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着看小说 > 都市小说 > 侯府真千金和王爷互穿了 > 处置 昭王那祖宗正在……沐浴
    满满一箱铜钱赫然在目,仆婢们都漠然侍立,一个敢交头接耳的都没有,留下的死寂比哗然更渲染出难堪的气氛。

    六二大师深知自己的作用已发挥完,接下来是当家主母料理家事的时候,于是深揖到地,道是下回自来贵府负荆请罪。

    反正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卜妄轩,白夫人先没空处理他,斜他一眼,甩下一句“不送”。

    六二大师忙拽着小弟子夹着尾巴溜了。

    铜钱是新朝的新币,在阳光下折射出明灿的色泽,沈婳音绕着钱箱缓步转了半圈,抬眸看向婳珠,徐徐慨叹:“这些小小钱币只占一箱之地,却险些将我……生生挤走?”

    话说得太直白,满院仆从都震惊地面面相觑,觑过之后,又都达成共识继续装聋。

    一个是一脚踹断大树、一钗插进床柱的江湖女郎,一个是在府里摘星揽月、娇媚荣宠的宝贝千金,这两位神仙打架,他们凡人掺和不了。

    事已至此,婳珠也懒得再描画什么,微微仰起小巧的下巴,直直回视着沈婳音。

    “为了这么点事,你策划了今天这一出大戏,就是为了叫姨娘与我当众下不来台,沈婳音,你好巧的心思。”

    “哦,不对,我叫错了,你的名字一直都是‘阿音’,你说过,江湖上的朋友都叫你‘阿音’,你从来都没把自己当成‘沈婳音’过,所以你行事当然无所顾忌!”

    沈婳音眯了眯眼,大丫姐姐的说话艺术她一直都领教过的,这会儿把她往“外人”上撇,黑的都快说成白的了。

    “在婳珠面前,惯是我的不是。”

    沈婳音勾唇,粉唇遮在轻薄的面纱下,那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并不会被人察觉。

    “把这些阿堵物摆在婳珠眼皮底下,让背地里的盘算都翻出来晒太阳,灼着婳珠的眼了?我是不是沈婳音,你比谁都清楚……”

    “你好毒的嘴!”婳珠尖声喝止。

    “好了!”白夫人实在听不下去。两个姑娘家居然当众撕破脸,简直全无体统,全叫下人们看了笑话!也不看看轻重缓急,她还有话要问呢。

    “杨姨娘,到底为了什么?”

    杨姨娘垂着眼,但头并未低下,脊背依然笔直,气焰虽输了一节,气质仍在,道:“音姐儿与珠姐儿不睦,有音姐儿在,珠姐儿不畅快。咱们珠姐儿的身子骨,府上的人都知道,经不住。她是我亲手带大的,我做姨娘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不欢喜。”

    又一个破罐破摔当众撕破脸的,白夫人一口老血闷在胸口。

    几个机灵的仆从忽然“想起”还有重要的差事没办,连忙挤着借口告辞,白夫人却不准他们走。

    撕破脸就撕破脸吧,好不容易杨姨娘颜面扫地,如此难得的时刻,怎么能放走观众?

    今日之事前因后果分明,证据确凿,白夫人拿出当家主母的威严,冷冷地道:“杨姨娘爱女心切,急火焦躁,一时冲动做下糊涂事,即日起在琅芸院静心养神,不必到老夫人面前伺候,也不必劳动去结庐别业了。”

    意思便是禁足她几个月,比前朝那等抄书之类的文雅法子更令杨姨娘气闷。不许到沈母面前伺候,那便矮了孟姨娘一截;不许跟去别业小住,则更不留情面了。

    白夫人根本不需刻意露出什么锋芒,杨姨娘的脸面也早已掉光,往后在府里断不能像以前那般威风。如此恶劣的设计构陷,侯爷那边定然瞒不住,到时若她的计策成了,杨姨娘的好果子还在后头呢!

    杨姨娘自知不占理,怕闹大了,只得忍气吞声地认了。

    白夫人以前不敢拿婳珠怎样,如今手里有了沈婳音这张王牌,便不必顾忌,于是也没将婳珠落下。

    “珠姐儿,杨姨娘都是为了你才做下错事,你当时怎么不劝着姨娘些?”

    “我、我……”

    婳珠的脸登时红透,心虚至极,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你是嫡姑娘,要给弟弟妹妹做表率,在家与姊妹和睦,有什么深仇大怨值得开这么大的‘玩笑’?你母亲的在天之灵可都看着呢。”

    母亲的在天之灵……

    郑氏夫人的在天之灵!

    婳珠身子猛地一晃,面白如纸,要不是被杨姨娘和洺溪等人及时托住,只怕当场就倒下了。

    杨姨娘压着火气道:“夫人,婳珠还小呢!事是我做的,与她无关!”

    “音姐儿与珠姐儿同岁,也还小啊,她的阿娘若知道女儿在我们府上受这份委屈,指不定怎么心疼呢。我们偌大侯府,竟连个小姑娘都容不了,传出去叫人笑掉大牙,是不是啊,阿音?临行前,崔氏是怎么同你说的来着?”

    崔氏,崔氏!

    这两个字,听在耳中就像一道洪雷。

    婳珠呼吸急促,几乎想立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可双腿却虚得不听使唤。

    而沈婳音闻言,亦是心头一凛。

    她帮崔氏带了话要对婳珠说,这事对谁都不曾提起,甚至入府一个多月来都没能成功带到,白氏如何得知?

    果然,白夫人早就存着对付杨氏一房的心思,死乞白赖也要领她进府也是为了这个。她就是白夫人对付婳珠的武器,只不过这武器还没到真正出鞘的时刻,白夫人也在蛰伏。

    “她……”沈婳音敛起乱猜的思绪,“我南下以前,她患了消渴症,如今在病榻上还不知怎么样了呢。”

    “何为消渴症?”婳珠脱口而出,眉心微微蹙起。

    末了,又惊悔自己不该出头。

    早在阿音刚进府时,她就听阿音提起过,只不过当时被她强行忽视掉了。她恨不得,自己完完全全与侯府外的人没有丝毫瓜葛。

    沈婳音淡淡地看了婳珠一眼,言简意赅:“消渴症,一种重度并发症很多、寿数难料的病,古往今来没听说过能治愈的,只能尽量拖着命。”

    实话实说而已。

    婳珠愣住。

    沈婳音继续转述,有一丝怅然,“她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陪女儿长大,也再没享受过天伦之乐。”

    ——侯府中人都知道,音姑娘年少时就随安神医闯江湖去了,近年才回到北疆。

    “她说她余生最大的心愿,就是……”

    ……就是亲生女儿能回到她身边。

    后半句沈婳音没法在这里说,婳珠却是听过的。

    沉默良久,白夫人没有耐心等待婳珠消化掉这些信息,先行回房了。今日当家主母料理了一件大事,也该休息了。

    “哇”的一声,婳珠俯下身呕吐起来。

    她这几日食欲不振,晨起也没吃几口东西,吐出来的只是胃液而已。

    杨姨娘和洺溪几个又是喊人去请唐大夫、又是抚背顺气,一阵忙乱。

    沈婳音道:“此为惊惧过度后的身体反应,补充些易消化的营养流食,睡一觉就好了。”

    “我没有惊惧!”婳珠虚弱地低喊,“该惊惧的人是你!”

    沈婳音没有虚以委蛇,示意围观的仆婢都散去,给二姑娘留些清净,而后带着自己的仆婢们径自回房去了。就算她邀请婳珠到她的内室歇歇,婳珠也定然不肯,她便也不去做那伪工。

    接下来的两日,沈婳音过得前所未有地清净自在,少了一房的走动,连可可爱爱、吵吵闹闹的小婳棠都没来千霜苑——据说被外祖母家接去小住了。

    沈婳音没有关注白夫人如何与六二大师秋后算账,而是全神贯注,把先前定下的行针解毒方子又重新推敲了一遍,以保万无一失。

    玉人花这种异族古毒罕见,得沈婳音亲自动手,把零散的古籍记载总结到一起,再与当世的药材进行比对推演。没有任何靠得住的前人经验,只能靠她自己钻研。

    严格来说,倒也不算自己闷头钻研,遇到实在拿不准的地方,沈婳音也会向师父飞鸽传书请教。

    只是……最近这鸽子往返的时长过分短了,沈婳音不得不怀疑安鹤之就在京畿。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趁夜再招爱鸽一次,去一封信,问问师父到了哪里,若真在洛京,也好过去看望看望,尽尽孝心。

    然而这么一发呆,竟把自己发到了暖融融的温水里……

    温热包裹的感觉漫过全身,沈婳音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水汽淡淡地氤氲在宽敞的室内,烛光并不明亮,让精巧木架上搭着的衣物看不清颜色。

    她正倚坐在齐地凿掘的圆形汤池里,一条手臂搭在高于地面一尺的边台上。

    她正在沐浴。

    准确地说,是昭王那祖宗正在……沐浴。

    沈婳音:“……”

    躲过了初一没躲过十五,果然真叫她撞上了这种时候!

    “……”

    怎么办?

    保持不动,等互穿结束?

    沈婳音懒懒地坐了好一会儿,无事发生,可水温却不可避免地越降越低。晚间凉,她已经开始觉得冷了。

    万一整夜都没穿回去,她不仅得替祖宗着凉,还得泡掉一层皮。

    罢了,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沈婳音开始做心理建设。

    万幸,祖宗贵为皇子居然不喜人伺候澡浴。

    先迅速裹好衣裳,然后出门,叫外面候着的仆从挑灯引路,就能顺利回到昭王的卧房。

    规划完美!

    可是她支起腿的时候,才发觉身体沉重得难以动弹。

    方才以为沉重感是温水环绕所致,这会儿沈婳音才意识到,这种沉重感不是来自外因,而是祖宗自己。

    祖宗浑身软得没有一点力气,竟像化了骨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