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睁开眼,一片白雾与疼痛迎面而来。
视线仍模糊未清,一片斑驳的白sE天花板映入眼底,几处油漆剥落处,犹如被撕裂的鱼鳞,lU0露的墙面苍白而疮痍。
右侧一道刺眼的光斜斜照入,她本能地想转头,却被那刺光b得眯起双眼。
空气中混杂着cHa0气与陈年霉味,浓烈得彷佛能拧出水来。
这是一间狭小的老旧浴室,墙角积水,洗手台旁的镜面斑驳如碎冰,毛巾早已泛h脱线。
低头望去,自己泡在一口装满水的浴缸里,下半鱼身静静沉没其中,鳞片黯淡无光,几处撕裂的痕迹尚未癒合,还有许多零散的缺口,血丝在水中晕染出淡淡的红。
水面映出她的脸──苍白、憔悴,毫无生气。
「呜呜,我的身T……」
一声轻哽从喉头逸出。过往记忆随痛觉涌现——布鲁诺被拖走、尖叫、割裂的身T与心。
这又再次应证三姐所提到的陆地世界的危险。
她从未想过,仅仅因为是人鱼,就得承担这样的风险,这里不是容纳最多种族的国家底里拉尔吗?
但为什麽人鱼的血、泪、鳞片甚至一缕发丝,全被视为珍稀宝物,成为暴利买卖的材料来源,甚至连无辜的布鲁诺都被绑走。
而那个有神效、解除诅咒的人鱼花,难不成是祖灵遗言中的一页残文?
露西抬起头环视现在陌生的浴室,彷佛隔绝了与海的连结──也隔绝了回家的可能。
「呜呜哇啊啊啊!三姐救我,汤NN呜呜呜,大姐……呜呜,我好想回家啊!」露西伤心的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突兀的「乒──乓!」撞击声,接着是一连串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露西猛地摀住嘴,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谁?怎麽会有人靠近?
是他们回来了吗……还是——现在,轮到她了?
她不想细想那些骇人的画面,但却停止不了想像。
是被倒掉在铁钩上放血,做rEn鱼血糕?还是躺在厨桌上准备变rEn鱼切片?豆sU蒸人鱼还是炸烧人鱼?
浴缸里的水被她的颤抖激起轻微的波动,紧闭的木门彷佛下一刻就要打开,带来不可逆的命运。
喀──
门把转动。
「啊啊啊啊啊啊!!」
「你、你还好吧?」
开门说话的男人并没有被露西的尖叫声吓到,那双褐sE的双眸镇定得让人觉得不自在。
他是之前在酒馆被赶出来的醉汉,噪音。
噪音黑sE的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气喘呼呼,额头还冒着许多细微的汗珠,身上外加一件咖啡sE的围裙。
露西愣住,那天他失态的样子仍历历在目──摇晃的步伐、胡言乱语。如今却出现在这里,神智清明、语气平和,反倒让她更加不安。
「露西,你不用胡思乱想。」男人开口,声音低沉,语调却异常平静。
「你曾经帮过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真的吗?」她带着哽咽轻声问,声音微颤,像从水底浮起的气泡一样脆弱。
「真的。你等我。」噪音语毕,转身出门,留下露西一个人和一片可怕的静默。
她望向浴室的墙壁,这才注意到上头隐隐浮现几道微光痕迹,如语阵未熄的文字笔划。洗手台锈蚀的水管上甚至刻着一些词印的符号,彷佛是一个特殊应用的空间。
「噪音……?」她低声唤道,语尾藏着迟疑。
回应她的,是远方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与门被重重关上的声响。
叮!碰!
露西瞬间绷紧神经,视线紧盯门缝方向。
「久等了。」
「哇啊!!」露西吓得惊声尖叫。
噪音就站在她背後,手中端着一盘包装JiNg致的汉堡与茶壶组,脸上是无辜茫然的表情,额头边彷佛还挂着一个问号。
「你,也太夸张了吧,我没有要吓你的意思呀。」
「你……你怎麽进来的?」露西回头一看,发现身後竟然有扇窗。
她皱起漂亮的眉头,鼻尖微红,眼眶也再次泛泪──这人竟不走门偏走窗!
「露西,你别哭啊,我买你喜欢吃的给你。就是在不得不买街上那间知名的牛r0U汉堡。」噪音将手上托盘移到露西的视线高度,接着道。
「你肯定饿了吧!」
露西接过眼前熟悉的汉堡也没再多想,正准备张口咬下汉堡时,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疑?你怎麽知道我喜欢这家的?还知道它在不得不买街上?」
难不成这人除了是酒鬼,还兼职当跟踪狂?
「跟踪狂太夸张了吧?」噪音的语气轻描淡写。
「还有,你想的没错,我确实是因为不擅长下厨,才去买现成的。」
「原来如此──啊?你怎麽知道我刚刚心里在想什麽?」露西语气提高,心中又补了一句:太变态了吧。
「喂,我听得见!」
「我想什麽你都听得见?那这样呢?」露西心中默念。
「你一直重复着变态、变态、变态,形容一个请你吃东西的人,会不会太过份了?」噪音露出尴尬的笑容,额头上彷佛出现一个愤怒的标志。
「你好厉害,竟然能听见我的心声,这是魔法吗?」
「不。这是诅咒。这个房子的主人收留我,并尝试治癒我。」
「治癒诅咒?难怪这里会有那麽多复杂的词印出现。」
「是啊。他是JiNg灵的语页术师,但为了治我,自己却页响反噬,听见语痕的低语,造成JiNg神异常,最後离开不知去向。」噪音环顾了周围的隐隐发光的词印接着说道。
「他留下一部分的语阵,在早上的时候能阻挡一些声音。」
「什麽是页响反噬?」露西边吃边问。
「是一种状态,导致语意错乱,产生幻觉,没有办法理解或控制事情,简单说就是疯了。」
「原来学习魔法这麽危险啊......」
「所以拜师或是去魔法学院学习魔法是很重要的。」
「那你也会魔法罗?」露西边吃边问。
「我,不算会,但有总有其他方法,」噪音指着浴缸里面发光的语阵,「像是你泡在水里的治癒术,就是买来的语阵。」
露西低头望着自己,原本伤痕累累的皮肤已癒合一些,水缸内的羊皮纸上的语阵,散发淡淡绿光。
「但是,我不懂医术,没办法让这些伤疤或是鳞片回到你原本的样子。」噪音语气失落,但最後仍安慰露西道。
「总之,你现在可以放心了,我一定会保护你。」
露西看着他,眼泪却仍止不住地滑落。
那句话像是温柔地盖上了一层毯子,却无法掩盖内心深处更深一层的疼──
但──布鲁诺呢?
她蓦然想起那位为她负伤的人,内疚与担忧同时涌上心头。
「噪音,可以再请你帮我一个忙吗?」露西将托盘放在地上,接着道
「布鲁诺被三个坏人抓走了!他们……他们肯定是想勒索他!」
「勒索?他?」噪音冷哼,神情难掩轻蔑。
「其实布鲁诺是水晶矿厂老板的儿子,虽然他日子过得很低调,但是难免走漏风声之类的,所以他们一定是想要──」
看着正在摇头的噪音,露西停下原本要说的话,皱着眉头问。
「怎麽了?」
「他才不是什麽水晶矿场的儿子。真要说的话,他就是算是一个,Ai情的骗子吧。」
「你怎麽可以说他是Ai情骗子!」露西口气上扬。
「所谓Ai情骗子就是利用对方情感,并从中获得自己的利益──」
「我知道什麽是Ai情骗子!你不用解释给我听!」
「你就是因为被骗了还不知道,我才解释给你听!」
「布鲁诺为了保护我受伤,现在还被三个坏人抓走,这些都是在我面前发生的事情,如果你真的会读心术,怎麽可能会没读出来!」
「我当然都听到了,那家伙脸上戴的每一张面具我都一清二楚,而且他演戏的天赋,还真的不输给那些剧团的主角呢!」
噪音双手cHa进口袋,靠在墙上,口气平淡的说。
「人们的伪装对我来说是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特别是擅长这种事的人,不断重新覆盖新面具在脸上,也藏不住我所听见的真相。」
「但你不一样,露西。」噪音顿了一下,目光低沉。「你从一开始就活谎言里,你不信我,我理解。但我绝不会跟那个人沾上边的。」
「他在酒馆外帮助过你!你不但不感激,现在还W蔑他的人格!」露西气的摆动着鱼尾,水花洒得到处都是。
噪音冷笑一声,语调泛起讥讽:「我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那天就算没你们,我也能自保。而他──只是在你面前演了一出英雄戏码,脸上的不甘愿,还b他那些谎话更真实。」
「我竟然以为你是好人!」露西怒道。
「对了,你也别以为那天围观的人都是好人,他们每个人都嘴里说的和心理想的,没有一个是一样的。」
噪音阖上双眼,双手抱x,在脑中翻开纪录般说道。
「那个披着红披风的少年,谋的就是趁火打劫,看能不能趁乱偷点什麽。」
「穿着背心的壮汉,他可是抱着能看好戏的心态留在那里。」
「小碎花裙的欧巴桑,她巴不得我这种醉汉能被打Si。」
噪音睁开眼睛,弯下身子表情严肃地对着露西道。
「陆地上的人们,并没有你想的那麽友善。那天,只有你还有那个小妹妹是真心希望我能得到帮助的。」
露西顿时哑口无言。
「他就是骗子,这是事实。」噪音语气低沉。
「不要再偷听我的想法了!非常讨厌!」露西怒道。
噪音无奈地叹了口气,垂下双眼道。
「你那些变身的药水,我都帮你捡回来了。」
噪音将洗手台下的柜子打开,放着露西的提包,他从里面取出一瓶露西用来变身的药水,放在托盘上面,彷佛暗示她想走随时可以离开。
噪音在关门离开的时候没有声音,像是放大他无言的抗议,暗示自己的任X还有不讲理,还有那麽点的无法理解。
露西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一种无法言喻的矛盾笼罩心头。
夜晚悄然降临,月光从破旧的窗框静静洒落,铺在浴缸微荡的水面上,如薄雾般的银光朦胧而柔和。
露西半身撑起,Sh润的手指打开瓶盖,将变身的药Ye吞下。
这时身T的变化伴随着熟悉,却仍令人心悸的刺麻感,一道蓝sE光芒散去之後,一双腿在月光中如蜷曲的藤蔓般伸展而出。
她随手将晾在角落的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衬衫穿上,衣摆垂过大腿,布料被残留的水珠Sh透,贴在她细致的腰身与修长的双腿上。
衬衫的袖口宽松而长,遮住了她纤细的指尖,只露出半截滑白的手腕。
月光穿透雾白的玻璃洒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她像是被夜sE与雾气雕刻出的幻影——脆弱、孤单,却带着不被轻视的坚定。
她要独自一人,救出布鲁诺。
露西打开浴室的门,眼前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周围墙上可以清楚看得见语阵的流动,彷佛这屋子本身就是魔法的产物,就算突然长起脚走起来也不意外。
老旧木板在脚下微微咯吱作响,窗户外的月光照映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冷y的光斑。
这里没有灯、没有家俱,也没有一点人居的痕迹,安静地令人毛骨悚然。
就连原本粗线条的露西都不自觉地垫起脚尖前进。
「闭嘴啊!」
正当露西走到出口的大门时,一声吼叫突如其来,像一把锐利的刀划破Si寂。
露西全身一震,猛然回头看向长廊尽头的房门,是噪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