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在生物钟的作用下,褚青介按时起床。
洗漱后,等了很久魏炤也没派人叫他。
他放心的将昨天从许陵那里拿到的,一个很隐蔽的信号屏蔽仪藏好。
许陵自然是不可再信的,这是白鸟偷偷放在了许陵身上、又被他在疗伤时,神不知鬼不觉拿到手的。
作为运输工具的许陵,全程什么也不知道。
被鞭打后,如果魏炤想给他疗伤,叫来的人大概率会是许陵,某种程度上来说,能将信号屏蔽仪拿到手,还要仰仗魏炤的善心。
褚青介坐在沙发上,翻阅着那两本敷衍至极的奴隶守则。
很多内容在他看来,是完全无法理解的。
不说那些荒诞不经的、让奴隶放弃人格的宣言,亦或类似要求奴隶完全诚实的素质方面要求。
单说这条——要求在做爱时,奴隶不仅要感谢主人的使用,还要对主人的阳茎表现出崇拜。
褚青介曾在书上看到过,很多远古部落会对生殖器有崇拜情节。
看来即使发展到今天,有些东西依然是无法改变的。
再者,他回忆了下昨晚的性爱,前半段的时候,魏炤似乎性致不错。
也没有想要自己崇拜他生殖器的需求。
褚青介合上书,他确实无法理解。
如果他需要一位奴隶,那必然希望对方有某种实用价值,或者使用价值。
而且,他并不相信世界上,有无理由的效忠。
夜晚,魏炤将他叫去了大厅。
迈下最后一个台阶时,他察觉到客厅的气氛有些不对,侍从动作比往日更轻,似乎是在害怕触怒了魏炤。
听见脚步声,魏炤向他招了招手。
“过来。”
褚青介走向前,猜测着魏炤今天的怒火是因何。
走到魏炤的侧前方,他屈膝跪好。
“回去,重新爬回来。”
这下不用猜了,褚青介爬回了楼梯前。
魏炤今晚的怒火,怕是冲他来的,他一边思忖着到底是哪件事露了端倪,一边重新爬回魏炤身侧。
这次的位置比刚刚更近些,是一个无论掌掴、抬脚踹出,都很合适的位置。
魏炤的神色辨不出喜怒,他问道:
“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这个问法有些要命,褚青介私下瞒着的事情太多了。
城外的残余势力、仓库里的枪械、安插在魏炤身边的奸细、拉拢的帮派负责人、调教室内的信号发送器、今天刚藏好的信号屏蔽仪、正在进行的计划……
他不知道是那一个被魏炤发现了端倪,冒然开口无异于自揭底牌。
褚青介想,今天的事情大概不能轻易善了。
“主人,您想知道什么?”
“今天你都做了些什么。”
褚青介眼前闪过那个被藏起来的信号屏蔽仪,然而这件事即使被发现,也不至于让魏炤发火。
“在看那两本奴隶守则。”
“是吗。”
魏炤不置可否,好像刚刚那句话,只是个无聊的试探。
一个文件夹被摆在了褚青介面前,魏炤继续说道:“还有件事需要你来为我解惑,这些人中——”
话音拉长,文件夹被翻开,上面是七位大小帮派的掌权人。
“都有谁投靠了你?”
褚青介看向文件中那七位帮主,瞳孔微缩。
魏炤看向褚青介,没有错过他眼神稍纵即逝的变化,魏炤轻笑了声,说道:“看来这些人中,果然有你的人。”
让褚青介态度凝重的,是魏炤居然已经将范围精确到了这样的地步,七人中,有四个在他向魏炤投诚前,就已经投靠了他。
“让我猜猜,这里面有谁不是你的人。”
“张淮为人向来中正保守,那天会议室里,他沉默的有情可原。”
上一次在会议室中,有人提议将褚青介剥光扔在广场上以作羞辱,被他否决。
当时,除了众多附和者之外,还有一部分始终沉默不言,从那时起,他就开始了对这些人的监视。
褚青介没有答话。
魏炤继续看向名单里的人,说道:“看来还有,除了张淮,顾帮主为人也算不错,不过我记得,他好像和你私交不错?”
“不说话啊。”魏炤的视线移向褚青介,问道:“你觉得我能让你开口吗?”
褚青介低着头,笑了笑,回道:
“您要刑讯逼供吗?”
魏炤也跟着笑了,他摸了摸褚青介的头发。
“说什么呢,一日夫妻百日恩,昨天刚上完床,我怎么会今天就翻脸不认人。”
“回去吧,既然喜欢那两本奴隶守则,就多看看。”
“不过很遗憾,我不会为你提供今天的食物。”
文件夹被合上。
褚青介在私下有很多小动作,魏炤都可以视而不见。
甚至可以说,他在等着褚青介反。
但今天这件事有些过分了,拉拢人都拉拢到了他眼皮子底下,现在他提出个什么决策,一堆人给他找不痛快。
很多政策没办法正常推行。
魏炤看向褚青介正在上楼的身影。
褚青介拉拢这些人,没让他有多意外。
唯一想不通的就是,褚青介到底用了什么当资本,让那些人心甘情愿的,追随一个已经成了奴隶的人。
现在的褚青介,还能以什么为筹码,去诱惑那些人。
回到房间后,褚青介有些沉默。
魏炤的轻拿轻放,让他心惊。
就这样等到了第二天,也没等来魏炤的发难,好像这件事真的已经过去了。
起床后没多久,有侍从敲开门。
褚青介看向侍从推着的餐车,上面是摆盘精美的佳肴,烹饪水准很高,正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回想起了魏炤昨天的态度——
很遗憾,我不会为你提供今天的食物。
“这是魏炤允许的吗?”
侍从摇头,回道:“城主吩咐,明天要将这些原封不动的推走。”
侧身让开,看着侍从将这些食物推进他的房间。
关门。
食物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中,若有若无的诱惑着褚青介。
但他没有被允许享用食物。
相同的情形,重复了三天。
再次打开房门,他问:
“主人允许了吗?”
侍从依然摇头,说出了一样的答案。
房间内,餐车上的食物让褚青介移不开视线,他已经很饿了,萦绕的香气让他的胃阵阵痉挛。
餐车上的食物色泽诱人,让他恨不得立刻大快朵颐。
其实吃一点也不会被发现的。
食物的香气,几乎要侵蚀了他的理智。
他坐在床上,缓缓地闭上眼睛,向后倒去,忍耐着饥饿。
第五天,依然是同样的回答。
褚青介几乎已经没了力气,他无力的靠在餐车旁,咽下了口水。
他的手指紧握在餐车上,进食的本能几乎压下了一切理智,甚至觉得,如果能吃上一顿,死了也没什么后悔的。
他起身。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自己绑在了床上,绳子被打了个死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难道魏炤能因为他实在忍不住,吃了一口食物,就要了他的命?
如果仅仅是被罚一顿,就可以让他进食,这样的交换不亏,不是吗?
褚青介不知是睡着,还是饿晕过去。
直到天亮,侍从再一次敲响了门。
冷掉的食物不再像一开始般,散发出让人可以为之抛下一切骄傲的香气,但它马上就会被替换成新的。
新的,温暖的,美味且诱人的。
敲门声停止,过了一会儿,应该是从魏炤那里拿来了钥匙,开门。
冷掉的食物被推走,新的食物重新放了进来。
褚青介动了动手腕,似乎想起身,但却被他昨晚亲手系紧的绳子束缚住。
是了,他怕自己忍耐不住,在昨晚斩断了后路。
除非魏炤允许,否则他再没有进食的可能。
夜晚,门被推开。
是魏炤。
他端进来了一碗清粥,适合很久不吃饭的人,重新开始进食时吃的清粥。
褚青介被解开。
他瘫倒在地上,而那碗粥,被放在了他面前。
“听说,饥饿可以让人抛下尊严。就像一条野狗,为了口吃的,什么都愿意做。”
褚青介伸手,探向那碗粥,然后被一只鞋踩住了手指。
“就像现在。”
魏炤继续说道:“五天……不,六天了,你一口都没动过,真是够厉害的自制力。”
被踩在鞋底的手不再挣扎。
魏炤抬起鞋,看着褚青介勉强跪好。
褚青介声音有些嘶哑,他叩首:“晚上好,主人。”
那碗粥被端起,放在了桌子上,魏炤坐在旁边,
“想吃吗?”
褚青介依然没有起身,他额头贴在了地面上,似乎逃避般不去看那碗清粥,以免忍不住去抢夺。
“想,求您。”
“你是不是觉得,在这一个月内,我不敢违反规则杀了你。”
褚青介直起身,胃部隐隐作痛,叫嚣着饥饿。
他听见魏炤继续说道:“确实,杀了你会有些小麻烦。”
“但如果你活着,会给我带来更多麻烦,那我有什么理由不杀你?”
褚青介的跪着的身体摇摇欲坠,他如饥似渴的盯着那碗清粥。
“呵。”魏炤轻笑了声,指向餐车,说道:“你知道吗,这上面的每一盘,都被下了毒。”
“如果你没忍住,吃了,哪怕只吃了一口,都会失去活命的机会。”
褚青介看向魏炤,他后知后觉,察觉到了那些诱人的食物下,暗藏的是怎样恶劣的杀意。
喉结滚动,不知是饥饿还是后怕。
“我很高兴你没有违抗命令,所以你活了下来。”
魏炤说着,端起了那碗清粥,在褚青介渴望的目光中,递给了他。
洁白的米粒颗颗莹润,熬至粘稠,喝下去必然是香润甜滑,鼻尖似乎萦绕着米香。
褚青介抬起手,饥饿让他的手指无力颤抖,他渴求般伸手探向那碗清粥。
他听见魏炤说道:“喝了它,告诉我。”
如同恶魔的低语。
接过了那碗粥,温度适宜。
魏炤勾起了嘴角。
他看着褚青介吞咽口水,慢慢将那碗粥靠近嘴边。
其实褚青介真的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如果喝下这碗粥,就代表他认输,并愿意为之付出相应代价。
即使喝完之后不再饥饿,褚青介依然会遵守承诺,将自己要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魏炤不担心他不认账。
然后他看见,褚青介停下了动作。
松手。
碗里的粥洒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