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学测落幕，压抑太久的情绪终於获得解脱，回到教室的第一天，空气里充斥着此起彼落的喧闹。
但萧Ai才高兴没多久，另一道难题就摆在眼前，就是她得说服父母同意和朋友的垦丁旅行。
她不敢当面提，生怕面对母亲严肃的表情，会丧失讨价还价的勇气，於是趁着父母上班，在家庭群组发去讯息：
爸，妈，朋友约我去垦丁玩两天一夜庆祝学测结束，可以吗？
妈妈秒回：去海边？
萧Ai心提到嗓子眼：我们保证不玩水，只在岸边，会很注意安全的！
和谁去？
母nV俩就这样你来我往传了好几条讯息，直到下午，她才收到妈妈的确切回覆，萧Ai屏住呼x1点开，b查询榜单更紧张——
注意安全。晚上六点前必须回民宿，不准下水，不准单独行动。钱够吗？
几乎同时，爸爸也「刚好」上线，发了个OK的贴图。
萧Ai反覆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眼花，她摀住嘴，高兴得差点原地起舞。
冬季的垦丁褪去了夏日明亮的外壳，呈现出一种近乎寂寥的灰调风景。
铅灰sE的云沉沉压在海天交界，彷佛随时要塌下来，微弱的yAn光穿过云层，在海面投下几道光斑，映得海水一片墨绿，海浪一遍遍冲刷着白沙滩，卷起细碎的泡沫，无b刺骨的海风呼啸着，无孔不入地钻进衣领袖口。
「寒流来你穿短裙，夏芷蕾你是有病吧？」许恬淇看着旁边瑟瑟发抖的夏芷蕾，忍不住吐槽。
「靠??我、我後悔了行不行？」夏芷蕾牙齿上下打架，声音抖得不成调，「我、我现在觉得我脑子确实有洞??」
「Ai美不怕流鼻涕啦。」许恬淇用台语凉凉地说。
「鼻水是没流。」夏芷蕾眼神呆滞，「但我感觉??我快失温了。」
许恬淇重重叹气，一把扯下自己的围巾扔给夏芷蕾，「快点裹上啦！白痴！」
「所以，到底是谁提议寒流天来垦丁的？」杨斯贸x1了x1被冻红的鼻子，声音不大不小。
空旷的海滩上，除了他们再看不到其他游客，会在这种天气来海边的，大概只有他们这群疯子。
答案不言而喻，他略带埋怨地瞥向方铃灵。
方铃灵赤脚站在冰冷的海水里，K管卷到小腿，卷发被风吹得张牙舞爪，像个疯婆子。
她立刻大声呛回来：「那又是谁非得跟过来啊？」
自从熟识以後，这两人就成了Si对头，见面必斗嘴。
平时惜字如金的杨斯贸，碰上思维跳脱的方铃灵，总能被轻易点燃火气，而他的毒舌回击也总能立刻惹毛对方，他们争执的内容多半没有什麽营养，颇像小学生吵架，杨斯贸有时都怀疑，再跟方铃灵待下去，自己智商都要被拉低。
杨斯贸朝一旁的好友抬了抬下巴，「还不是他想来。」
莫政颐别过脸，肩膀耸动了一下，低声道，「哦？哪个他？nV字旁的她，还是人字旁的他？」
杨斯贸没接话，只给了他一记白眼。
「噢！」方铃灵立刻了然於心，脸上堆起暧昧的笑容。
杨斯贸一看她眯起眼露出邪笑的样子，就知道她接下来准没正经话，抢先一步堵她：「闭嘴吧你。」
「我什麽都没说呢！」方铃灵一脸无辜。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些没营养的话。」
要是杨斯贸能把方铃灵的头撬开，她的脑子一定塞满了一堆hsE废料。
「话说回来。」方铃灵果然开始胡说八道，「你们知道今晚你们两个男生睡的是KingSize蜜月双人大床房吗？」
「不知道。」杨斯贸懒得理她。
方铃灵刚想再调侃，下一秒，一道海浪拍上她的小腿。
「啊！」她尖叫一声，手里拎着的凉鞋差点甩飞，踉跄後退时整个人向後倒去，幸好莫政颐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
杨斯贸叹了口气，双臂环抱在x前，视线越过狼狈的方铃灵，投向不远处那个独自雀跃的身影。
萧Ai戴着米白毛线帽，裹在蓬松的白sE羽绒外套里，像颗误入冬日海滩的雪人。
她小心提着裙摆，不让翻涌的浪花打Sh，弯下腰将手指伸进海水中，冰冷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
她像个不知疲倦的孩子，沿着水线缓缓走着，在沙滩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时不时停下来用手机拍照，彷佛要把这片寂寥的冬日海景装进镜头里，风卷起她羽绒外套的帽边，吹乱了碎发，但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朝着大海微微张开双臂，任由海风肆意扑打身子。
杨斯贸看着这幕，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牵了一下，她看起来那麽开心，如果没人阻止，她大概真能在这里待到天黑。
他不打算打扰她，就让萧Ai玩得尽兴再走也无妨，直到她猛地弯下腰，摀住了鼻子——
「啊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声传来。
这时，方铃灵拖着Sh漉漉的K脚走上岸，她也听到了那声喷嚏，回头看了一眼。
「嗯……我想我们该撤了。」方铃灵搓着冻僵的手说。
「确实。」杨斯贸的目光从那个小小的白sE身影上收回，没好气地瞪了方铃灵一眼，「要是她感冒了，你这主办人得负全责。」
「怪我g嘛？」方铃灵不服气，「要怪就怪这鬼天气，谁会想到突然来寒流！」
「方铃灵，有种东西叫气象预报。」
大概是被念烦了，方铃灵脱口而出，「海边行程可是专门为了我们萧Ai安排的！她说她高中最大的心愿就是和朋友一起去看海、过夜什麽的??」
看海？过夜？
杨斯贸不太理解这些事有什麽值得成为心愿，过去他对这类青春活动一向兴致缺缺，除了课业，唯一的娱乐就是打游戏；话虽如此，他脸上的抱怨却像cHa0水一样迅速褪去。
「这样啊……」杨斯贸的声音带着点恍然，「我都不知道。」
方铃灵哼了一声。
一旁的莫政颐看着杨斯贸瞬间转变的态度，嘴角忍不住cH0U动了一下，小声吐槽，「为什麽一听到是萧Ai想来，你态度就差这麽多？」
杨斯贸别开脸，假装没听见。
就在这时，萧Ai似乎发现了什麽，兴奋地朝他们用力挥手，声音被海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快来看！这里好多寄居蟹??」
「她怎麽还能这麽兴奋。」夏芷蕾把脸埋进围巾里，闷声抱怨，但还是步履蹒跚地跟着其他人朝萧Ai走去。
「各位！」方铃灵从背包里掏出拍立得相机，「走之前拍张照留念吧！」
冬日灰蓝的大海在身後铺展开来，脚下是冰凉柔软的沙子。
方铃灵手脚麻利地找了个地方，撑开三脚架，架好拍立得相机，一边指挥道，「大家靠近点，许恬和夏最矮，站到前面来，萧Ai你的脸被挡住了，莫政颐你站到杨斯贸旁边……杨斯贸，别摆张臭脸！笑一下是会Si啊？」
萧Ai有些紧张，视线聚焦在前方的镜头上，因为此刻，站在她身边的杨斯贸离得好近好近，他们手臂几乎贴在了一起，现在男孩b她高出半个头，这种微妙的身高差让她的心跳瞬间失控，声音大到她害怕对方会听见。
就在这时，他清了一下喉咙。那声音低沉清晰，在呼啸的海风里也无b分明地钻进萧Ai耳中，她努力维持表面镇定，内心早已不淡定，然而，她并没有挪开距离，甚至希望方铃灵的倒数计时能再慢一点。
寒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生疼，在方铃灵「三、二、一！」的倒数声中，萧Ai感觉自己的脸颊肌r0U都有些冻僵了，她用力扯开嘴角。
咔嚓！
快门声响起。相机缓缓吐出一张相纸，方铃灵拿在手里轻轻甩动着，等待影像显现。
她显然没拍够，眼珠一转，目光锁定杨斯贸和莫政颐，「两位单独合照一张怎样？」
「不用了。」杨斯贸咕哝一声，转身就想溜走。
「别那麽小气嘛！又不会少一块r0U。」方铃灵才不管，直接把莫政颐推到他身边。
莫政颐倒是无所谓，双手cHa在外套口袋里，任由方铃灵摆布。
方铃灵飞快调整好角度，退後几步，单眯起一只眼，「来，两位帅哥靠近点……再近点！对，就是这样，然後帮我一起b个Ai心！」
杨斯贸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勉为其难地抬起一只手，曲起食指和大拇指，b划出一个半边轮廓的Ai心。
萧Ai站在一旁，看着两个男孩在镜头前合b心，画面有些滑稽，她忍不住噗嗤一笑，却又有点羡慕，她好想像这样单独和杨斯贸单独拍一张合照啊，就算什麽动作都不做，只是并肩站着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