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竹在数名nV随从的簇拥中,缓缓进入迎宾厅,之後又陆续走进了几名男子,一些看像是管事杂役之类的文员,另一些则是佩兵着甲的武者卫士。
沈青竹进了厅中,随意选一个位置坐下,一对美丽眸子盯注着于昭月,瞳光盈盈,如潭底明珠,瞧得于昭月是砰然心乱,面红耳热。
沈青竹看望几许,乃开口道:「于昭月于先生,你跟守门的卫士说,是光明山庄沈小姐的故友......但我就是沈小姐,却不记得自己见过你......可你拿了一块纹景石上门来,请问你的纹景石,是从哪里得来的?」说话之时,已将属下递送来的吊饰呈示在手。
沈青竹说话时的语气,虽然尚称客气,但一张绝美脸容,略有沉冷之感,叫于昭月莫名有些难过。
于昭月心想:「她本来就不认识我,对我讲话疏冷是应该的,我在胡乱期待着什麽?难道爹爹过去时常胡说八道的话……什麽吊饰主人与他儿子该有姻缘种种……我还要当真不成?」
思及父亲的玩笑话,于昭月颇难为情,却勉作镇定表情,答道:「这个纹景石,是我父亲交给我的,他说这个吊饰的主人......曾经救过他一命,要我来......来报恩。」他虽然说的尽是实话,却因过於紧张,而支支吾吾。
沈青竹「嗯」了一声,瞳光几转,再道:「关於你父亲如何被救助的往事,能否跟我提要一下?」
于昭月便将父亲当年因战贼负伤,倒躺於蛮荒,却受一nV童粮水接济的经过,略为简述。这些内容,于昭月也是听父亲於事发多年後转述才知,细节早已不清,所以于昭月无法描述得太入微,只因他并非当事者,其实知道的亦不多。
沈青竹因此而有些困惑,柳眉一锁,勉力回想了一会儿,轻喃说道:「你说你父亲,曾经被一个小nV孩所救,当时那小nV孩岁,十多年前,我也是岁,这个纹景石吊饰......我也有点印象,我曾经短暂地拥有它......但後来它下落何处,我是不记得了……」
于昭月听沈青竹自承拥有「纹景石」,甚是惊喜,脱口问道:「所以,你是救了我父亲的人麽?」
沈青竹道:「这纹景石曾经是我的东西,因为我对这上面的刻纹有印象,但你父亲的事,真抱歉,我不大记得了......你说你父亲要你拿这纹景石来找人,然後呢……找到了人又如何?」
于昭月道:「我想要报恩......代替我父亲,向这吊饰的主人报恩!这是我父亲的交代,也是他Si前唯一的遗憾。」
沈青竹沉Y几许,点了点头道:「报恩,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只是我这里,好像没什麽东西,是可以让你报恩的……」
的确,光明山庄有钱有势,什麽都不缺,一个乡下来的朴质青年,又能提供什麽恩惠?
除非……
沈青竹想到了一个主意,也注意到一件事,b了b手,询问于昭月道:「你身上有一把剑,你懂得武艺麽?」
于昭月点头道:「我父亲时常驻守边防要塞,是专责对付贼寇之人,剑艺不俗,曾经有一些地方人士,尊称他为于将军,那武术评价应该是不错的吧?他在世时,已将功夫都传给了我,所以我也擅使剑艺……但我父亲虽传剑艺给我,却不要我接他工作,所以我生活单纯平和,几乎没真刀真剑地与人实战过,也不知道自己的功夫,算是好或不好?」
沈青竹眼芒一烁,说道:「功夫如何,实际对打一回便知晓了,你若愿意献技,便随我们到後方校场上,与我的武师切磋切磋……当然你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并非我光明山庄之员,我无法要求你做不情愿的事,只是你想要代父报恩的心愿,可能也无机会实行。」
于昭月听出了端倪,暗想:「所以沈小姐的报恩之法,是与我的武艺相关?我若证明我的剑术还可行,她就愿意藉助我的剑术,替她做一些事?」
他自然不会拒绝这提议,而必须一口答应。
并非他对自己的剑技有信心,事实上,他没有跟父亲以外的人对打过,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到哪里;他只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回拒这位「光明之珠」的任何一句话。
于昭月於是神sE恭谨答道:「我愿意献技,也愿意与贵庄的武师切磋,这是我的……我的荣幸。」他仍然是有些语拙,也仍然不自觉地显露出腼腆。
沈青竹见于昭月同意,便提手吩咐下属,即刻去校场作安排。
虽然沈青竹年纪尚轻,却颇有山庄少主人架式,一提手一吩咐,立即能调动山庄众人办事。
但只要是了解光明山庄内情的人,便会知道原因:沈青竹是现任庄主--沈威扬的独生nV,也是唯一的继承人,倘若沈威扬某日退位下来,就是沈青竹要接手「光明山庄」了。
虽然沈威扬目前还在世,虽然他也未达到该退位的年纪,但沈威扬最近莫名生了一场大病,健康不佳,渐少掌理公务,所以沈青竹暂代父职,自然而然变成「光明山庄」中发号施令的人。
稍晚,于昭月便在山庄管事的带领下,离开迎宾厅,前往即将竞技的校场。
移行动步之间,穿庭过院、回廊绕道,原来在连栋高梁大堂建筑物的後方,是别有一宽敞洞天。
於是,偌大校场已在眼前,只见几名管事促步赶上前去,安排场地的一切事宜。
沈青竹拥领着一g随从,亦已到场,准备要欣赏战况。
一名身着铁甲战袍、神眉飞扬的中年武士,恭敬地朝沈青竹走将过去,请示道:「小姐,听刘总管说,你要试一试那小子的剑艺?」
沈青竹点了点头,玉手遥指已在校场上的于昭月,说道:「这位于昭月公子,说他懂得点儿剑艺,却不知道自己实力在哪里,我想找人试一试他,估量他的程度,看能否替我光明山庄做事。」
那武士听之诧异道:「怎麽有人练剑使剑,却不知自己实力如何?」
沈青竹答道:「这于公子确实是这样说的,不过,我看他人挺老实,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倘若他真有几下子,或许可考虑招揽他入庄。」
中年武士不敢违误,躬身领命道:「小姐,我明白了,便由我亲自来试他吧。」行礼完毕,便将踏出脚步。
沈青竹又出言再提醒道:「杨护堂,你是我们庄里数一数二的高手,出手可得拿捏分寸,莫要伤了客人。」
杨护堂又接令道:「小姐,我知道的。」
进入校场,杨护堂向于昭月抱拳为礼道:「在下是杨英河,乃光明山庄的护院武师,奉命来与于公子切磋。」
于昭月见杨护堂气宇轩昂,直觉推测他定是高手,虽仍不免紧张几许,却忙回了一礼,说道:「我是于昭月,还劳烦杨......杨大哥赐教。」他不擅长客套,也不知道在战场上,是不是有什麽特定的招呼法,便随着直觉回应了。
杨英河眉sE一扬,探手取出腰间一柄短枪,双足迈开架式,朗声道:「于公子,请吧。」
于昭月见状,亦cH0U出腰间那柄中长度的佩剑,刃芒出鞘,斜横在前,绪势待起,暗想:「双方都有兵器,真枪实剑,我无占得对方便宜,但也不能轻忽大意,存有侥幸。」或许是习武者的本能,至此战局将起的状态,于昭月反而一扫先前的羞涩腼腆,眼茫中透出光采,武斗姿形开展,一身剑意昂然。
「于公子,注意了!」一声提醒之後,便见杨英河已采取主动,执枪奔将过来,双臂舞动,使的是一「玄武枪法」,荡扫出一长弧,yAn刚威猛,快影残锋,颇有震慑气势。
于昭月不撄其锋,身形略退,剑守门户,举地向天,抡出一正圆形,看似温和煦意,实则锋芒毕显,剑气自生,四S金晖,犹如yAn光降临大地,乃是「旭日剑法」中的一个起手式「光芒万丈」。
「光芒万丈」这一招,似如朝yAn和煦升起,却即无所不至,一霎时间,已相抵住「玄武枪法」的每一道快影残锋,於是两兵相接,铿铿然利锐音连起,剑刃枪锋在这交错而遇的弧线上,转瞬冲突过无数次。
杨英河内心暗赞:「这小子外表斯文薄弱,剑术竟是不错?」随即一个变招,不走弧径,却转为突刺,使的是「玄武枪法」中出人不意的「穿岩而过」。
于昭月随之变招,改使一「旭日剑法」中的「旭日昇平」剑招,走的一个横平快掠之势,「当」的一声,迅捷却沉劲的,推档走杨英河的短枪。
杨英河收招再出,又连施「玄武枪法」中的威猛之招十数,却无一不被于昭月的「旭日剑法」给挡下,他资历老练,已知对手实力不可小觑,倘若墨守成局,取胜定不容易,须得改弦易辙,另起攻势。
於是杨英河「玄武枪法」使至一个段落,看似yu收枪势,陡然间又再刺出,却不再是威猛劲,反是一个Y柔起伏的飘渺路,竟有缠黏拖拌住于昭月剑径之意。
原来杨英河此刻已不再使「玄武枪」,却是另一套路的「绣花枪」,不以刚猛见长,却是一种外弱内强,看似拖拖沓沓、不乾不脆,实则打乱对手所有节奏,再趁隙而攻。
于昭月实战经验不足,见对手攻势陡变,枪法一霎时竟截然不同,是有些难以适应,但谨记父亲教训,心中默念:「旭日剑法,只需积极进取,莫得惊慌害怕,怀抱希望,自能看见希望......」便觉手中剑刃,如有神魂指引,竟自然在对手的「绣花枪」中,找到一条穿针引线的纹理。
於是于昭月剑走直径,刺出一招「日正当中」,一举划开了「绣花枪」的缠绕线路,叫杨英河拖拌不成,反随断线之势,向後甩身几许。
杨英河身形震荡,连退三步,虽自讶异无b,却不容自己落居下风,於是站定之後,本yu攻势再起,却听场外传来一个声音:「行了,便到这里为止,切磋目的已达,无须尽到全力。」
这正是沈青竹小姐的声音,命令要杨英河停止进攻。
沈青竹自身虽未习武艺,然因自幼生长於光明山庄,还算常有机会见识到护院武师们的身手,於是对於庄内武员的功力如何、表现又如何,大致是掌握的。
也就因此,沈青竹在方才的武斗中,已可看出杨英河应付得并不轻松,即使发动过好几回攻势,仍然没有在战斗中取得优势。
这也表示了:于昭月的剑艺,确实不凡!
沈青竹本没有「非要两人分出胜负不可」的意旨在,她只想知道于昭月是否为「堪用之才」而已,所以,战斗至此,答案已可看出,那便即时喊停,替双方都保留颜面,也不伤和气。
杨英河听得命令,自无不允,战势一收,倒枪为礼,向于昭月道:「于兄弟,承蒙赐教,让在下长进了。」
杨英河是资深前辈,说话本不用如此谦逊,但他此言内所蕴恭维之意,却是出自真心,丝毫不矫情。
只因于昭月的表现,确实出乎其意料,让杨英河战斗之间,颇感威胁,甚至有些汗颜。
那汗颜不光是因为于昭月的年轻资浅,更是由於于昭月的外形气质、谈吐内容,丝毫不像是高手。
谁人料到,这样一个土里土气,看起来没什麽自信,甚至说话还吞吐结巴的羞涩青年,居然在施展剑术之时,像是变了一个人般。
变成了一个,神采飞扬、剑姿潇洒的青年才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