“王子英勇,见之难忘”之类的话,没想到如此直白,他嘴角微扬,“公主怎么一个人在此?”
姜霓道:“绍布王子不也在这,何来一个人之说?”
“公主说得是,”绍布望向校场,眼中似有怀念,“场上真好热闹,在草原上,每年也有这样的节日,草原的儿郎们聚在一起赛马、射箭、摔跤,选出最勇猛的勇士。”
“王子万里前来求学,可是想家了?”
绍布道:“我的母亲也是汉人,她一直很想念中原,我倒是挺想回去和她说说我在这里的生活。”
家?他的母亲是被卖到草原的汉人奴隶,身份低微,他不过是大汗一个可有可无的儿子罢了,否则怎么会被送来大梁当质子。
但他现在倒是庆幸自己不受重视,大梁富饶先进,当年先祖输得委实不冤,他在此学到了很多草原上学不到的知识。
只是草原上的大多数族人还看不清现实,依然沉浸在当年先祖铁骑席卷四方的赫赫威风中,殊不知这些年和大梁的差距越来越大。
姜霓道:“待你学成归国,可以亲自带你母亲回来看看,她一定很开心。”
绍布笑了笑,眼中带有憧憬的光芒,“会有这么一天的,你们国家富庶,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
“你们的高祖皇帝说得对,知识可以创造财富,我要把这些知识传到我的国家,让族人的生活也越来越好。”
姜霓突然想起另一个世界,近代时也有许多青年万里赴西方学习,力图改变当时国内积贫积弱的状况,没想到今天在绍布身上看到了同样的影子,不由有些感慨。
她真诚道:“你们国家有你这样的人在,一定可以越来越好。”
“承公主吉言,”绍布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笑道,“我有个同窗对数术极其痴迷,拉着我们去做了公主所出的试题,本来他还以为只是大梁学子夸大其词,看完题目后如今日日感叹无缘与公主一见。”
姜霓也笑道:“我也喜欢此道,欢迎你那位同窗来找我一同探讨。”
“公主真是个难得的爽快人,”绍布真心实意地笑道,“他叫赤那,我回去向他转达公主所言,他想必很开心。”
裴晏过来,就见姜霓和一个男学子笑得欢快的样子,他不由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一丝锋利。
“师妹,原来你在这,让我好找。”
姜霓:“你找我何事?”
裴晏凉嗖嗖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这货今个又是什么毛病?
“说人话!”
绍布看了看两人的神色,很有眼力见地告辞了。
裴晏以平常口吻道:“你什么时候和蒙古王子这么熟了。”
姜霓不解道:“你哪里看出来的,不熟呀?”
裴晏气闷道:“不熟你还笑那么开心。”和我都没这样笑过。
“哪有很开心,明明是礼貌的微笑好不好。”
裴晏心头稍霁,谁料姜霓又补了一句,“不过绍布王子胸有沟壑,心系家国,我还挺欣赏他的为人。”
裴晏气更不顺了,“人都走远了,你还提他!”
莫名其妙又发什么疯,姜霓也没了耐心,“不是你扯了半天还没说到底找我何事的吗?”
裴晏这厮,惯会装模作样,表面上一副清逸洒脱的模样,实际上瞎讲究,要面子,还爱耍小脾气。
她一开始真是瞎了眼了才会觉得这是真性情,还想着他的年纪放在现代最多也只是个高中生,自己便宽宏大度迁就一番,谁知这厮越发蹬鼻子上脸。
裴晏轻咳一下,恢复正常语气,“老师来了,让你过去一趟。”
裴晏也在心中暗骂自己,你不过是她师兄,人家和谁笑你管得着么,自己一向极有分寸感,从不对他人之事多做置喙,怎么一碰到她的事,就开始发神经。
姜霓白了他一眼,道:“你早说不就行了,我还以为什么大事。”
“走吧,我和你一起过去。”裴晏语气清浅,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金秋九月,长空湛碧,风清气透,经过大大小小的准备,秋猎终于在这天到来了。
帝王仪仗,皇室宗亲,文武重臣,禁军开道,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京郊的六峰山行去。
路途遥远,姜霓并未骑马,而是和三公主同坐一辆马车。
一早出发,九月的天已经有些寒凉,马车中的炉子上煮着香甜的奶茶,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姜霓喝了一口热热的奶茶,舒服地哈了一口气,瞟了一眼安静看书的三公主,眸中闪过坏笑,“三姐姐,我听闻太后和惠妃娘娘叫人绘了金陵青年才俊的画像,是不是要给你选驸马?”
三公主今年十五岁,过了年就十六了,今年五月份时就已办了及笄礼,按这里的说法,已经算是个大人了。
比她想象中好一些,大梁的女子不兴十五六就嫁人,一般十七八岁出嫁,二十岁也不是没有的。
虽然不用那么早嫁人,但会早早地把亲事定下来,否则优秀的少年早给别人挑走了。
说到自己的婚姻大事,三公主毫不害羞,依然那副淡淡的模样,“是吧。”
姜霓挑眉道:“三姐姐不好奇自己的未来夫婿吗?”
三公主不为所动:“不都一样,两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好好奇的。”
姜霓眨了眨眼:“虽说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那也都是不一样的眼睛和嘴,俗话说,女子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虽说未来姐夫肯定不敢给你气受,但好的姻缘和不好的姻缘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三公主眉头皱了一下,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歪门邪理,竟敢跑来编排我。”
总不能说是微博告诉我的吧,姜霓笑嘻嘻道:“管它歪不歪,在理就行,这次秋猎,必会有很多世家公子一展风采,三姐姐可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她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好好把关。”
三公主嗤笑道:“你一个小丫头知道什么。”
姜霓一脸高深,“我听闻那日和你对诗的杜公子,也是十个伴驾的人选之一。”
三公主的脑海浮现那双狭长的凤眸,耳根不由一红,恼怒道:“觉得马车太舒服的话就骑马去。”
姜霓讪讪地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