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意外之吻的後续效应,最终演变成了滔天巨浪。

    温旭宇、杨斯贸和莫政颐三人的修罗场恋情,一夜之间成了全校nV生瞩目的焦点。

    方铃灵的粉专更是开辟了一条崭新的故事线,每日更新着各种捕风捉影的小剧场和互动分析,引来无数腐nV疯狂点赞转发,甚至分成温杨与莫杨两派站队。

    课间休息时,常会有别班nV生假装路过,只为一睹真人CP的风采,杨斯贸简直不胜其扰,不过,他倒是注意到,温旭宇似乎也深陷同样的困扰,他最近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的频率明显降低,即使偶尔碰到,素来温和的脸sE也会立刻沉得像谁欠了他八百万。

    看到温旭宇同样被这荒谬的配对Ga0得焦头烂额,杨斯贸心里竟诡异地升起一丝看好戏的平衡感。

    转眼到了结业式那天,喧嚣的校园终於暂时归於平静,方铃灵大概是良心发现,终於想起了当初请吃饭的诺言,约定好在学期的最後一天举办庆功宴。

    「斯贸你……真的不一起来吗?」萧Ai站在教室门口,眼里的失落藏也藏不住,她怀里还抱着几本书,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角。

    杨斯贸挑了挑眉,「我就不去了。」

    园游会那天对他来说可不是什麽值得庆祝的回忆,想起来就浑身起J皮疙瘩。

    「好吧??」萧Ai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已经微微瘪了下去,像一只被主人拒绝出门的小狗。

    杨斯贸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活像自己辜负了她似的,最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学校附近颇受欢迎的连锁义式餐厅,夜幕尚未完全降临,店内已是人声鼎沸,透过隔开餐厅与厨房的玻璃窗,能看到厨师在里头烹煮料理

    「为什麽是义大利面?」杨斯贸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番茄r0U酱面,不悦地皱眉。

    「因为我喜欢啊!」方铃灵叉起一大坨面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们那麽辛苦当免费劳工,至少也该问我们想吃什麽吧?」杨斯贸嘴上抱怨着,却还是卷起一小撮面条塞进嘴里,味道其实不错,他纯粹就是想跟方铃灵唱反调。

    萧Ai见状,默默将炸物拼盘往他手边推了推,「斯贸,这个……趁热吃吧!」

    杨斯贸转了转眼珠,顺从地cHa起一块J米花。

    「萧Ai,我想吃你的虾子!」许恬淇指着萧Ai盘里。

    萧Ai用叉子叉起一只,喂进许恬淇嘴里。

    「我最近想重染头发。」夏芷蕾拨弄着她标志X的粉sE短发,若有所思,「你们觉得这次染什麽颜sE好?」

    「吃起来好乾。」许恬淇一边嚼一边抱怨,「这虾煮过头了吧?水分都流失了。」

    当萧Ai把自己的气泡水推给许恬淇时,方铃灵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夏,你上次推荐的润发r超难用!」她烦躁地卷弄着发尾,自言自语道,「烦Si了,好想暑假打工存钱做离子烫喔??」

    「虾子就不该去壳煮,容易老。」许恬淇还在执着於虾子的烹饪技巧,「就该整只丢下去炒才鲜nEnG!」

    「我想他们应该是用那种大包的冷冻虾仁。」莫政颐猜测。

    「夏,你皮肤白,染蓝sE系的应该会很好看,例如雾蓝sE?」萧Ai轻声接话。

    杨斯贸听得一愣一愣,才反应过来她回答的是夏芷蕾几分钟前提的问题。

    其实很早之前他就发现,这群nV孩们聊天的话题跳跃得毫无逻辑,上一秒还在说染发,下一秒就跳到润发r,再下一秒又绕回虾子的烹饪方法,彼此之间还能无缝衔接,彷佛共用着一个混乱又和谐的频道,更让他诧异的是,莫政颐居然能完全融入其中,不仅跟得上节奏,还能适时cHa话吐槽。

    「g嘛要烫直?」莫政颐懒洋洋地支着头,侧向方铃灵,「你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

    「好个鬼!」方铃灵立刻炸毛,揪起一撮头发拉到莫政颐面前,「那是因为每天跟它搏斗的不是你!你知道我出门前要花多少时间镇压它,才能勉强维持整齐吗?光是梳子,我一个月就能牺牲三把!」她把头发说得像个失控的野生动物。

    莫政颐被她生动的形容逗笑了。

    许恬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睨了方铃灵一眼,「喂,方铃,你上次弄断我的那把扁梳什麽时候赔我?」

    「恬,虾子还要吗?」这时,萧Ai又叉起自己盘里的虾仁,递到许恬淇嘴边。

    许恬淇很自然地张嘴,「啊——」

    「再来一个?」

    「啊。」许恬淇又张开嘴。

    「不是嫌乾吗?」方铃灵终於忍不住吐槽,「你应该改改你Ai嫌又Ai吃的老毛病。」

    「你不也一样?」莫政颐立刻接话,「就像上次毕旅,你一直嫌弃霜淇淋有一GU清洁剂味,最後还不是把整根都嗑完?」

    方铃灵呆了几秒,「莫政颐你找碴啊?八百年前的事了还提!」

    「我也支持你染蓝sE。」许恬淇喝了口气泡水,对着夏芷蕾说,「确实衬你的冷白皮。」

    「你们果然懂我!」夏芷蕾开心拍手,「我正打算染IU同款宝石蓝呢!她染起来简直美翻了!」

    短短几分钟内如此密集且跳跃的对话轰炸,让杨斯贸觉得头痛,好不容易听到一个他稍微能理解的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你长得又不像IU。」

    话音一落,原本吵杂的桌子瞬间安静下来。

    方铃灵和许恬淇双双爆笑出声。

    夏芷蕾则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小受受,用不着你提醒我!我只是说她染得好看,又没说我是IU!」

    餐厅的玻璃门在身後合拢,傍晚带着余温的热风扑在脸上,萧Ai理了理被吹乱的浏海,和杨斯贸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你真的不跟他们去咖啡厅续摊吗?」萧Ai侧头看他,「许恬说她爸店里新出的焙茶巴斯克特别受欢迎,特地帮他们保留了几份。」

    若不是她得赶在门禁回家,否则真想嚐嚐看许爸的手艺。

    杨斯贸眼神有些放空地投向波光粼粼的河面,感觉刚才nV生们刺耳的喧闹声还在脑子里嗡嗡回响。

    「算了吧。」他摆摆手,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再待下去,我怕我这耳膜真得废了。」

    萧Ai脚步顿了顿,小心观察着他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斯贸……方铃她们那样,会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啊?她们是闹腾了点,有时还有点蛮横,但其实她们心眼不坏的。」

    杨斯贸闻言,挑起一边眉毛看向她,心里有点好笑。这担心来得是不是有点晚?

    想起来,他不禁深深佩服自己的适应力,起初,他确实被方铃灵那群人烦得要Si,但现在似乎也习惯了她们疯疯癫癫的样子。

    「我早习惯了。」他实话实说。

    好像自从方铃灵这群人y生生挤进他的生活圈後,日子就跟按了快进键似的,过得飞快。

    想想也是,每天光是看那几个nV生变换各种法子耍疯,就够JiNg彩的了,新鲜事不断,时间能不变快?

    萧Ai听着他的话,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夕yAn的余晖依旧带着热度,萧Ai第二次伸手拨开黏在脸颊边的碎发,终於忍不住从背包里翻出一条橡皮筋,随意将上半部的头发拢起,扎了个小小的半丸子头,露出光洁的脖颈。

    杨斯贸清了一下略微乾痒的喉咙,「你头发留长了不少。」

    「是啊。」萧Ai抬手m0了m0发尾,有些落寞地说,「不过,马上又要被剪掉了。」

    昨晚母亲还特意提起,催促她周末去修剪头发。

    从小到大,她最排斥的就是踏进理发店。

    母亲总有她的道理,称长发会分心、影响学业,所以一直以来,她的头发长度一直被严格控制在锁骨以上。

    她多羡慕方铃灵那头肆意生长的自然卷发,披散下来时蓬松得像朵云;而她,永远只有学生头这个选项。

    为了能稍微留长一点,她在家里总是紮起一半头发,只敢在学校散下,生怕被母亲发现长度超标。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国中,青春期萌芽,萧Ai开始在意起自己的外表,她鼓起勇气反抗,哭闹着拒绝母亲带她去剪发,想和同学一样留一头飘逸长发,殊不知这样的忤逆触碰到母亲的逆鳞。那次,她的期中考成绩不凑巧下滑,让母亲找到了完美的理由,妈妈铁青着脸,几乎是把她拖到了理发店。

    「你就是整天把心思花在这头毛上,才读不好书!」母亲双手抱x,站在理发椅旁,不顾形象地在店里厉声命令,「给她剪短,越短越好!」

    萧Ai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看着镜子里自己惊恐的脸,眼泪无声地爬满脸颊,剪刀冰冷的触感擦过耳际,一束束乌黑的头发飘落在地。

    理发师看着nV孩涨红脸拼命压抑呜咽的样子,於心不忍,「小姐,这长度……对nV孩子来说够短了。」

    而妈妈只是冷道,「就照我说的,剪成男生头。」

    下一次段考,妈妈收到成绩单,满意的对她说:「你看,你还是做得到嘛!我就说那头发会g扰你读书,一剪完整个人就清爽了,功课也读得下了。」

    她说的好像自己的决定有多麽正确一样。

    之後,妈妈有了新的惩罚手段,每当她成绩下滑或稍有叛逆的苗头,就会威胁要剪光她的头发。

    监於那次刻骨铭心的教训,萧Ai再也不敢忤逆妈妈,只要妈妈说「该剪了」,便会乖乖走进理发店,因为她深知与妈妈的理念背道而驰的下场。

    「你不想剪短吗?」杨斯贸忍不住问。

    他捕捉到nV孩的脸sE明显沉了下去,看起来不太开心。

    「啊?」萧Ai有些惊讶地回望他,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颈後细碎的短发,犹豫了片刻才道,「嗯……其实,我很想留长。」

    她的其中一个梦想,就是留一头及腰的长发。

    杨斯贸歪着头,「想留就留啊。」

    「但我妈不准……」萧Ai苦笑。

    「为什麽?」

    「她觉得……留长发会影响到课业。」

    「这两件事有什麽关联吗?」杨斯贸无法理解其中逻辑。

    「我也不知道。」萧Ai无奈地耸耸肩,「她有她自己的一套道理。」

    按照母亲的说法,留长发意味着得花费更多心思打理,意味着开始注重外表,意味着可能招惹不必要的异X关注,学生的天职就是读书,必须朴素、专注、心无旁骛。

    「总之。」她故作轻松地说,「等以後我去北部念书,第一件事就是把头发留长!那时候我妈就管不了我了。」她顿了顿,语气又带上了一丝不确定,「应该吧?」

    总不能她已经上大学了,妈妈还强行把她拖进理发店吧?

    话一出口,她忽然觉得有些窘迫,这样说出来,显得她多没主见,好像连微不足道的决定都得看母亲脸sE行事,她甚至预感到杨斯贸可能会露出那种你怎麽这麽怂的表情。

    然而,杨斯贸只是沉默几秒,缓缓开口:「我觉得,长发或短发应该都适合你,剪不剪短在我看来,其实没多大差别。」

    萧Ai眨了两下眼睛,被意料之外的回答击中心脏,她怔怔地看着他,接着,一朵微笑慢慢在她唇边绽放开来。

    不知不觉走到了岔路口,萧Ai对他挥了挥手,准备往另一条路走。

    「萧Ai。」杨斯贸停下脚步,轻唤了一声。

    nV孩转过身,晚风吹拂过她颊边没绑上去的柔软碎发,轻轻贴在白皙的肌肤上,橘粉sE的夕yAn余晖包裹着她纤细的身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杨斯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麽,但那些盘旋在舌尖的话却又模糊不清,最後被他咽了回去。

    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这一刻究竟想表达什麽。

    「那开学见。」他把声音压得平板,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动摇。

    似乎被戳中某个笑点,萧Ai忍不住轻笑出声,她单眼皮的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清浅的月牙,盛满了温柔的暮sE。

    在他面前,她笑的时候总是习惯X地先抿一下嘴唇,像是要确认这个笑容是否得T,才敢让其完全绽放开来。

    「嗯……事实上。」她忍俊不禁地提醒,「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暑期辅导。」

    杨斯贸这才回过神来,转了转眼珠,咕哝道:「对,我都忘了。」

    初夏的晚风带着尚未散尽的燥热气息,拂过脸颊,掠过耳尖,留下一点微痒、微烫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喉咙,感觉像被什麽无形的东西轻轻挠刮了一下心尖,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却又理不清缘由。

    几天後的晚餐时间。

    「妈妈。」萧Ai夹起一筷子青菜,「我刚打电话预约了这周末的理发店。」

    正低头吃饭的萧母动作一顿,略微诧异地看向nV儿。

    nV儿对自己那头头发有多宝贝,她是知道的,以前剪头发前总要经历一番抵抗,虽然最後还是顺从地走进理发店,但像这样主动还是头一回。

    洗完澡後,萧Ai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水气氤氲的镜面里映出她Sh漉漉的短发,发梢刚好触及脖颈,她拿起吹风机,暖风吹拂着发丝,她用手指随意拨弄着发尾,看着镜子里的短发nV孩,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最後竟对着镜子傻笑了起来。

    就像被施了魔法,连萧Ai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仅仅因为杨斯贸那句状似漫不经心的话,竟让她对这头从未达到理想长度的短发,生出了奇异的接纳感。

    那些盘踞在她心头多年的执念,彷佛春日河面上的薄冰,在那日温暖的午後悄无声息地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