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测倒数计时的滴答声越来越响，高三的走廊上一片冷清，课间少了喧哗，多的是趴在桌上小憩或埋头苦读的身影。
只有五班是个例外。
每次杨斯贸经过他们班，总会被里面的景象扯住脚步。
无数课桌被拼成工作台，sE纸、塑胶袋、胶水、剪刀铺得满满当当，方铃灵正和几个学生给一件粉红sE垃圾袋剪裁而成的背心黏上亮片，他们吵吵嚷嚷，笑声穿透沉闷的空气，显得格外突兀。
杨斯贸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都要火烧眉毛了，这群人竟还有闲情逸致Ga0什麽装扮运动会，这种把大考置身事外的勇气，简直让他匪夷所思。
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那人聚JiNg会神地用马克笔在一块y纸板上g勒着，莫政颐最近下课总是不见踪影，原来都泡在这里了。
杨斯贸无语地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在无b晴朗的日子里，高三的最後一次运动会如火如荼地展开，并在最後的大队接力环节沸腾到了最高点。
开赛前，许恬淇顶着一身用纸板和黑sE塑胶袋制成的中国殭屍造型，来到看台区找萧Ai说话，能利用简陋的材料做出如此JiNg细的装扮，连杨斯贸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萧Ai，你没跑吗？」许恬淇问。
「500公尺没达标，没选上。」
萧Ai解释完，许恬淇询问的目光自然转向一旁的杨斯贸。
杨斯贸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板，「我T育也很烂。」
「看出来了。」许恬淇上下打量他，毫不客气地评论，「你看起来超弱J的。」
萧Ai抿紧唇，像是努力忍住笑意。
没等杨斯贸回应，中国殭屍已经蹦跳着逃离了现场。
转眼间，轮到了高三各班队伍前往集合地点，当五班的选手们身穿奇装异服出现在跑道上时，整个C场都为之欢呼。
随着枪声一响，六队瞬间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五班的存在让这场本该激烈的竞争变成了欢乐的嘉年华，他们根本不在意名次，用各种稀奇古怪、甚至有点劣质的装束和奔跑方式成功掠夺了全场目光。
b如许恬淇就以僵屍跳的方式一路跳到终点，而扮成《火影忍者》里小樱角sE的夏芷蕾，则全程用忍者跑的姿势冲刺，身上的垃圾袋随风飞扬。
震耳yu聋的欢呼声几乎为五班响起，连台上司仪都看傻了眼，一时不知该如何解说这出闹剧。
「这绝对是校史头一遭。」萧Ai笑得肩膀轻颤。
杨斯贸朝司令台方向一瞥，「刁老的脸sE看起来可不太妙。」
那位以严厉着称的训导主任正双手叉腰，一脸Y沉地盯着场上这群妖魔鬼怪。
「希望主任别太介意。」萧Ai身T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追随着C场上那些sE彩跳跃的身影，轻声感叹，「这样的画面看起来好青春啊！真羡慕他们……能够想疯就疯，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眼光，如果是我??肯定做不来。」
yAn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映得她眼中那些身影彷佛在发光。
那个文静规矩的nV孩，似乎十分向往着方铃灵她们身上那种不管不顾的魅力，那一刻，杨斯贸突然明白了萧Ai为什麽总喜欢往五班跑。
这时，跑完第一bAng的莫政颐回到看台，一PGU坐在杨斯贸和萧Ai中间的空位上。
「到後面去，你流汗了。」杨斯贸嫌弃地皱眉，往旁边挪了挪。
莫政颐不理他，专注地看着台下，杨斯贸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方铃灵正在跑道内的等候区热身。
她绑起蓬松的马尾，运动服外罩了件粉sE垃圾袋剪成的背心，腰部固定着一条粗粗的黑sE皮带，脑後系了个巨大的粉sE蝴蝶结，脸上戴着半截面具。她身边还有两个nV生，皆穿着同样风格、颜sE一绿一蓝的套装。
杨斯贸拧眉，「方铃灵扮的这什麽？」
「飞天小nV警。」萧Ai笑着解答。
「她那个眼罩我做的。」莫政颐补充道。
随着三个飞天小nV警陆续跑完，b赛终於进入了最後的冲刺阶段。
最後一bAng的选手们站上了起跑线，一直安静观赛的萧Ai忽然站了起来，双手抓住栏杆，身子微微前倾，深x1一口气，对着下方跑道最外侧那道挺拔的身影，大喊道：「温旭宇，加油！」
那清亮的声音尽管很快被吵杂淹没，但站在起跑线上的男孩还是听到了。
他蓦地回头，JiNg准地看向观众席方向，接着咧开嘴，给了nV孩一个带着酒窝的灿烂笑容，他朝她挥了挥手，这才重新俯身，摆出起跑姿势。
杨斯贸的指尖轻点着下颔，那个平常说话轻声细语的nV孩，竟为了给温旭宇加油，愿意在这麽多人面前扯开嗓子喊。
「温旭宇真好命，能让萧Ai这麽大声喊加油。」莫政颐打趣道，「这好像是我们认识以来，第一次听她那麽大声说话吧。」
萧Ai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赶紧坐了下来，有些羞窘地解释：「是阿宇他??拜托我在他起跑前给他加油的。」
「阿宇??」杨斯贸喃喃复诵温旭宇的小名。
见萧Ai朝自己「嗯？」了一声，他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莫政颐向後靠在椅背上，睨了杨斯贸一眼，嘴角那抹了然於心的笑意更深了。
对於杨斯贸的小情绪，莫政颐看得分明，不过也懒得点破，反正以这家伙的个X，戳穿了只会换来更别扭的否认。
有些事，只能等当事人自己慢慢琢磨。
学测倒数100天，连平常最闹腾的五班都彻底安分了，nV孩们个个焦头烂额地埋进书堆里，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气息。
当初方铃灵发起读书会时，萧Ai跟妈妈仅简单报备了一句：「要留校自习，会晚点回家」。大概是延长自习时间也算常态，加上母亲最近工作繁忙，没多问就点头同意了，这让萧Ai暗自松了口气。
於是每天放学後，五班教室的灯总会多亮一小时；身为之中成绩最好的两人，萧Ai和杨斯贸自然而然被推举为小老师，而其他nV孩们会把积攒一天的难题抛出来，让他们帮忙解惑。
莫政颐成绩向来稳定，杨斯贸也懒得管他，真正让他头痛的是眼前这位对着题目抓耳挠腮的方铃灵，才辅导了半小时数学，他就差点吐血。
「停！别再乱写了，你根本套错公式！」杨斯贸忍无可忍，食指关节重叩了两下桌面，要不是对方是nV的，他这几下真想直接敲在她额头上，「方铃灵，你脑子里除了BL，就真的没装进半点考试要考的东西吗？」
「小受受，你什麽时候变得那麽罗唆？」方铃灵跟着爆炸，书一推，烦躁地抓了抓那头自然卷长发，像只被惹毛的猫，「我不给你教了，请你回家！」
「你以为我想待这里？要不是因为??」杨斯贸脱口而出，但後半句话却像卡在了喉咙里。
他视线下意识往旁边一飘，萧Ai坐在不远处，耐心地为夏芷蕾讲解题目，听到这边的动静，一脸担忧地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
「因为什麽？」方铃灵眯起眼。
「换我来吧。」莫政颐适时出声，放下正在做的物理题，翻过椅子跨坐在方铃灵对面，他拿起被丢开的题本，重新摆好在她面前。
「我只有数学烂而已??」方铃灵转而委屈巴巴地对莫政颐诉苦，「数学不会就是不会，又不是我愿意的。」
「哪题不会？」莫政颐按了下自动笔，低头和她一起看题库书。
「全部??」方铃灵嘟嚷。
杨斯贸无言地翻了个白眼，决定眼不见为净，转而捞起许恬淇那张惨不忍睹的小考考卷，看着上面鲜红的叉叉和可怜巴巴的分数，稀奇地「哈」了一声。
「你这成绩到底怎麽苟活到高三的？你确定能填上国立吗？」
「要你管！」许恬淇恼羞成怒，「而且我想去的是私立艺术大学，模考成绩已经过门槛了！」
杨斯贸本想再说几句，但余光瞥见萧Ai正蹙眉看向这边，後面的话y生生吞了回去，化作一声叹息。
此时的萧Ai正耐心地为夏芷蕾讲解，她微微侧着头，声音轻柔，引导X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在哄幼儿园小朋友的老师。
杨斯贸看得出神，一个念头毫无预警地撞进他的脑海——如果萧Ai未来有了孩子，她大概会是个温柔且富有耐心的妈妈。
「咳！」杨斯贸呛住。
他肯定是被这群笨蛋气到失去理智，才会冒出如此荒谬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