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阳光明媚,适合午觉。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进城,他双手插兜,溜溜达达的往中城走去。
看起来颇有几分像不务正业的街溜子。
路上没遇到阻拦,周围的人见了他,想上前搭话,又好像在顾虑着什么,最终只能目送男子离去。
就这样,他畅通无阻的来到了中城。
男子按了几下门铃,冲里面喊道:
“小魏,小魏啊,在不在家,开门。”
“还有那个小褚啊,在不在啊。”
庄园守卫不敢定夺,赶紧去通知魏炤。
魏炤正在和章井打电话,讨论着“一号工程”的相关事项,知道进度不如预想中那般顺利,他捏了捏眉心说道:
“实在不行给A-3加点儿钱,让他们也帮两天忙。”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等你们结束,褚青介早他妈反了。”
他挂了电话,看着监控画面里狂放不羁的人影,头更疼了。
男子走进别墅,大摇大摆的抢占了最舒服的椅子。
魏炤起身,迎上去:“顾城主,久违。”
顾御迟摆了摆手,说道:
“现在你才是城主,叫我顾老板就成。”
魏炤挑眉,问道:“从商?”
语气中颇有几分不信任,也不怪他怀疑,虽然钱权不分家,但据他所知,顾城主好像没有这方面天赋,当年在任时,多亏了知人善用,才没让城主的私人金库亏本。
即使如此,也没给他留下几个钢镚,要不是身家丰厚,仅靠城主私库,怕是给下属开工资都不够。
顾御迟看出了魏炤的怀疑,他拍着桌子说道:
“重点是告诉你,我现在有自己的产业,这次过来待不了几天就得回去,不是来给你找事儿的。”
听了这话,魏炤疑色更浓。
做生意破产,所以回来敲诈勒索,或者找他借钱?
这绝对是顾御迟能做出来的。
顾御迟摆了摆手,懒得再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小褚人没死吧,听说三天没见着人影了?”
“你要实在容不下他,把人给我,我那儿正缺这种高素质人才,到时候我一定看住他,不让他进洛城一步。”
听见顾御迟谈到了褚青介,魏炤抬了下手,示意等会儿再说,他亲自在周围转了圈,确定褚青介没在哪个角落、不会听到,才重新回到座位上。
“褚青介不会走的,他对城主的位置很有执念。”
“那不正好,我把人带走,你也没了威胁。”
听见这话,魏炤意味不明的看了眼顾御迟,笑道:
“他要是知道你做的事,怕是不能让你好过。”
顾御迟有些尴尬,说道:“你知道了啊。”
魏炤颔首。
“他并非失败者,不是吗?”
“事后我曾对比过我们两人的实力,他的计划严丝合缝,异常精密。我最多也只有六分获胜的可能,断然不可能赢得这么容易。”
“但这样的计划却有很大的劣势,如果中间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容易满盘皆输。”
如果不是许陵泄密,谁胜谁负还是两说。
这场夺城战,是不公平的。
顾御迟大大方方的点头承认了:“没错,许陵是我的人,褚青介不适合当城主,当时看了许陵传回来的信息,可把老子担心坏了,生怕你人没了。”
魏炤接着顾御迟的话说了下去:“所以,你让许陵背叛了褚青介,褚青介就这么荒唐的功败垂成了。”
话说到这里,顾御迟也听明白了——
魏炤并不感激他。
回想起前段时间听到的消息,他恍然大悟:
“你想给他一场公平的夺城战?”
魏炤摇头,说道:
“不是给他,是给我。”
“更何况,也算不上多公平,很多我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现在的他需要付出十倍的努力,才能得到同样的成果。”
“只能说,我给了他一个机会。”
在胜负未分前,魏炤不会将褚青介当成一个失败者。
世界上没有无缘由的优待,魏炤给他的一切,是褚青介本就配得上的。
如果运气好些,他未必不能得到更多。
但那又如何,不公平又如何,他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
真让魏炤将褚青介放在完全平等的位置,不可能。
顾御迟听了这话,拍着大腿说道:
“我就知道没看错你,你人还挺好的嘞,我确实对不起小褚,也没补偿过他什么,你放心,要是你输了,到时候我也能让你赢!”
魏炤眯了下眼睛,听明白了顾御迟的话——褚青介不能当城主。
但很显然顾御迟不会告诉他原因。
他轻敲着沙发扶手,说道:“我希望你这次不要插手。”
“行!没问题!”
顾御迟从善如流,内心想法如何不得而知。
魏炤想了想,又说道:“你也不用对褚青介愧疚,当初我确实犹豫过,要不是你让顾松白劝了我两句,说不定现在情形如何。”
顾御迟一脸懵,问道:“顾松白是谁?”
“顾松白不是你的人?”
“我在你身边安插的人,早就被你当奸细查出去了啊。”
魏炤一时无言。
既有些被蒙骗许久的羞恼,又有被背叛的愤怒,甚至还有点儿可怜褚青介。
当时,居然没一个人给他求情,能获得如今的待遇,是褚青介冒着风险倾斜了天平。
这么说来,当时顾御迟没办法刺探到有关自己的情报,只是看过了褚青介的计划后,察觉到了威胁,便贸然插手了。
他都忍不住替褚青介问顾御迟一句:“洛城的规矩里,城主能插手下任的夺城战?”
顾御迟挥挥手毫不在乎地说道:“那个狗屁城规里还说了不能杀上任城主,我不也杀了。”
“规矩?什么他娘的叫规矩?”
说完,他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说道:“所以发起夺城战后,我这不最后避了出去,把洛城留给你们耍。”
“生怕你们有样学样,到时候再给我一梭子。”
两人聊了会儿,顾御迟将一些本该告诉魏炤的事情,补给了魏炤,然后溜溜达达地出门闲逛去了。
人走后,魏炤想了会儿,打了个电话让顾松白过来,然后又让人把褚青介叫下来。
看着褚青介爬行过来的身影,魏炤递过去了一杯水,让他在一旁举着,将人晾在了那里。
不一会儿,顾松白来了。
魏炤瞥了眼手臂依然纹丝不动的褚青介,没看出什么情绪变化。
“城主,您叫我。”顾松白问道。
“嗯,跪着。”
魏炤随手指了指前方的地板。
听到这话,一旁垂头举着水杯的褚青介,眼中闪过丝疑虑。
顾松白怔了下,在这之前,魏炤对手下的人从来都不会有这种折辱的行为。
即使犯了错,也不会用这种辱没了脸面的方式教训。
他犹豫了下会儿,还是跪在了魏炤手指的那处。
“城主,我犯了什么错吗?”
魏炤手肘支在膝盖上,撑着下巴打量着顾松白。
“你的代号是什么呢?青鸾,红凤……还是白鸟吧。顾松白……白鸟,呵。”
褚青介瞳孔紧缩,他最近几天从未启用过白鸟,到底是哪里漏了破绽。
顾松白身体僵硬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问道:“青鸾白鸟?这是什么?”
魏炤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天看到你和许陵接触,我本以为你和他背后是同一人。”
“刚刚我偶然得知,并非如此,那你是谁的人?”
顾松白哑然,怪不得章井最近出去做的事,城主没让他知道。
没等顾松白说什么,一旁的褚青介将手中的水杯放在了茶几上。
“可以放他走吗,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
听见这句话,魏炤冷笑了声,招手让褚青介靠近些。
褚青介膝行上前——
“啪!”
一个耳光被狠狠地甩在了脸上。
“你有什么资格开口。”
“啪!”
第二个耳光落下。
“你有什么资格替他承担。”
然后他掐着褚青介的下巴,看向他,问道:“我记得今天,你还没来求我让你排泄?”
拿过刚刚褚青介举着的水杯,放在他面前。
“喝完。”
褚青介已经略有尿意,他看着被放在眼前的水杯,伸手握住,抬头饮下。
“滚到一边儿跪着。”
顾松白看着眼前这一幕,叹了声:“城主,成王败寇,随您处置。”
魏炤往后一靠,翘着腿说道:“就凭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成王败寇这个词?”
他指了下跪在一旁的褚青介,继续说道:“这个词,他还算配用。”
“至于你。”魏炤想了想,说道:“毕竟也跟我几年了,给你留个体面,自己了断吧。”
褚青介听到这话,便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魏炤不是弑杀之人,若无必要,他不介意让人活下去。
就像自己。
顾松白正要开口说话,被褚青介抢先一步:“主人。”
他俯身叩首,做足了顺从姿态。
听到这句“主人”,魏炤挑了下眉,根据他最近的观察,褚青介真情流露时向来对他直呼其名,虚情假意的时候才会开口叫两声主人。
也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新戏码。
他敲着椅子扶手,“嗯”了一声,看到褚青介又要继续开口说话,提醒道:
“数着大概说了多少个字,一会儿自己掌嘴。”
“是。”——
一。
旁边的顾松白想要说些什么,被魏炤打断:
“你说了多少个字,也一并记在他的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