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末日来临，作为拾荒者的我，这天在海边捡到了一个宝贝。这个宝贝比我捡到的贝壳更稀奇罕有，因为它是个人。
这个人像坠落凡间的天使，他拥有一副得天独厚的皮囊，眼神清澈，神情无辜，看起来纯洁、善良、美好，而这些品质在末日里，单挑哪一个出来给人拥有，那人都活不过第二天。
所以我才说他是个宝贝。
他是被海浪冲到这片大洲的。两年前，海神在许多地方掀起了一场足以灭绝整个人类的巨大海啸，整个星球上绝大部分的陆地都被海洋吞没，只剩下这片大洲。幸存者在这里苟且偷生，将之命名为达摩洲。
我攀上乱石嶙峋的险峻悬崖，立于崖顶高处时才发现他。
他就躺在水中，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我喜欢漂亮发光的东西，比如沙滩上的贝壳，溪水中的石子……我见他第一眼，就觉得得将他捡回去，将他与我的贝壳、琥珀与鹅卵石等珍宝藏在一起。
我从高崖一跃而下，跳入水里。我把他拖上岸，发现他并没有死，昏迷的他好似陷入了沉睡。我静静端详他的五官，心中涌出如获至宝的喜悦。
我给他做胸外按压与人工呼吸，慢慢使他恢复了生机。这条差点丧生于大海的美丽生命，在我的注视下缓慢地睁开眼睛。他拥有蓝宝石般的眸子，深邃的眼窝。
“你是谁？”我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眸望着我。
“你为何在这里？”
他不答。
“你叫什么名字？”
他依旧没有反应，只是歪了歪头，茫然地看着我。
我为他那婴儿般光滑的肌肤和无辜纯粹的眼神着了迷，忍不住想抚摸他。当我抚上他面颊的时候，他愣了愣，然后温顺任我摸，甚至还伸出舌头在我手心舔了一下，像一只小狗。
我被手心里湿漉漉的触感震了震，当即决定要带他回家。尽管带来路不明的人回舍卫城，亓官一定会将我骂得狗血淋头。我愿意冒这个险，因为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讨我喜欢。
正当我以为他是个哑巴的时候，他忽地开口说话了，嗓音如天籁：“你救了我？”
“是的，是我救了你。”我迅速回答，“所以，你要报答我。”
“怎么报答？”他问。
“以身相许。”
“什么叫以身相许？”他歪着头问。
这个可真难解释，我咬唇思索半天，道：“就是把你的身体卖给我。”
“好。”他想也没想地回答。
“这么快就答应？”我笑了。
“嗯。”他傻傻地跟着我笑。
“你有名字吗？”
他皱眉思索了几秒分，然后摇头，“我不记得了。”
“那你从哪里来还记得吗？”
他茫然地摇头。
我并不多加追问，不记得正好，没有归属权的美人，谁捡到了便是谁的。
“从今以后，你就叫阿随，是我的人了。你要寸步不离地跟随我，对我言听计从，听明白了吗？”
他点头。
“那么，”我笑得跟个人贩子一样，“现在就跟我回家吧。”
2.
我把自己的外衣披在阿随身上，带着他回舍卫城。
远远地看到了舍卫城的城墙，守城的士兵正在排查过往的行人，以防闲杂人等混入城内，我让阿随乖乖跟在我后面，没有我吩咐不要开口说话。他也一直乖乖的。
一个拿枪的士兵挡住我们的去路。
“请出示身份令牌。”
我把自己随身携带的令牌给那个士兵看，士兵摆了摆手，“过！下一个。”
我挡在阿随的面前，对士兵说：“他令牌忘带了，就在城里面，大哥通融一下吧。”
士兵道：“你以为城门是你家大门，想进就进？没有令牌不能进城，这是规矩。”
我嘻嘻一笑：“大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不露痕迹地塞给对方几枚银币。
士兵会心一笑，“下回记得带令牌，下不为例。过吧。”
我扯着阿随，低着头往城墙里走，离进入大门还差一步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我们。
“站住！”
一个穿着高筒皮靴的军官慢悠悠走到我们面前，“拾荒者，这么急匆匆地赶路，看到老朋友也不打声招呼，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我抬起头笑：“加布少将，别来无恙，上回我卖给令妹的珍珠粉，不知令妹用来效果怎样？我今天又在海边捡了一些，成色更好，如果需要，我给您送到家里去。”
在各色人种混居的达摩洲，肤色混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偏偏加布例外，加布所在的库里家族，自以为血脉高贵，不与其他人种通婚，所以加布生来就有一副古典欧洲日耳曼人的长相。
他露出嘲讽的笑容，“又去海边了，你可真是不怕死啊。”
我耸了耸肩，“没办法，我是拾荒者嘛，我就靠这个为生。”
“今天的大海怎么样？”
“很平静。”
加布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靠近我，吐在我脸上，看着我被呛得连连咳嗽，他才露出笑容，“说明你今天运气好，又捡回一条小命。”
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根细长的烟又吸了一口，我连忙后退，他笑着慢慢吐出烟来。
“卡洛琳说上回的珍珠粉成色不好，她用了之后闷痘，要找你算账呢，恐怕不会再买你的珍珠了。”
我道：“我卖的都是真珍珠，童叟无欺。”
“谁知道是真的假的，话说回来，他是谁？”他目光飘向我身后。
我心中一凛，他果然是注意到了阿随没有通关令牌才叫住了我们。我挤出笑容来，“他是我在海边认识的，跟我一样是拾荒者。”
加布道：“看他长得一副娇生惯养的模样，你说他是拾荒者？呵呵。”
加布笑得我心里发毛，我正发愁要怎么解释阿随的身份，加布说：“随你吧，你哥哥才是这座城的城主，在他管教你之前，我先放过你。友情提醒：你哥要是知道你带了来路不明的人进城，会把你的皮都扒下来。”
我道：“我和哥哥早就不来往，他管不了我这些。”
加布笑了笑，把烟头扔在地上，“我要是有你这么个生来就会气人的弟弟，在襁褓里就把你给掐死了。”
我笑嘻嘻道：“你舍不得的。”
加布踩着那只烟头，嗤笑一声，“你看我舍得舍不得。”
他低下头想亲我，而我被他气息蛊惑，一动不动，还是身后的阿随扯了我一下，我才回过神来，后退一步，对加布道：“大庭广众的，少将，您注意影响。”
加布的吻落了空，他很不满，“小鬼，别得意，我早晚要把你艹死在床上。”
我笑道：“佩服少将的勇气，如果您不怕被我哥哥剁成肉酱的话，我在床上张开双腿欢迎您。”
加布看了看我身后的人，眼神阴郁道：“你哥哥在为遴选海神新娘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你身为他唯一的亲人，偏偏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尽给他添乱。”
哥哥身为城主，一直身先士卒，鞠躬尽瘁，为城中事务日夜操劳，以前和他住时，曾看到他因此累病了好几次，想到这些，我心中有些动容。
“哥哥，他，他还好吗？”
“还可以，就是提选了好几次新娘的名单，都被海神驳回，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眼见着还有一个月，海神的祭礼就要开始了，到时候如果在选不到合适的新娘……”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我也沉默了。
选不到合适的新娘，海神震怒，而海神震怒的后果，是人类承受不起的。
加布突然眼睛一亮，“说到新娘，你身后之人这么漂亮……”
我挡在阿随的面前，“他是我带回来的，谁也不能伤害他。”
阿随真乖啊，我让他别说话，他真的从头到尾一声都没发出过，乖乖地躲在我身后。这样乖顺柔弱，很容易引来坏人，我得保护他。
加布却不由分说走到我身后，用蛮力将阿随扯了出来。
“你干什么？”我想要去拉阿随，被力大如牛的加布单手推出去好几米远，跌在地上。
我撑起上半身，就看见加布用手指捏着阿随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他表情越来越兴奋，两只眼睛射出精光。
“不错啊，不错，把他献给海神，海神一定会满意的！”
“不行！谁都不能将他从我身边带走，他是我的！”我大喊。
加布瞥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不为所动的笑容。“你想救他吗？拿出你的诚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