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庄主在江日鸳的出手医治下,确实日渐复原,开始正常地进食与下床走动,苍白的脸面红润起来,枯槁瘦败的身T也恢复了生机昂然。
江日鸳的医疗作为,只在最初几日,後来任务完成,沈庄主的血脉瘀阻都已排除,江日鸳便功成身退,由光明山庄的照顾者接手。
但江日鸳却也不急着走,因为他还不知道于昭月会不会跟她走,所以继续滞留在光明山庄。
江日鸳救了庄主,是光明山庄的大恩人,自然谁也都不会赶她走,即使沈庄主的病况已经无虞,也几乎不再需要灵医的介入。
某日,沈庄主却找了于昭月过去,到一间隐僻的小房谈事。
「昭月,我有件事,想要问问你的意愿。」
沈庄主说出这句开场时,神sE是诚恳却又严肃的。
不知为何,于昭月莫名紧张起来,却仍恭谨回道:「庄主有什麽事要询问昭月,还请直说无妨。」
沈威扬点了点头,似若语重心长道:「经过这一场大病,折腾许久,让我对人生有许多不同的T悟,从前的意气风发、富贵荣华,只如烟尘般不足轻重......我实想好好把握余下的人生,趁我还能好好活着的时候,了却许多心事,关切身边最重要的人......」
于昭月静静聆听,并不打断。
只听沈威扬又道:「这些年来,我一直挂在心上的事,便是青儿的终身大事......在我尚未卧病以前,便十分挂怀了,生了这麽一场大病时,我其实又更急心,但青儿却不让我急的,面对我关切连连,她总说她没有属意的良人,也不愿意在我重病未癒之时去找对象。不过......这件悬宕多时的事,终於有了落定的转机,一来是我的病情奇蹟般改善了,二来更也是青儿的心里有人了......」
听至此处,于昭月的心跳加速起来。
却听沈威扬冷不防问了一句:「昭月,你喜欢青儿吗?」
于昭月愣了一愣,却不敢不答,拘谨回道:「沈小姐温婉动人,美貌无双,又知书达礼,气质出众,自然无人不喜。」
沈威扬扬起自豪的笑容道:「我很有自信的说,我这个nV儿,稀世罕贵,这世上绝没有男人会不喜欢她的。」话声一转,又略严肃起来,再道:「本来青儿年满十八後,我便一直设想,要替青儿寻觅良人,成就她一桩美好的姻缘。但青儿排拒,对於嫁人的事全无兴致,对於那些求芳而来的各家公子,也全不喜欢,即使我一直安排青儿择婿的机会,但青儿一再给软钉子,亲事便始终没着落......」
沈威扬神情无奈,续道:「直到後来,我生病卧床,无法再积极处理此事,却不忘在病榻前,跟青儿叨念着这份心愿。青儿耐不住我的劝说,後来索X便提议了:要不这样,哪家公子若是能救了我爹爹的X命,我便嫁给他!我实在说不过她,只好无奈答应青儿的条件,虽然感觉这只是她的缓兵之计,却也无法勉强她。」
言及於此,沈庄主的眉sE却又扬起,再道:「倒没想到,拖到後来,却真的有这样一位公子出现,不仅讨得了我nV儿的欢心,更也救治了我的病情,让我欢喜甘愿地把nV儿的终身,托付给他。」微一顿声,目光炯亮,看望于昭月道:「这个人就是你,昭月!」
「我?你说我?我......」即使已知沈庄主说的是自己,于昭月仍不免紧张无措。
沈威扬语气坚定道:「对,我想把青儿许配给你,以後你就是我沈威扬的乘龙快婿,也是我光明山庄的下任继承者!」
于昭月x中动荡,语音竟有些震颤:「这样的责任,我......我......」
沈威扬见于昭月未直接答应,忍不住追问道:「你不愿意?」
于昭月慌忙答道:「不,我不是不愿意,只是......受宠若惊,我出身平凡,生平无何显赫功蹟,绝不敢妄想高攀名门,沈庄主如此青眼看待我,昭月反觉有愧了。」
沈威扬道:「出身如何,功蹟如何,全不是我着重之处,我只想问,你喜欢青儿吗?」问此话时,沈威扬的目光是犀利的。
于昭月却也没有回避,答道:「我自然是喜欢的,沈姑娘美貌温柔,气质高雅,什麽都好,我与她相处时也十分投契,绝无不喜欢的道理。」
于昭月说的是真心话,他确实是喜欢沈青竹的。
自从他第一次见到沈青竹开始,就为沈青竹出众的美貌与气质所x1引,倾心不已,又经过後来连续时日的星夜畅谈,那Ai慕之情更加深刻,让于昭月不惜冒险犯难,也要替沈青竹远道寻求灵医,以解佳人之忧。
沈威扬也感觉于昭月的回答是出自真心,便收回犀利眼神,和言问道:「那麽,成为青儿的夫婿,你会觉得委屈麽?」
于昭月道:「不,我怎会委屈?我还怕是委屈了沈姑娘,嫁给我这乡下来的穷小子。」
于昭月自入光明山庄,与沈青竹结缘以来,确实心心念念,幻想着或有一天能娶佳人为妻;如今,这远不可及的梦想竟有成真的一天,他岂有拒绝的道理?
所以他的这个回答,也等同是答应了沈庄主的嫁nV提议。
沈庄主开怀说道:「哈哈哈,很好,很好!重要的是,青儿也喜欢你!那麽,就这麽说定了,郎有情、妹有意,我可以欢欢喜喜地成全这桩姻缘!」
沈威扬确实十分快悦,当场又向于昭月说了一些期许之语,後才离开了这间小房。
但于昭月有些恍恍惚惚的,脑袋里好似千头万绪,却又像是一片空白,他并不太记得沈威扬最後说了什麽,他甚至不知道沈庄主何时离开房间的。
他的脑中乱,x中悸,似乎有个不明的纠结点,在那儿隐隐拉扯着。
他茫然走出小房,行至廊道上,顺沿着各个方向,胡乱地行进着,走走又停停,四处观望着光明山庄的一切。
一切如昔。
开阔的院落,纷繁的亭阁造景,白漆石柱、流水泄瀑,幽然花香鸟鸣,飞檐屋脊、四方凉亭,珠帘後方悠悠传来的箫声玉竹笛......
于昭月确实喜欢这里的环境,他也确实喜欢从小到大的梦中情人沈青竹。
而这一切,即将都属於自己......
一切恍如梦境,美好地不近真实,他没道理不接受的,没道理不欢欣的。
惟有一个理由......江日鸳。
便在此时,于昭月忍不住地,想到了江日鸳。
其实,也不是此时才想到的,早在沈庄主一入房中,开始提及沈青竹姻缘的时候。
更或者,早在沈庄主传人报讯,召他私议的那一刻起。
又更或者,早在他重新归返光明山庄的那一天起,他的心里,就时常想到小鸳。
小鸳?小鸳该怎麽办?如果我娶了沈姑娘的话?
一想到江日鸳,于昭月突然从云端飘渺如梦的想像,落到了现实的地板上
「如果我成了沈小姐的夫君,那麽......小鸳还会跟我往来麽?」
小鸳、绿云舞师父、百禽山......
这一切,是否都将成为过往烟云?远如隔世?再也触不及、再也见不到......
于昭月突然迷惘了起来
为什麽?他的内心有那麽一点不确定了。
百禽山的荒山野草,竟b得过光明山庄的亭阁花园麽?
绿云舞师父,还有那满屋子的奇禽怪鸟,竟b得过光明山庄的丝竹美茗麽?
江日鸳,那穿着粗糙拼接布,紮发随意,老是怒瞪着自己不客气说话的古怪少nV,竟b得过......光明山庄里的丝绸华缎、银簪玉束,温柔娇语的千金小姐麽?
b得过麽?
b不过麽?
小鸳......
于昭月忽然,有一种不知所措,
「昭月!」一个娇声呼唤,骤然打断了于昭月的思绪。
于昭月回首一看,见是一张绝美的脸庞,原来是沈青竹柔衣秀袍,满面春风,笑YY地出现在眼前,娇媚无限。
沈青竹含羞带笑道:「听爹爹说,要将我许配给你。从此以後,我便是你的妻子......你欢喜麽?」言语之间,已主动走近过来,亲昵牵起于昭月的手。
于昭月的心思不定,并未立即作出回应。
沈青竹的神sE沉了沉,问道:「你不欢喜?」
于昭月忙安抚道:「不是,我怎会不欢喜?我只是仍有点不可置信。」
沈青竹将嘴一扁道:「你嫌弃我?」
于昭月忙否认道:「我怎会嫌弃你?」
沈青竹问道:「那你怎麽不欢喜地抱抱我,亲亲我?我们都要是夫妻了。」
于昭月愣着:「呃?我?」他与沈青竹虽然要好,过去也不曾做出逾越之事。
沈青竹却将头首靠了过来,主动依入于昭月的怀抱,说道:「我知道你是君子,一向守礼不犯的,但都要成为夫妻了,不用再这麽拘束戒慎的。」
娇躯在怀,软语在耳,于昭月总不禁情动,於是伸臂搂了搂沈青竹,说道:「我怕自己是在做梦,所以不敢当真。」
「于昭月!你......你们......」
此时却突然传来一句呼唤,打破原先柔情蜜意的气氛。
这是一名nV子的呼唤声,而且不是发自於沈青竹。
不是温柔的声音,却深深刺入了于昭月的x口中。
江日鸳。
江日鸳不知何故出现在此,也正好撞见了于昭月与沈青竹的搂搂抱抱。
「于昭月!」江日鸳又惊呼完了这一声後,转身便跑,步履急促。
「小鸳!」于昭月提音叫唤,且放开了怀中的沈青竹,提足追赶而去。
江日鸳奔速快急而乱,且奔且泣,一路上掉下了大滴大滴的泪珠来。
于昭月追速亦急,终究从後赶上,伸臂一把,紧紧拉住了江日鸳的手腕,让她不得不停下来。
江日鸳被迫停步,却是哭着声音说道:「于昭月,你喜欢沈青竹!你喜欢沈青竹对不对?」
于昭月忙乱道:「小鸳,你别冲动!你先听我解释,这一切是有原因!」
江日鸳依旧哭泣着,说道:「好,那你解释!你解释你为什麽可以抱着她!如果你不喜欢她的话。」
于昭月正要开口,却又听见身後传来了另一声呼唤。
「昭月。」
这呼唤声,并不是发自於江日鸳,也并不若江日鸳方才所发者那样尖锐,却同样触动了于昭月的x心。
于昭月回首看去,发现是沈青竹的身影出现。
沈青竹已然跟了过来,正站於廊道的彼端处,离他与江日鸳略有些距离。
虽然有些距离,但想必听的到也看的到,自己与江日鸳间的互动。
该怎麽说?该怎麽做?于昭月陷入了两难。
犹豫之间,周遭廊道庭园之间,已有些走动的仆役停下了脚步,貌似好奇地观望着。
于昭月的脑际纷乱思考着:「我该怎麽说?难道我要当着沈姑娘的面,当着这许多旁人的面,大声明志,嚷嚷着我并不Ai沈小姐麽?」
于昭月不得不压低音量,转向江日鸳悄声道:「小鸳,这儿不适宜,你先别走,我另外找个地方跟你解释。」
江日鸳却不接受,反提音回道:「不用另外找地方,也不用偷偷m0m0地说,我现在就要听你说,大声的说,明明白白地说!」
于昭月神sE为难,左右飘了飘眼神,说道:「这儿有些旁人......不方便。」
江日鸳道:「你无法说,不方便说,那便用行动表示!你跟我走,现在就走,证明你的心思不在这里,你跟我回百禽山去,永远不再踏入光明山庄!」
于昭月为难了,犹豫了。
他并不是非要留在光明山庄不可,也不是不愿意随江日鸳回去百禽山,他只是无法断然决定,也无法断然确定:自己到底是Ai着谁?哪个nV人?江日鸳还是沈青竹?
江日鸳却无法容忍于昭月的摇摆与迟疑,带着哭音呼喊道:「于昭月,你现在不跟我走,这辈子就不要再见到我!」
于昭月的口张了张,却没有吐出言语来,脚动了动,却没有真正做出离开的样子。
江日鸳伤透了心,後退两步,流着眼泪说道:「不再见了!于昭月,你此生都不要再见到我,我此生也都不要再见到你了!永远不再见你!到Si都不再见你!」
刚丢下了这刚烈的言语,江日鸳便转身而去,用上自身最快最极致的速度,奔向了光明山庄的大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