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江日鸳奔逃快速,转眼不见影踪,于昭月心里焦急,不再迟疑於原地,提步yu追上去,沈青竹却快步行来,主动牵住于昭月的手道:「昭月,先让江姑娘冷静一下吧!」
于昭月因此而又停步,看了看沈青竹,心中迷惑着:难道,我该甩开青竹的手?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我应该去追小鸳麽?
他确实无法决断。
便在这几许犹豫之下,江日鸳已跑远了,不只消失於于昭月眼前,也已奔出光明山庄大门。
于昭月看望江日鸳离去方向,叹了口气,回首却向沈青竹说:「青竹,我有些话想讲……但这儿不太好说…...」说罢,目光略飘了飘。
沈青竹自领会得,左右各行了几步,提手吩咐周遭道:「这儿没事,你们都去g活儿吧!」
山庄众仆自也知理,即使明知「有事」,却也不敢多问,亦不敢逗留,纷纷四散去了。
沈青竹又走回至于昭月面前,说道:「他们都走远了,你有什麽想说?」
于昭月神sE略歉道:「我还是想……还是想去看一看小鸳,跟她稍微讲一下话,好麽?」
沈青竹道:「你想要现在就追出去,去找江姑娘麽?」
于昭月点头道:「趁她还没走远,我想尽快去寻一寻,如果能在邻近街道见得她的影踪,我诚言苦劝,或许能劝得她回来。」
沈青竹神sE一沉,说道:「但你为什麽要劝她回来?」
于昭月一讶,问道:「你不希望她回来山庄麽?」
沈青竹摇了摇头,轻叹一气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要赶她走,她救了我爹爹,我十分感激她,我甚至愿意散尽家财给她,只为报她恩情!但是我心里清楚,她要索求的不是财富,哪怕我将金山银山堆在她眼前,她也不会收下一分……她若肯再回来光明山庄,想必不是跟我讨报酬的,她要讨的……是人。」
言及於此,沈青竹的音声透着委屈,说道:「她要讨钱,我可以给,她要讨人,我无法给……但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毕竟她要讨的人,自己身上有长脚,若是要走,我也留不住。」
言至最末,沈青竹语带哽咽,眼眶微红,看望于昭月道:「我留的住吗?昭月……」
于昭月也心乱了,忙安慰道:「青竹,你先别难过,我答应你,我只是出门去看看而已。不管小鸳还在不在附近,我一定都会回来这里,回来光明山庄,我绝不会就这样离开的!」
沈青竹泪眼闪烁,问道:「那麽......我们的婚约,还存在麽?」
于昭月轻握了握沈青竹的手腕,柔声说道:「自然存在,这个婚约,一直都存在的,存在的时间,可b你所认为的还要......长久许多!」
他口中的「长久婚约」,乃是自他幼年时期算起,早在他父亲信口开出那「缔亲以报恩」的玩笑话时,于昭月的内心深处,就已根植了一个无形的约定在。
这个无形约定,始终叫于昭月牵挂於心,也是让他无法真正放下沈青竹的原因。
沈青竹接着问道:「所以,婚约存在......而你会回来履约麽?」
于昭月再度保证道:「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我真的只是去外头看看而已,不会停留太久,不管找不找得到小鸳,天黑以前我都会回来山庄。」
沈青竹心里却想:他说的是…...我会回来,却不是「我会回来履约」,少回答了这两个字,或许不是无意......在昭月的心目中,是不是仍然无法确定,Ai的是我,想娶的也是我?
沈青竹脑海思绪百转,却也没再为难于昭月,愿意让他暂且离庄,去寻找离去的江日鸳。
于昭月於是走向山庄大门,询问守门者:「江姑娘出庄了麽?」
守门者恭谨答道:「是的,江姑娘刚离庄没多久,看起来有些仓促的样子,也没说要去哪。」
于昭月问道:「那她是步行出去的?还是乘骑?」
守门者答道:「乘骑,乘了一匹快马出去。我家小姐早有交代,江日鸳姑娘是山庄贵宾,必须给予最大礼遇,所以她若需求什麽,便尽管提供给她便是。所以,方才她要了马匹,我们便立即备予。」
于昭月心里焦忧,说道:「那也麻烦你,立即给我一匹快马,我有急事要找她,必须尽快赶上。」
守门者自然听命,立即向一旁马房人员下了指示,却不忘提醒于昭月道:「于总卫,那位江日鸳姑娘,乘骑的是我们庄中最快速的马匹,叫做「驰箭」,速度较庄中其他上等马,都还快上三四成,我恐怕您的马会追不上。」
于昭月急切道:「不管怎样,总是找个庄中现有马房里,最快速的坐骑来给我,我能追得多少是多少了!」
于昭月随即领了马匹,奔驰上路,出庄之时,眼看前方道路,内心呼喊:「小鸳,我的马速虽不如你,但我是全心全力地想要追赶你!如果你要走,却不是全心全力地想要走......如果你还有些迟疑留恋,因此而让马速怠慢了三四分,那麽我便有追上你的可能!」
但于昭月出了山庄,出了闹市,循经所有快马可走之处,却都没有看见江日鸳的踪迹。
於是他中途略停几回,询问道旁闲人:可有看到一名少nV乘着快马的形迹?所得回答,却皆是指向一个结论:江日鸳是骑着马匹奔驰向荒郊野外之处,最终没影在飞沙棘林之後,不知所踪。
所以,江日鸳早已远离城镇,更也不在近郊。
于昭月虽想继续追寻,却眼看天将落日,想到自己承诺「天黑前必将回庄」,只有掉转坐骑,无奈打道回府。
无功而返的于昭月,脑海中总回荡着江日鸳临去身影,想到她那时伤心泪别的言语。
于昭月不禁喃喃自语:小鸳......你说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难道就真的......真的不再见了?
虽然不是江日鸳第一次说出「永不再见」的决绝语,但于昭月总感觉,江日鸳这一回的态度,是更认真的!是b上一回更铁了心的!
好似宁Si也不愿意再见似的。
或许,是他真的伤了江日鸳的心。
于昭月按着约定,在天黑前回到光明山庄。
沈青竹迎了过来,关切问道:「你没找到麽她麽?江姑娘。」
于昭月难掩失望,摇了摇头。
沈青竹道:「那你还会再去找麽?」
于昭月又摇头说道:「暂时不了,我想先让她冷静一下,我也把一些事情给想清楚。」
沈青竹道:「嗯,是该沉淀一下,这事儿急不得。」话声一转,再道:「虽然我与你的婚约,我爹爹是很急切地在催促着,但我知道你的心情还不适宜,要不......我叫爹爹那边先缓缓?等你想清楚了,有准备好要进行婚事了,再告诉我。」
言及於此,沈青竹的音声转为忧伤,再道:「或者如果......如果你想要取消婚约,也务必要告诉我......趁早告诉我。」话至最末,又是红了眼眶。
于昭月最是舍不得nV孩子的眼泪,於是内心一软,将沈青竹搂在臂上,轻声安慰道:「你别这样想,我也没说要取消,就只是......缓一缓,多些时间去准备。」
沈青竹「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于昭月的内心,却是矛盾自问着:为什麽我与自己心仪已久的沈姑娘,终能结成姻缘的时机到来时,我的心情竟会是这样的?我好像没有非常开心,好像无法十分笃定......自己是想娶她的......
这样的心情,让于昭月轻揽着沈青竹的手臂,无法太着力。
一晃眼间,便又过了八天,于昭月仍然留待在光明山庄中,却没再听说到江日鸳的消息。
江日鸳没再出现,没再回到光明山庄,没再来找于昭月,也没有给于昭月传递任何息讯。
于昭月暗自失望,心想:「小鸳不再来找我了?当时她流着眼泪,悲伤又怀恨地说着的那些话,是真的麽?」
「说不再见,就真的永远不见了?」于昭月的内心,不断反覆问着自己。
终於有一日,于昭月不再等待,而是决定主动寻找答案。
在山庄花园庭阁里,古琴悠扬声中,于昭月缓缓走向座椅上的沈青竹,再度提出了个为难的请求,说道:「青竹……我想远行一趟,到外地办点儿事情,结束之後会再回来,好麽?」
沈青竹停下琴声,关心问道:「你想去哪里远行?」
于昭月坦言相告:「我要去百禽山。」
徐风缓缓吹拂着,珠帘微动,亭檐轻纱飞浮,于昭月的回答却是简单而坚定。
沈青竹面sE愁忧凝重,问道:「你要去找江日鸳?」
于昭月点头道:「嗯,这麽多天不见,我有点担心她,当时她走得那麽急,又是那麽伤心,我怕她会出什麽意外......这连续几日,她都是音讯全无、与我不通消息的状态,我不太安心。我想去百禽山找她,我想她应该会回去那里......所以去看一看,至少让我确定她是平安无事的状态,确定了......我就回来。」
沈青竹再问道:「你打算要去多久?」
于昭月略微思索道:「去返一趟的路程,加上一点停留的时间,也许要将近十天吧?」
沈青竹幽幽说道:「一点停留的时间......你真的只会短暂停留麽?如果......如果她叫你不要走,如果她用了什麽方法不让你走......你能够确保,只会待上十天麽?你会不会,永远都不回来了?」言语最末,音声略略颤抖。
于昭月心口一紧,温声劝慰道:「青竹,我知道你的担心,但我答应你,我绝不会一去不回的,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两个月,我一定会回来!」
沈青竹略激动道:「你真的能答应?又真的能做到?你可知道一两个月,已足以改变许多事......当初,你也不过去了一趟百禽山,回来时……便一切都不同了。」
于昭月不得不加重语气道:「我答应你,一两个月,最迟绝不超过三个月,我一定会回来光明山庄,回来找你!到时,我也一定会给你个交代,给你个答案。」
沈青竹咬了咬唇,却又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去吧!我早说过,你是自由自主的人,我挡不了你,也不该挡你。」
「多谢你。」于昭月的这一句谢,等同宣告了他一定会去百禽山的决心。
於是于昭月确实出发了,乘骑了一匹良马去到了百禽山,回到了那阔别已久的山中小屋。
简单的房舍,一室的鸟禽,朴素的摆设,却有特殊的地气……
这里,曾是于昭月无b熟悉之处,曾是他每日起居作息的地方;如今,却有些陌生感......也不过那麽几个月没来罢了。
于昭月一入屋内,便前後探看,寻遍了屋子各个角落,又从屋内寻到了屋外,看尽了屋前与屋後,却都没有看见江日鸳。
「小鸳不在这里?」于昭月失望至极,一颗心沉到了底。
但是他不经意地瞧见了一个熟悉的小身影,又让他的心情扬升而起,正是他的师父绿云舞。
「师父,是你!好久没见到你了,你可好麽?」于昭月展现了热情的笑容。
「不好,我不好。」绿云舞冷淡的回答着,又搭配了一张冷淡的脸孔,看起来不太欢喜的样子。
于昭月问道:「你怎地不好?」
绿云舞答道:「于昭月不好,于昭月不好。」
于昭月惊讶道:「我不好?」
绿云舞回道:「小鸳伤心,小鸳伤心。」
于昭月x口一紧,忙追问道:「师父,你知道小鸳在哪里麽?我在房子里没看到她?」
绿云舞道:「走了,走了,不在这里。」
于昭月急问着:「走了?她离开很久了麽?她去哪里了?
绿云舞道:「好几天,好几天,不知道去哪里。」
于昭月紧张道:「离开好几天?所以她不在百禽山麽?」
绿云舞道:「不在,不在山里。」
于昭月不Si心地再问着:「小鸳离开了?但是她总还会回来这里吧?这里是她的家啊?还有她的许多鸟朋友,不都还在这里麽?」
绿云舞道:「不知道,不知道。」
于昭月喃喃自语着:「那我还是先待在这里,等等看吧?也许她过没多久,就回来了呢?」
於是他决定先留待在此,默默等待,後来有些无聊发慌,便开始做做家事,打扫打扫,将四处环境都整理一下。
毕竟他以前住在这里时,可是负责了大部分的家事。
于昭月在江日鸳的山居小屋,就这麽等过了好些天,依旧不见江日鸳的出现,于昭月便扩大足迹,踏出山居门院,更往深山里的方向走去,且行且寻,想要试看看一点渺茫的机会,能不能碰上江日鸳。
他也前往了谢沛雨的昔日住处去查看过,亦丝毫没有瞧见江日鸳的身影,或任何新近留下的足迹。
「小鸳真的不在百禽山中,她是去哪里了?」于昭月的脑海中,总不住回荡着江日鸳临去时的绝决语,让他一再地问自己:「说不再见,就真的再也不见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