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教室的杨斯贸,脚步不由自主地拐向了导师办公室,门没关严,里面的哭声让他心头一紧,推开门,只见萧Ai站在老师桌前,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对不起,我知道你很急。」老师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徒劳地安抚着,「但出校门必须有假单批准,现在处理系统的专员又刚好出去验收了,你再等等,他应该快回来了……」

    「爸爸他……」萧Ai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声音破碎不堪,「爸爸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看着这一幕,杨斯贸咬紧了牙关,他从未见过萧Ai如此崩溃的样子,当事人家里突发紧急状况,却被繁琐的程序困在学校,这种僵化的规定意义何在?

    眼见办事员迟迟不回,他大脑飞快运转,瞬间有了决断。他快步上前,脸sEY沉地对萧Ai说:「跟我走。」

    萧Ai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脸上写满茫然。

    一旁的温旭宇眉头紧锁,「你要带她去哪里?」

    「没你的事。」杨斯贸看都没看他,直接拽住萧Ai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将她拉出了办公室,留下惊愕的老师与温旭宇面面相觑。

    「斯贸!假单还没……」萧Ai被拖着走,忍不住提醒。

    「那个重要吗?」杨斯贸回头骂,「你怎麽也Ga0不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啊?」

    萧Ai似乎想说些什麽,但只是咬紧了下唇,用力抹了把眼睛,跟着他跑了起来。

    杨斯贸手紧紧拉着她,另一手飞快地C作手机,楼梯间回荡着他们急促的脚步声,直到LineGo的通知跳出:最近的计程车一分钟後抵达,他才稍稍放缓脚步,喘着气对身边还在抹泪的nV孩说:「车叫好了。」

    校门口近在眼前。眼尖的警卫立刻从岗亭里跑出来拦阻,「同学,要出校?假单给我看一下。」

    杨斯贸烦躁地「啧」了一声,感觉被他拉着的萧Ai瑟缩了一下,就在这时,一辆hsE计程车JiNg准地停在他们面前。

    「上车!」杨斯贸看准时机,同时用力一带,两人灵活地侧身躲过警卫伸来的手,他心里闪过一瞬庆幸,还好直到此刻,他的运动细胞仍愿意大发慈悲地配合他的意志。

    车门被猛地拉开又甩上。萧Ai几乎是扑进後座,带着哭腔急急地对司机说:「H医院!拜托请快点!」

    司机大哥从後视镜扫了一眼泪流满面的nV孩和脸sE惨白的男孩,二话不说踩下油门,车子猛地窜出,只留下一缕尾烟。

    直到这时,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肾上腺素急速退cHa0,取而代之的是身T被过度压榨後的反噬,杨斯贸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灼痛。

    他瘫在後座,大口喘气,上一次这样不要命地狂奔是什麽时候了?

    旁边的萧Ai情况似乎更糟,她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都怪我……」nV孩失神地喃喃自语。

    此刻占据萧Ai脑海的,是那些深埋心底、从未示人的Y暗念头。

    对母亲长期的怨怼中,混杂着她自己都羞於承认的可怕想法——如果没有母亲,她是不是就能自由呼x1?是不是就不用活在无止尽的规则和压力下?

    她甚至想过,也许只有母亲的消失,才是打破这座无形牢笼的唯一办法,否则,她将永远被母亲的意志所束缚。

    而就在不久前,她还真闪过这样的念头。

    然後妈妈就出事了。

    恐惧和罪恶感像冰冷的cHa0水瞬间将她淹没,是她恶毒的希望实现了吗?她怎麽可以这样诅咒自己的母亲?

    她真是个糟糕透顶的人。

    「如果妈妈真的、真的有个万一……那全都是我的错……」她把脸深深埋进膝盖,双手紧紧摀住眼睛,破碎的自语从指缝间漏出,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麽。

    「萧Ai……萧Ai!」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她冰冷的手臂,她才缓缓抬头,茫然地看向声音来源。

    「我不知道你妈出车祸跟你有什麽关系。」杨斯贸的声音异常严肃,「但与其说这些,不如赶紧给你爸打电话。」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自责中的萧Ai,她慌忙拿起手机,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爸爸!妈妈怎麽样了?她……她醒了吗?真的没事了吗?」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安抚的声音,萧Ai听着听着,紧绷的身T一点点松懈下来,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cH0U噎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等她挂断电话,杨斯贸立刻追问:「情况怎麽样?」

    「爸爸说,妈妈昏迷了大概十分钟,但现在已经醒过来了,医生说暂时脱离危险,观察一下就能转去普通病房……」萧Ai一边说,一边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

    「那就好。」杨斯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肺部的灼热感稍微减轻了些,但全身的肌r0U都在叫嚣着酸痛。

    原来,萧母是在出公差的路上遭遇了车祸,他们搭乘的公务车头损毁严重,主副驾驶的安全气囊都弹开了,开车的nV同事意识清醒,而坐在副驾驶的萧母则不幸右手骨折,身上还有多处开放X伤口和瘀血。

    萧父接到警方通知後立刻赶往医院,忙着处理事故,手机调了静音揣在口袋里,根本没注意到nV儿打来的无数个电话。

    当萧Ai和杨斯贸被等在住院部门口的萧父领进病房时,躺在病床上的萧母,第一眼看的不是惊魂未定的nV儿,而是她身边那个面容俊秀的男孩。

    「你??」

    「妈!」萧Ai立刻扑到床边,焦急地打断她,「你感觉怎麽样?所有检查都做了吗?我看新闻说有人车祸後表面没事,但可能有内出血……」她不敢再说下去,声音又带了哭腔。

    母亲半躺在病床上,右手被固定在石膏里,额头的地方裹着一圈绷带,她的病患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敞开的地方露出斑驳的青紫。

    「别担心。」萧父连忙安抚nV儿,「CT扫描都做过了,目前看没有内伤,就是骨折还有些皮外伤,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一周。」

    幸亏母亲的JiNg神状态似乎还不错,甚至可以说,她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的伤势上,她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杨斯贸,「这位同学是??」

    「阿姨好,叔叔好,我叫杨斯贸。」杨斯贸微微颔首。

    萧母挑了挑眉,没问他是怎麽跟来的,反而单刀直入:「你跟我们萧Ai在谈恋Ai?」

    「我……」杨斯贸刚想开口。

    「没有!绝对没有!」萧Ai瞬间涨红了脸,激动地大声否认。

    「喔?」萧母g了g唇,「我就随便猜猜,你反应这麽大g什麽?」

    这反常的口吻,反而让萧Ai心里咯噔一下,担忧地看向母亲裹着纱布的头,看来妈妈头部受到冲击带来的後遗症非同小可。

    萧Ai说的是实话,但这急於撇清的态度,听在杨斯贸耳中,让他眸sE微沉,这否认的速度和力度,简直像在急於洗刷什麽不光彩的关系。

    而萧母在得知这位少年就是nV儿偶尔提及过的那个全校第一後,态度也随即起了变化,接着更是语出惊人:「不过,要是跟全校第一名谈恋Ai,妈妈倒也不是不能同意。」她顿了顿,在萧Ai惊恐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补充,「就是有个条件,以後约会只能约在图书馆。」

    「妈妈!」萧Ai简直要原地爆炸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下意识地偷瞄杨斯贸,生怕他因此生气或难堪,赶紧再次强调:「我们真的只是同班同学!」

    同学。杨斯贸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进行一个多学期的计划,在她心里,定位依然只是同学?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在意萧Ai如何定义他们的关系。

    哪个普通同学会一路跟到医院探病?萧母显然也不信,但看着nV儿窘迫的样子,加上头部的钝痛袭来,只是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一旁的萧父适时站起身,以妻子需要休息为由,让两个孩子先回去,他掏出钱包,cH0U出几张钞票塞给萧Ai,「拿着,搭计程车回去,路上小心点。」

    「爸爸,我今晚想留下来。」萧Ai看向病床上的母亲。

    「病房里挤三个人怎麽休息?现在没事了,我在这里照顾你妈就行,你明天还要上学。」

    「我可以请假??」

    「胡闹!」没等萧父回答,病床上的萧母猛地抬起头,熟悉的严厉神sE瞬间回到了脸上,「你现在是什麽身份?学生怎麽能随随便便就请假?」

    接着开始批哩啪拉交代:「冰箱里还有昨天吃剩的炖菜,拿出来热一热当晚餐,你会自己煮白饭吗??哎算了,别动我的电锅,去便利超商买白饭回来微波好了,别去附近的便当店买,那里的饭都有加沙拉油,不健康??」

    那熟悉、生气凌人的语气,此刻竟奇异地让萧Ai一直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妈妈还是那个妈妈。

    萧Ai点点头,把反驳的话吞了回去,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可是实打实地逃课了,顿时心虚起来。

    她没再坚持,向父母道了别,和杨斯贸一起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