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夜尾声,杳无人烟的乡间小路上,一辆雾灰sE的吉普车正急驰着。
车尾扫起阵阵尘土,尾灯的红光被尘埃遮掩,使灯光周围顿时变得异常朦胧。
车内广播中,谈天声及罐头笑声不断。主持人不断烘托春节气氛,配上贺岁歌曲与拜年贺词,提醒听众们开始倒数,准备迎接新年佳节。
然而,这GU氛围始终无法在车子里扩散开来。
「红豆在这边,先预祝大家新的一年,都能喜气羊羊!这一年来大家都辛苦了,也感谢你们支持这个节目,我们明年再相见……」
「准备倒数罗!」
「五、四、三、二——」
「哐!」
话音未完,伴随阵阵电流声,收音机猛然窜出几丝火花。
原本欢快的人声,在顷刻间扭曲为刺耳的杂讯音——姜雄那满是老茧的拳头,正深深嵌在面板里。
周遭一片Si寂,时间好似停滞。
姜雄把车子滑向路肩,心不在焉的他,甚至险些落入田里。
他的身子抖得厉害,却不像是低温所致。
他望向副驾座椅上的手机,迟迟不敢点开萤幕。
他害怕家人捎来讯息,却无b渴望他们来信——复杂的矛盾情绪,使他不禁乾呕一声。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崩溃地搥打身旁座椅。
荒凉田野,东北风呼啸而过。落叶被卷至高处,又缓缓飘落。
即使是位居热带的高雄,此时的气温竟也来到了摄氏三度左右。
远处隐约传来轰隆闷响,空气中弥漫着萧瑟。
姜雄揣起菸盒,戒瘾十年的他,百般犹豫地点燃了菸头。
浓烟x1进肺里,於脑袋里打转,使他顿感昏沉。可同时,却也软化了他的紧绷心绪。
只是刚要沉溺其中,讯息声却随之而来。
手机萤幕亮起,是来自nV儿的简讯。
「我会等你回来。」
姜雄静静凝视这一字一句,直至萤幕黯淡熄灭。
他深x1一口菸,菸纸随即以r0U眼可见的速度烧退。lU0露的菸灰摇摇yu坠,最终散落於风中。
即便无人在旁,他依旧伸手遮掩,自己那早已泛红的眼眶。
他隐藏了姜茜的讯息,顺手关闭了手机定位。同时,卸除了文瑛放置的窃听器——
将自己彻底推入黑暗之中。
他无声叹息,沉Y片刻才将通话拨出。
「我在路上了。」他说。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好好把握。」另一头的声音十分低沉。
「任务呢?」
「先把人接到再说。」那语调,甚至冷过外头气温。
「所以——」
「哔。」
待姜雄回过神来,听见耳边嗡嗡的断线声时,他才意识到通话已经中断。
他怒地拍了一下方向盘,瞬间将边上的菸盒r0Un1E成团,使劲扔向一旁。
然而,就如同对方所说,他已不剩多长时间。
迫於无奈,他只能一脚踩动油门,加速离去。
左营海军基地,作为台湾南部最大的军港,不仅是全国海军实际作战的核心指挥,也是本次军演中,全国最为繁忙的军事重地之一。
同时,也是姜雄所要前往的目的地。
老家与海军营地间的距离其实不远,不过十分钟左右,他已驱车来到现场。
不料,正当他准备将车子驶进营区时,却在哨站前以盘查为由被拦了下来。
他略显不悦地摇下车窗。
「抱歉,我有急事要找人。」
「麻烦出示证件。」那人看也不看姜雄一眼。
「我退伍一段时间了,没有证件。」姜雄深x1一口气,接着说:「我这台车,是政府配给我的,我车上还留着文件证明。」
「证明车是你的,跟你能不能进营区完全是两码子事。」那人不耐烦地说道:「这可不是最近才改的规定。」
自知理亏的姜雄,瘫在座椅上叹了口气。
「帮我联络陈孟川。」他淡声说。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谁知那人竟冷哼一声,随即把手中的登记簿用力一盖。「你没证件又没公文,如果只是找个臭鱼烂虾,我还能勉强帮你。但你现在要我联络海军司令?是当我这里自助餐,还是便利商店?」
「我Ga0不好一辈子都不会遇到这个人!」他喝声道。
「我是这个营区的退役上校。」
姜雄强忍情绪,低声解释:「我和他是熟人,只要你——」
「呃……我是这个营区的退役上校……」
话音未完,那人却讥讽地复诵了一遍他说过的话。
姜雄的脸sE顿时变得Y沉。
「你随便说,我就随便信?」那人继续出言嘲讽。
「那些共军Si不走,害得我们所有人都不能回家过年,已经让我够不爽。拜托,不要再来增加我的麻烦,让我安安稳稳地当完最後一个月的兵,可以吗?」
他退後两步,做出「请回」的手势。
「希望你配合,长官。」
然而此时,他竟突然停止碎念,同时紧盯姜雄不放。
「我可以看一下你的证件吗?」那人猝不及防地问道。
姜雄眉心紧锁,沉声道:「就说我没有了。」
那人一听,顿时尴尬地僵在原地。
「呃……不是这样的。」
「我的意思是身分证,或是你刚才说的证明文件,都可以!」
他紧张地说:「只是想确认你的身分,这样也许我就能帮忙你。」
姜雄闻言,顿时面露疑sE。他本想直接拒绝,可现如今,根本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眼看时间愈发紧迫,他只能无奈伸手,拨开内灯开关。
一道h光,顿时洒向他沧桑的脸庞。
不过,正当他准备翻找配车的证明书时,却被那哨兵再度叫停。
「又怎麽了?」
他的忍受度几近消磨殆尽。
「你……你真的是……」
但见那人愣神望向姜雄,喃喃问道:「你是姜雄……不对,姜长官吗?」
「是。」姜雄满脸困惑。
「是鹿河特勤成立到现在,历届实力最强的姜雄队长吗?」
还没等到姜雄回应,那哨兵已经抓住了他的手,激动地自我介绍:「我叫王以诚,我是你的粉丝!」
姜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怔在原地,神情尽显诧异。
「天啊……你知道吗?你在军中的名气可是很响亮的。」
说出这句话时,王以诚眼底甚至泛着光。
「是吗?」姜雄十分不自在地乾笑两声。
可王以诚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姜雄的窘迫,仍继续滔滔不绝:
「我们连上长官,每个都超Ai讲你的故事。」
「侦破了黑帮据点、潜入被海盗控制的台湾渔船,还有协助国际刑警破获诈骗集团甚麽的……真的太多太多了,Ga0不好你自己都没印象了吧?」
「不过我觉得最扯的,还是你冲进学校救你儿子那一次。」
他以极度崇拜的目光望向姜雄。「我听长官们说,当时你把霸凌你儿子的人揍到手脚骨折,还差点因此把工作丢了。」
「真的太帅了,跟拍电影一样!」
说到这,他兴奋地拿出笔来,指着衣袖问道:「可以请你帮我签名吗?」
姜雄尴尬地接过笔,签着名,并无任何反应。
「其实,还有一件事让我印象特别深刻。只是就连连上长官也说不准,它是不是真的曾经发生。」
王以诚顿了一会,接着说:「他们说,很多年前……」
「你狙杀过共军的一个——」
「喂。」
姜雄突然出声,打断了王以诚。
一闻姜雄那低沉得骇人的嗓音,王以诚顿时为之一窒。
「好了。」姜雄低声呢喃。
王以诚见状,赶忙接过笔、点头致谢。「呃……非常谢谢你……」
「我现在就去帮你打电话。」
说完,便见他头也不回地往岗哨快步走去。
姜雄望着他的背影,神情莫测,默默垂首沉思。
一会过後,他将车子移到一旁,接着便下车往哨站走去。
当他走进卫哨室时,王以诚恰好将电话挂回座上。
见姜雄走了进来,他赶忙起身,拘谨地喊了一声:「姜上校。」
他随即报告:「他们说,陈长官出营区一阵子了,应该是上一班的事情。」
「我有告知有访客,他们会联络他,让他回营时走中海哨。」
姜雄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有菸吗?」他问。
「有……」王以诚将cH0U屉打开,二十几包散菸顿时映入眼帘。
「随便拿,要在这边cH0U也可以。」他毕恭毕敬地说道。
姜雄淡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抓起一包菸便转身离开。
他回到车上,将门窗紧闭,感觉整个世界刹时变得格外宁静。
他从口袋里m0出打火机,点燃一根又一根香菸。
车内顿时烟雾弥漫。
空气越发稀薄,姜雄也愈加昏沉。他轻轻卷起袖子,露出那满是伤疤的粗壮手臂。他清楚记得每道伤痕的始作俑者,也不忘对方为此付出的代价——只是那声枪响,与猝然倒下的黑影,却是想忘也忘不掉的烙印。
时光匆匆,已逾十年。
姜雄细品着每一口菸,尝试让自己在时光洪流中留下更多痕迹。
他取出倒数第二根菸,引燃後却并未将其送往嘴边,而是摆在眼前,凝视菸头。
直到黑暗中唯一光点,在眼里一分为二,他缓慢而轻柔地阖上双眼。
从不信上帝的他,此刻竟也开始祈祷。
菸灰随燃烧而成,伴时间剥落;就像他残破的躯T,也正逐渐凋零。
他吹熄菸头,将其握於掌心,静静地感受那GU余温,以此抚慰自己腐蚀已久的灵魂。
他将最後一根菸从菸盒里倒出,下了车,
把菸cHa进土壤深处——点燃。
凝望着远方,深深一拜。
此时,一道光亮引起了姜雄注意。他眯眼望去,一辆休旅车正朝着哨站方向驶来。
透过车窗一瞥,他立刻认出後座人影,正是他急於求见的海军司令:陈孟川。
王以诚见状,急忙奔出卫哨室外,手忙脚乱地将来车拦停。
他同驾驶交头接耳了几句,便迅速折返姜雄身边。
不消片刻,车门推开——
陈孟川很快下了车。
他虽顶着一头白发,却站姿笔挺,举止沉稳,浑身散发一GU不容忽视的气场。
乍看之下,像是个难以亲近的顽固长者;可当眼神交会时,那抹笑意却又足够和蔼,令人不自觉卸下心防——
矛盾得魅力十足。
「宗凯。」
陈孟川将双手背於後背,眼神轻描淡写地扫过。
那一瞥虽短,司机却立时心领神会。发动引擎,准备驶进营区。
临走前,他特地朝姜雄点了点头,这才缓缓将车子开远。
「这个默契……」
王以诚的眼神闪闪发亮。「你也认识那个司机?」
「几十年了。」姜雄低声说。
独留原地的陈孟川左顾右盼,最後定睛在站直身子、抬头挺x,摆着敬礼姿势的王以诚身上。
「小朋友,不用这麽拘谨。」
他淡笑着摆了摆手。「看看你旁边的大叔,有对我敬礼吗?」
「谢谢陈司令……」
王以诚说完,默默退居一旁,战战竞竞地盯着二人——
就连少根筋的他也感觉到了,空气中逐渐凝聚的沉闷。
「姜雄,很突然啊?」陈孟川一面说,一面踩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前来。「来这之前,有联络过我吗?」
「打了几通电话,可能您在忙。」姜雄喃喃低语:「陈老,事态紧急,需要您跟我来一趟。」
「是丘赫尔找你来的吗?」
面对陈孟川的毫不掩饰,姜雄微感诧异。
然而,他也仅是顿了一会。
「是的。」姜雄豪不避讳地答覆。
「呵……我就是欣赏你这种态度,才会一直希望你回来,做我的左右手。」陈孟川缓缓停下脚步,低声一笑:「没想到,居然被那个俄国佬捷足先登。」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那得多丢脸?」
他直直盯向姜雄,眼神锋利。
「我没得选。」姜雄沉声回应。
「那我,有得选吗?」陈孟川微微一笑。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滑过姜雄腰间的鼓起——再次四目交会的瞬间,气氛异常凝滞。
姜雄一见事迹败露,随即拨开外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K带上那把手枪。
还来不及反应,冰冷枪口已经直指陈孟川眉心。
见到此等场面,王以诚瞳孔猛缩。
他顿感呼x1骤停、喉头发紧,没一会便瘫软在地。
两人於原地僵持,陷入Si寂。
然而,正当冲突一触即发时,却听姜雄缓缓吐出一口气。
再望向他时,他早已卸下弹匣,同时将手中的枪扔向地面。
「陈老,你是了解我的。」
他近乎哑声:「我从不剥夺他人选择的自由。」
陈孟川静静盯着姜雄,脸部表情耐人寻味。
他将挂在手臂的外套穿上,缓缓走到姜雄跟前,弯腰拾起地上那把手枪。
「这个,我先替你保管。」他轻拍姜雄肩膀,把枪收进暗袋。
随後,径直走向姜雄的车。
拉开车门前,他忽然回头望向姜雄。
「事成之後,记得请我吃饭。」他轻轻一笑。
姜雄见状,稍一愣神。不过,也很快明白陈孟川的言下之意。
他随即撇去麻木神情,转而挂上几分笑容。
谁料,就在他准备跟上前去时,嗖然两道风声掠过耳旁。
他下意识护住王以诚,两人瞬间抱在一块往一旁滚去。
可当他起身时,陈孟川已然瘫倒在地。
不察之际,姜雄忽然遭人猛力一推,瞬间失去平衡重摔在地。
头部受到强劲撞击的他,顿感眼前一阵昏黑。
两名身着黑sE军服的不明人士,迅速自姜雄身边呼啸而过。於此同时,一辆灭了车灯的厢型车也从不远处疾驶而来。
一见事有蹊跷,姜雄顾不得伤处疼痛,连忙嘶声吩咐王以诚前去通报。
可对方显然不是省油的灯,其中一名佣兵闻声後随即撇头,朝着几十米外拔腿狂奔的王以诚,JiNg准地S出一根麻醉针。
但见他在空中翻了一圈後,双腿瞬间打直,接着便一动不动地瘫倒在地。
眼看敌方已经抬起陈孟川,准备将其掳走,姜雄强忍疼痛、踉跄起身,挣扎着抹去脸上尘土及鲜血。
他将外套脱下,牢牢地抓在手中,怒吼一声後向前狂冲而去。
见此情景,佣兵们不慌不忙地放下陈孟川,转身便往姜雄方向S出海量麻醉针。可经验丰富的姜雄,仅凭那件挡在身前的外套,便轻松挡下所有攻击。
一名佣兵见状,猛地上前拦截,却被姜雄一记摆拳狠狠击中下颚,轰然倒地。
另一名敌军眼光一闪,一个箭步切入战场,y生生挡在姜雄与陈孟川之间。
两人拳脚相接,激烈搏斗很快展开。
姜雄瞳孔微缩,仔细观察对方的格斗路数。令他震惊的是,无论肘击的使用时机,或是扫腿的角度及速度,他彷佛在对手身上看见了自己——
而这个影子,甚至强过自己。
不过几个回合下来,姜雄已逐渐落入下风。
瞥见厢型车已近在咫尺,他立时卯足全力向前扑去,紧锁敌方大腿後用力一拽,使对手失去重心重摔倒地。
姜雄加速旋摆身T,扣住对方身位後横跨上身,将他压在身下打出连环冲拳——
不料,攻势看似猛烈,却全被那人挡了下来。
凌乱踢腿、仓促出拳,姜雄的焦躁显露无遗。反观那佣兵,却能JiNg确咬住他所有破绽,在一瞬间予以痛击。
当两人身形交错的刹那间,姜雄顿感天旋地转。本能反应使他感到恐惧,忍不住闭上双眼,代价便是彻底沦为劣势方。
局势急转直下,被敌人以膝盖抵住咽喉的他根本无力施展拳脚,只能试着以双臂格档。可面对敌方从各个角度袭来的拳头,他早已应接不暇。疲软的双手Si撑於空中,血流混着汗水滴落地面,渐渐形成暗红sE的血泊。
恍惚之际,他模糊地意识到了甚麽。
这个家伙,似乎完全挑准他的弱点在攻击着。
紧迫喘息,姜雄试着於其中净空思绪。
敌人身形、拳脚套路、杀招连连……甚至於呼x1频率。
一念之间,姜雄忽然解开格挡,放弃一切防御。那佣兵骤然一愣,原本凌厉的攻势明显乱了套。
抓准这半秒的空档,姜雄将手掌满沾身旁血Ye,手指如鹰爪般探向敌兵面具。带着碎石砂砾,参杂着尘土的鲜血顿时染红那人视野。
趁他失去视力,仓皇後撤之时,姜雄猛地从地面撑起,借势朝着敌方面门使出全力一击。其力度之大,瞬间粉碎了那高强度碳纤纤维制成的面具——一时间,碎片如冰晶般向四周喷溅。
重新占回上风的姜雄,并未打算给予对方喘息之机。随着腥红由拳尖低落,他高举右手,准备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然而——
「喀!」
那面具却在此时,滑落佣兵的脸庞。
姜雄的拳头猛地煞停於空中,距离对方不到半厘米。
「小虎……」他声音发颤。
话音一出,那人霍然惊醒。
他慌忙摀住脸,掩盖那抹恐慌。随後使劲推开姜雄,狼狈不堪地向後退去。
於此同时,那辆厢型车正好急煞於路边。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两名负伤的佣兵立即合力将陈孟川拖进车内。
「喂,你们在g甚麽!」
正当姜雄处於一片迷茫之际,背後的怒吼声恰巧将他引回现实。
「陈清?」看着眼前手持步枪的军官,他惊呼一声。
「姜雄?你……」
「那是我大伯吗!」
还没来得及等到姜雄回应,陈清已发狂似地向前奔去。
「给我下来!」他大吼出声,举枪对准佣兵们。
姜雄见状,立即以飞快的速度贴到了陈清身旁。
「咔咔咔……」连续数声。
陈清不断扣动扳机,却始终不见枪口火光。当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姜雄早已闭上了枪枝保险,连带卸除了步枪弹匣。
刚与姜雄激战过的佣兵挡在车门前,原已准备牺牲。见姜雄出手挡住了他的Si劫,他默默凝视、沉Y片刻,接着才拉上车门扬长而去。
眼见至亲当面被人绑走,陈清气地将枪枝甩向一旁。
「为甚麽!」他愤怒地推了姜雄一把,放声吼道。
他的眼里,满是不甘与不解。
姜雄没有回应,只是轻r0u眉心,试图缓解头部伤势带来的昏厥,与心中无尽混乱。
陈清收紧双拳,气急败坏地往岗哨走去。
只不过,就在他准备拨出通话,发动所有人力的刹那间——啪。
一根手指,骤然按下断讯键。
他缓缓侧首,SiSi瞪向一旁正微喘着气,背着王以诚的姜雄。
「我们……追上去。」
姜雄稍作喘息後,淡然提议。
「追上去……」陈清一听,简直忍无可忍,指向外头骂道:「车尾灯在哪,告诉我!」
「既然要追,为甚麽刚才要放他们走!」
「现在到底怎麽追?往哪追!」
「C!」
他怒地搧开姜雄的手,将话筒用力摔回市话上。
「我知道他们是谁,也清楚他们要往哪去。」姜雄顿了一会,接着说:「现在赶过去一定来得及。」
「我凭甚麽要相信你?」
陈清狠瞪姜雄,面目狰狞。
「这种事,大部队不用两个钟头就能把人找回来。」
「至於你……」
「联合他人绑架台湾一级军事高层。」
「你最好开始祈祷,我大伯不会出事。」
他紧蹙着眉,怒目圆睁。「这一次,你靠再多关系也无济於事!」
听完陈清的狠话,姜雄并无太多反应。
唯见他将昏迷不醒的王以诚,轻放於一旁的木椅上。随後,缓缓张口:
「你真的认为,我是这种人吗?」
话音落时,陈清虽为之一窒,却很快地冷哼一声。
「换作别人,在愤怒之余,也许我还会留有一丝惊讶。」
「但今天做这件事的人是你,根本不足为奇。」
他语带嘲讽,却不住颤抖:「你身上到底背了多少条人命?」
「大家甚麽时候才会发现——」
「你是披着羊皮的豺狼?」
语毕,两人随即陷入沉默。
「找不到的。」
「你说甚麽?」
「你们找不到陈老的。」姜雄淡声说:「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十年前,只有我被迫弄脏了手。」
「现在他们回来了。」
他撇头望向陈清,出言一针见血:「没有我,你永远找不回陈老。」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岗哨。
「姜雄!」陈清怒地拍桌,朝他大吼一声,却未见他因此停下。
眼见姜雄逐渐远去,他的内心不断拉扯。
陈清无b痛恨眼前这个男人,嫉妒他从来不需背负「靠关系」的头衔,从而获得b自己多出数倍的尊崇。曾经相互扶持的他们,早已因为走火入魔的恶X斗争反目成仇——而现在,自己唯一的至亲,更是因为他的阻挠被人绑走。
只是,他俩终归是相当熟悉彼此。
陈清十分清楚,姜雄那番话的严重X——
他始终拿不定主意,坐在桌前转动手中的笔。
直到姜雄打开车门的那一刻,他才终於将笔一摔。
「我跟你去!」
姜雄一听,漠然转身,伸手指了指王以诚。
陈清见状,恼怒地瞥了王以诚一眼,虽满脸不甘,却仍弯腰将他扛起,随後迈步跟上。
他先是把人甩上後座,才冷着脸坐进副驾。
「下一班的——」
「我自己会跟下面交代。」不愿多听姜雄一句话的陈清,直接冷声打断。
可当引擎发动时,他终究忍不住开了口。
「所以……他们会去哪里?」
姜雄沉默不语,只是神sE凝重地望向远方那片躁动不安的乌云。
沉Y良久,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