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着看小说 > 科幻小说 > 一切真相 > 第八章:塔萝
    「咚咚咚……」老旧木梯,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声。

    尘灰们正惊惶逃窜,挪出空间供巨人踩过,以防自己惨成足下亡魂。

    踏上二楼平台後,姜玄脚程渐缓,随後无力地跪倒在房门口。

    他紧靠房门痛哭失声,泪水无法控制地滑落脸庞。

    木板上被浸Sh的黑块,彷佛是打在心头的弹孔。

    「我接受你的条件……」

    「你也要保证我的家人能活下去。」

    姜雄的声音仍环绕於耳。

    「这是甚麽?」

    「电……电话录音?跟老爸讲电话的是谁?」

    「到底怎麽回事?」

    「老妈……」

    「我拜托你说句话……」

    「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老爸了?」

    「妈……」

    「妈——!」

    矛盾,几乎要把姜玄吞噬殆尽。他张大了嘴,却叫不出声。

    蟑螂脸、水G0u里的猴子、四手人类、塑胶面具、尖叫、老鼠人……

    像是身处深海,却抓不住浮木的恐惧。

    他混乱地对自己扇起耳光,却仍旧无法驱散脑中一团乱麻。

    「老爸,你还好吗?」他手脚发冷,无助颤抖。

    「逃避」二字,静悄悄地在姜玄心中浮现。他用这两个字,狠狠地批判了自己的父母亲。

    他气他们总是以负责来逃避责任,以无私来逃避自私。

    可回过头来,自己不也同样如此?

    面对选择,他虽无忍气吞声,却不奋起抵抗,只是一昧逃避。

    不同身份,背负着不同责任,所做的每个决定也不再只是为了自己。

    做,与不做,是他们的唯一选择——承担责任,或被指责逃避。

    在未知的情况下,爸爸和妈妈已先後做出抉择。

    现在只剩自己——还未做出选择,不断逃避现实的自己。

    姜玄沉Y了好一会,稍稍打理自己狼狈的疲态,缓缓推开了房门。

    他将房门反锁,神情复杂地坐到书桌前,从cH0U屉里取出那本古书。

    十二年前,姜玄第一次接触到了这本古册。

    作为杉本家族中最珍贵的藏书,它不仅是传家之宝,更是承接整个家族丰功伟业的象徵。据传,里头详细记载了家族立足至今,超过三个世纪的奇闻轶事。

    他们称它作「塔萝」,寓意:「绳圈」。

    绳圈,作为杉本家的族徽,代表的是家族连结与不懈JiNg神。同时,也被视为历代祖宗庇佑的象徵,佩挂於每位家族成员身上。後代子嗣认为,它是既能驱散鬼神,又能避去一切X恶丑陋的神物。

    江户幕府後期,塔萝残页曾遭杉本家佣窃出。虽然很快将其捉捕,纸张却已流入民间。

    直至明治维新,遗页竟再度现世,落入朝廷视野,甚至引起了明治天皇的高度关注——

    只因泛h纸上,竟JiNg准预言了江户时代终焉。

    杉本家族神秘面纱下的真面目,从来都是如此耐人寻味。

    塔萝,也因此在众多奇幻迷眼里,被视为如神物一般的存在。

    後来,世人为它取了个平庸似土,却通俗易懂之名:「预言之书」。

    至於塔萝到底由谁肇建、因何而启;究竟是书名、人名,抑或一种意境,时过境迁,早已不得而知。

    享保年初,江户幕府易主,杉本家族借势窜起。累积至今,族系规模之庞大,宛如榕树的树根那般错综盘绕。可实际上,却唯有长子嫡孙,也就是那条最核心的直系血脉,才拥有一窥塔萝的资格。

    昭和六十年,杉本安正因重病离世。在没有子嗣的情况下,已育有一nV的杉本悠真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家业,自然也承接了塔萝。

    不过,按照家族规定,她并无资格观看这本书。她唯一能做的,只有静待长nV文瑛,能力成长至足以承担一切之时,再将其悉数交付。

    然而,在那之前,流传三百余年的传统,却全都乱了套。

    「谁准你们进来乱翻的!」

    文悠真怒发冲冠,却又惴惴不安。

    两兄妹正哇哇大哭,满脸委屈、错愕,恐惧地望着外婆。

    只见文悠真猛地将塔萝一把抢回,狠狠瞪向二人,嗓子无b颤抖。

    「妹妹……」

    「有没有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姜玄发愣地点了点头。

    文悠真见状,当即将兄妹俩赶出房外。甩上房门後,失魂地将自己锁在房间内。

    「怎麽办……怎麽办……」

    接下来的几个钟头内,她如疯魔般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一刻不曾停歇。

    那天,是姜玄最後一次见到外婆。

    返台之後,文瑛再也没有带着家人回过日本娘家。

    数年後,当姜月听闻此事,遂代替文悠真将杉本家族的历史以及塔萝一事,对兄妹二人解释清楚,这才化解了他俩对文悠真多年来的怨怼与不解。

    「所以说,当初她才会这麽不开心。」

    姜月举起清酒杯,神情淡然地抿上一口。

    姜茜趴在桌面上,烦闷地将手腕上的绳圈取下,轻握於掌心。

    「真的好想知道,书里到底写了些甚麽?」

    可当她反覆思索过後,反倒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NN,你说外婆会那麽生气,是因为我不符合看塔萝的资格……」她不禁咽了口口水。「那我都已经看了,会怎样?」

    「变老变丑吧,那些古老的诅咒不都是这样吗?」姜玄看着故作镇定的姜茜,不住出言戏弄:「得罪智慧nV神的梅杜莎,就是受到诅咒才变得那麽丑,连头发都变成——」

    「好了,想吓Si你妹妹啊?」姜月白了姜玄一眼,转头笑着在姜茜背上轻抚了几下。「别想太多,这世界哪来那麽多诅咒,不过是编出来吓唬你罢了。」

    然而,姜月嘴上这麽说着,眼神似乎却有些闪烁。

    窗外的老榕树沙沙作响,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Y影。

    「NN,你放心好了,我才不怕!」姜茜撒娇地抱住姜月。

    姜月见状,随即重拾笑容。

    「等到这条绳圈在手上收紧,你就能知晓一切。」

    「再多秘密,都只是时间线上的绳结。顺着洪流而去,总会有人一一解开。」

    她抚m0着孙nV的手。「这些故事,在不远的将来,自然会成为你们的记忆碎片。」

    「一定会的。」

    「一定会……」

    「喀。」

    这时,老式座钟的钟摆突然卡顿,姜玄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回忆到这,他的眼神有些失焦。他随即摇晃起身,走到浴厕洗了把脸。

    指针已永远停滞在「一点十七分」,他抹去脸上冰冷的水滴,静静凝视着镜中倒影。

    「NN,请你和我对话。」

    回到书桌前,姜玄将塔萝轻轻地置於桌面正中央。

    解开书封,内页早已斑h脆化,书册结构更如风中残烛,稍有不慎,整本书可能都要当场散开。他吞了吞口水,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生怕破旧不堪的书页会被他撕扯下来。

    「唰……唰……」

    第一页,空白。

    第二页,空白。

    第三页,空白之余,慢慢出现一些零散的文字。

    只不过,页面上书写的既不是日文,更非汉字,而是一种类似於涂鸦的符号——怪诞、荒唐,却隐约透出某种规律与秩序。

    它们彷佛在扭动着,犹如迎风起舞般,跟随姜玄的呼x1频率微微颤动——但这缓慢而柔和的节奏,却使他有如被人掐住咽喉,一举一动全非自己掌握。

    他乾呕一声,y着头皮继续翻阅。

    第四页,空白。

    第十页,空白。

    第百页,依旧空白。

    无形中,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愈发不在乎纸张的耐受度。一直到其中一页被他y生生撕扯下来,他这才停止了动作。

    姜玄面无表情,抓着残页的手僵在空中。

    那泛h的羊皮纸上,同样毫无内容。

    他缓缓将纸r0u成团,无声扔向一旁,随後神情低落地坐ShAnG铺,瑟缩进棉被堆里,用枕头紧捂着脸,失控地咆哮。

    不知挣扎了多久,他始终抓着被角不放,只是透过棉被的缝隙,SiSi地盯着塔萝。

    他的眼神紊乱,充满着不甘至极,却又无可奈何的矛盾。

    「为甚麽会空无一字?」姜玄苦思冥想。

    是因时候未到,自己还没正式继承;或是能力不足,尚未取得资格?

    冷风不断吹过,窗户抠隆抠隆地响。

    突然间,姜玄猛地跳下床脚。他快步奔回书桌前,双目圆睁,开始将每页符文逐一抄写在手写本中。

    灵感倏然来袭,就连他自己都不知所措。此时的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在做些甚麽。

    他的左手如同失去控制,不断临摹符号;右手则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抠进掌心。

    扣除掉上千页完全空白的部分,塔萝的总页数依然超过九千。看着手抄本中密密麻麻的文字,姜玄微微皱眉,酸痛难耐地甩了甩手。

    其实,在他激动地将这些内容抄写下来前,他想起了姜雄与文瑛曾经的一段对话。

    「你现在的问题,就是静不下心。」

    「明天回营区时,把这本书带着。」文瑛柔声说:「多咀嚼文字,一定能帮助你。」

    「我会试着读的。」姜雄苦笑一声。「只是这些,对我来说就像无字天书。」

    「只是表象。」她轻声淡笑:「真正重要的,是你从中得到了甚麽。」

    是啊……那本书,它绝非毫无内容,只是当时的老爸读不明白而已。

    既然特别到需要纪录下来,姜玄相信,一切都有意义可循——

    即便,他也只能选择相信。

    「只是表象……」

    但见他将双手绕至後颈,缓缓取下脖子上被他视为护身符的绳圈。随後轻轻移动台灯,调整角度,使灯光聚集於笔记簿上。

    纸上符文泛着光,俨然像是某种魔咒一般。

    姜玄略显游移,紧张地开始冒汗。握於掌心的绳圈,逐渐被汗Ye染成深sE。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轻捏起护身符,将它置於满版的未知符号之中。

    然而,仅仅眨眼瞬间,绳圈便与符文融为一T,再也不见踪迹。它彻底消失於眼前,彷佛陷入了由诡异符号汇聚而成的无尽漩涡。

    「这些符文,竟然是……」

    「绳圈的……纹路……」

    一时半刻,姜玄难以缓过神来。

    时间,好似在刹那间忘记流动,周遭寂静使他如坐针毡。

    写满文字的页面开始浮动,多余符号逐渐消散,直到正好达到绳圈大小後才缓停下来。

    本已沉入纸本内的护身符,於此时扬至表面。

    姜玄顿感不寒而栗,恍如置身黑洞那般绝望。战栗的手指彷佛即将坠毁的战机,在空中摇摆不定。

    他深x1一口气,将绳圈拾起後重新戴上。

    当他再次抬眼一看,手写本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微微愣神,视线重新定格在了先前被他丢在一旁的纸团。

    他捡起那废纸,绷紧神经,SiSi盯着纸球边缘溢出的墨痕。

    将纸团摊开後,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山水田园画作。简易的水墨画佐上诗词,有着一番难以言喻的韵味。

    「去去来来第几生,依稀犹记曼拉城。」

    湖畔边旁,竖立着一栋日式建筑。老先生坐在藤椅上,背後站着一名年轻nVX,似乎是一对父nV的合影。

    两人紧贴彼此,对着镜头静静微笑。

    「不,等等……」

    「镜头……合影?」

    姜玄重新坐回书桌前,将纸张平铺於灯光之下。可即便如此,他却依然无法分辨,这究竟是一幅画,或是套上某种古典山水画滤镜所拍出来的相片。

    「南洋五国乱象,獠火太田平壤。」

    图纸的右下角,除了以极为潦草的字迹写着这麽一行日文注解之外,再无其他内容。

    来回反覆研究十多遍,姜玄仍是一头雾水。他躺回床上,心思紊乱地凝视着天花板,直到视线产生交错,整个房间开始随之旋转。

    昏昏沉沉的他,逐渐阖上双眼。

    「NN,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