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面相丑陋,半张脸被野兽啃得稀烂,我没敢多瞅。”此人瘦得脱相的脸,就连做个表情都相当困难。
“今日算你好运,碰上我这个善人,以后那人再找你,你便告知我,这次就不送你去官府了。”姜凌恒看他瑟瑟缩缩,定是给口饭就倒打一耙的家伙。
“多谢好汉饶命,日后有消息定及时来报。”那人拽住姜凌恒的裤脚,鼻涕眼泪都流在了上面。
“好了,赶尽滚吧。”姜凌恒被他恶心得够呛,连轰带骂道。
那人得了令,逃似得没影了。折腾一晚上,姜凌恒也多少有些困了,便牵来马,扬鞭远去了。
片刻后,一个瘦长的身影从医馆正门大摇大摆走出,小人与赌徒登子果然不可信,看来真的需要他亲自出马了,姜凌恒,陆安良,不让我安宁,你们也休得痛快。
身影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惨不忍睹的脸,月光下,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浅浅弯成一道月牙,与头上那顶招相呼应。
在外疯了一夜的阿花,极不情愿地跳上陆府的青石墙,那根黄白相间的尾巴,随着步子左右摇晃,以防自己从长了青苔的墙上掉落。阿花去厨房扫荡了一圈,失望而归,这家的丫鬟格外死心眼,只要过了饭点,桌上没吃的剩饭,统统进了外面野猫、野狗的肚里,自己什么也不剩。
阿花饭没吃着,还生了一肚子气,扭着屁股去大少爷屋子,但寻了一遍,又是个空,怎么今天谁都跟自己不对付?阿花正要发怒,忽然,听到门外有丫鬟的说话声,于是只能无奈再做最后一次挣扎,可到了门口,看清楚那人后,吓得毛都束了起来,几声怒吼从喉咙里窜出,这货如何看,也没半点人的样子,甚至比老刘家的大黑还要丑上百倍!
“这里不招人了,你快快离开,吓了我家老爷你可担待不起。”陆府的丫鬟对现在这个当家喜欢的紧,而眼前男人生的古怪,万一吓坏了老爷,可要被众人谴责辱骂的。
“我闻陆府现任当家的心善人俊,便想来讨口饭吃,若你家老爷同那些人一样,看人皮面,不用几位姐姐劳驾,我自行离开就好,所以还请通报一声。”面容丑陋的男人声音也同样沙哑。
“这…”丫鬟犯了难,要是自己赶走了他,败坏了老爷的名声,不存心让老爷在邻里乡亲面前难堪吗?不管如何,先给老爷通个话,“你且先在此处等着,我去去就回。”
丑男两手插进袖中,席地坐在了陆府门口,几个扫地的小厮,趁他不注意,故意冲他后背扬灰,丑男见了也不气不恼,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到片刻,丫鬟提着裙摆小步赶来,“老爷他开善心,赏你口饭吃,但你只许待在后厨,不准去老爷面前献丑,听到没有。”
丑男起身,抖落身上的灰土,眼睛斜了那群小厮,目光杀人,转而对丫鬟笑答:“那丑奴在此谢过姐姐和老爷了。”
“大哥,把这醒酒汤喝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今日就别去医馆了。”陆安良今儿起的早,出去溜了一圈,回来后却看到陆安歌仍在昏睡,听丫鬟说期间醒了一次,后又继续睡了,早饭热了几次,也还没吃。
陆安歌摇了摇头,“咕咚咕咚”几口将碗中水喝得干净,“唉,昨日不该贪杯,都这个岁数了,还不知道点分寸。”
“大哥说的什么话,你年轻气盛,喝点酒也正常,今日不去医馆我看也无妨,如若你不放心,我代你去看看好了。”
正值两人说话期间,洛銮奕骑着马慌忙而至,下人还来不及禀告,洛銮奕已不耐烦,推开眼前碍事的人,几步闯进陆安歌的屋子。
“陆安歌,医馆出事了。”几滴汗水沿着洛銮奕修长的脖颈滑落,隐约可见脖子上有些淡淡的红印。
“不要急,你把事情详细说给我听。”
陆安良带着屋里的仆人先行下去,但心底却紧紧系着陆安歌那头,他总感觉四周弥漫着不安的气息,难道,袁郁一天不死,自己就一天无法休息吗?
“刚才人多,我看你有些踟蹰,现在人少了,总该将事情经过全部告诉我了吧?”陆安歌拿起手边的枕头想要垫在身下,却注意到自己睡在了床尾,他平日里都有睡在床尾的习惯,但不是特别亲近的人怎么会知道。
洛銮奕知道自己被看穿,脸蹭得红了,磕磕绊绊道:“我光明磊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医馆被盗,却也少不了我的责任。”
“什么,医馆被盗?”
陆安歌嗷一嗓子,给洛銮奕吓个半死,急忙解释道:“其实也没丢什么东西,只是些山参,雪芝罢了,我们大不了再买些。”洛銮奕越说越没底气。
“什么叫只丢了这些?你当那都是大风刮来的?我白花花的银子是从地上捡来的?”陆安歌顿时怒火中烧,这胆大包天的小贼,贼心动到你爷爷头上,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芯儿,给我备身干净衣裳,我现在就要起来。”说着,陆安歌挣扎着要从床上离开,但腿才挨着地,‘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最后在陆安良的苦苦哀求下,才答应将就着乘坐马车。
洛銮奕搀扶着他进了医馆,众人见陆安歌气色不好,眉间全是怒气,便自动息了声,埋头做手里的事情,余光却不听话的偷偷窥伺,想看洛銮奕的笑话。
陆安歌将柜中的物品全部翻出,清点一遍,发现丢的并不多,也算松了口气。他让众人都先退下,自己在二楼查看一番,不错所料,他找到了二楼窗口上残留的痕迹,从窗口向下望便是那棵大槐树。
“王全,你去找个伐木的,让他今日带人过来把这树给砍掉,或者去找西街姓林的那户,跟他谈好价钱,把树卖于他,总之我不想第二天再看见这棵树,然后。”陆安歌深吸口气,继续道,“洛銮奕玩忽职守,罚三个月俸禄,以此为戒。”
长相粗狂的伙计应了声,奔去找姓林的了,而其他人热闹看够了,也纷纷把余光收回来,再看指不定下一个麻烦就落在自己头上了。
“说吧,昨晚去干什么了,夜不归宿。”大动肝火的陆安歌抿了口茶,火气降下不少,他也并非是故意想让洛銮奕在众人面前难堪,但不这样做,既没法给大家个交代,也难以树立自己的威信。
“昨晚,我本老老实实的待在医馆,但徐翰川突然上门,将我强行掳走,今早才放我回来。”洛銮奕生气也不是为了自己那三个月的俸禄,他气的是徐翰川这个蠢货,明明答应自己,只要把那些酒喝了,就会给医馆一笔大生意,但没想到,他竟然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蛋,自己吃亏不说,还连累了陆安歌。
不明真相的陆安歌没他想这么多,追问他:“他找你何事,你们不是见面就吵?”
“没什么事,只是说带我去见洛家的家仆。”洛銮奕随便扯了个谎。
“这样如此最好,徐翰川他为人城府颇深,你不是他的对手,尽量离他远点,不然以后可要吃大亏的。”
“那是自然。”
官府的人都知道陆安歌身份不低,所以办事都用上十分的仔细,不到一天,就查出了罪魁祸首,趁着太阳未落,一群官兵抄上家伙,赶至城边的难民区,一番搜索后,找到了赌徒孙九的住处,但里面好似没人,让邻家去敲也是无用,于是便强行闯进屋内,打开内间,只见孙九仰面朝天,半张脸被用刀割下,喉咙被划破,血溅满墙。
陆安歌躺在床上正闭目养神,虽然小偷找到了,但人也已经死透,丢的东西总归是找不回来了,罢了罢了,破财免灾,自家也不差这点。
陆安歌今天累了一天,稍微闭眼就能睡去,但迷迷糊糊总感觉有人影在自己周围晃动,以为是伺候自己洗漱的丫鬟,便没放在心上,再一睁眼,陆安歌只觉脚上冰凉,低头去看,早被人脱去鞋袜,擦拭干净。
忽然,陆安歌看见脚上的红绳,想要用手去解,但怎么也解不开,最后挣扎了一通,彻底放弃了。
“母后,这是孩儿从边塞回来时给您求的,来,把手伸给我,戴上它,保您万福安康。”已被册封为皇太后的黄依痴傻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口水从嘴边滴落。
姜凌恒将红绳绑好,又替母后喂了饭,两人从响午一直待到傍晚,等母后到了觉点,姜凌恒才不得不离开。
走在皇宫的绿茵小道,姜凌恒思绪忽散,皇兄姜既明并未在自己离开后为难母后,反而待她如生母般,更是在她痴傻后,日日来看她,扮作自己逗她开心,这份恩情,他没齿难忘。
送给母后的红绳是和陆安歌那条是一起求来的,寺庙的小和尚格外的一根筋,替母亲求完后,就不许再替他人求,除非是给自己,于是,姜凌恒便把自己的给了陆安歌,希望佛祖能保佑他一生平安,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