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反覆刷过木屋,凛冽寒意敲着门,似乎也想进屋暖暖身子。它们Si命巴着屋身不放,在无理取闹之余,更恶劣地将室内温度往下拖了一截。
距离姜雄夺门而出,已过了一个钟头。
桌上的年夜饭已凉透,一桌好菜就这麽在寒风中逐渐失去温度与意义。
浴室里的流水声,已持续了将近两刻钟。
如此冷峻的天气,姜玄却依旧把水温调至最低。
他将花洒悬在头顶,浇灌着自己木然面庞。
水流沿着身T蜿蜒而下,坠入排水孔——
「噗通、噗通」,彷佛谁的心脏在暗处跳动。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好似一颗超频运转的电子元件,在即将燃烧殆尽前,拚命地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姜玄把头轻靠於墙,任由水花在後颈与背部的连接处跳动着。
他紧闭双眼,感受冷水与肌肤接触的每个瞬间。让身T由猛然清醒,再到完全麻痹——沉醉於那GU不能抹杀,也无从判别的快感。
直到十分多钟後,他才猛地将水阀关闭,缓缓步出浴室。
客厅里头,灯是暗的,电视萤幕却在不断闪烁。
姜玄静默望着眼前一切,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威士忌直摆於桌,装满冰块的酒杯坐落一旁。
文瑛正横着身子,卧躺於沙发上。
早已遍T鳞伤的遥控器,被她彻底蹂躏得T无完肤。不知是否为心理因素所致,姜玄甚至能隐约见其冒出几缕白烟。
「老妈……」他无奈细声:「遥控器都要被你按坏了。」
文瑛虽未搭理姜玄,转台的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
「小妹还在房间吗?」他接着问。
她静静地点了点头。
姜玄见状,轻轻叹声:「我去叫她下来,把饭吃一吃。」
他迈步而去,却因始终不得母亲一个正脸,径直定在了原地。
心里那道坎,他终是没能顺顺跨过。
「老妈,不是我想忤逆你。」
「只是有时候,我真的不懂你在想甚麽。」
他并未回头,只是肃穆低声:「你为甚麽就不能跟老爸好好G0u通?」
「现在他电话不接,讯息不回……」
「那不是跟平常一样吗?」
姜玄话才说到一半,文瑛便出声cHa话。
「如果他出事了,怎麽办?」他顿时来气。
「我怎麽知道怎麽办。」
文瑛颓丧地把遥控器扔上桌去,任由那蓬头乱发垂在眼前,摇摇yu坠地坐起身来。
「他宁愿离开这个家也不愿说一句实话,你要我怎麽办?」
话音才落,姜玄却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愤怒,不顾身份地破口大骂:「他平常甚麽事都顺着你,任你无理取闹也没有过一句怨言……」
「是他太任X,还是你太固执——!」
怒吼一出,彷佛整栋房子都在颤动。
文瑛一听,眼角不禁频繁cH0U动。
「我不知道……」
她微微哽咽,却又轻笑出声。
「我想做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滑铁卢;我想做一个贤慧的妻子,却总是和丈夫发生争执;我想做一个称职的母亲,却一再让你们失望。」
「我不知道我到底该怎麽做……」
「对不起。」
姜玄听完,呆若木J地愣在原地。
唯见文瑛颤颤伸手,再次拾起遥控器。
只是这一次,她并没有像先前那般疯狂地切换频道,而是直接锁定了第一新闻台。
姜玄不明所以地顺着母亲的视线,撇头望向电视萤幕。
「欢迎继续回到新闻夜一点,我是主播锺怡桾……」
新闻主播沉稳且清晰的嗓音,在空间里不断回荡。然而,她那略显沉重的语气,却隐约透露出一丝异样。
「环台军演,已经来到破天荒的第十八天。刚才郑老师也提到,这是五年前崔西访台後,九天军演的整整一倍。那这边想问一下罗委员,您的看法如何?」
「咳……」
「其实喔,大家好像都把这件事看得有点太严重了,你们不觉得吗?」姓罗的顿了一会,接着道:「我并不是说,军演这件事是我们可以去忽略的,只是实际上喔,很多人根本是在危言耸听。」
「依我看,袁振东就是在强行挣扎。」
「建军百年,还有连任压力,甚至包含前阵子传出的病情,都摆明了现在的他就是火烧PGU,只能yGa0点东西出来。」
「我们看一下这次军演的平面图。」罗立委一面说,一面拿出示意图。「请各位仔细看我用红笔圈起来的地方,到处都是洞、到处都是破绽。如此松散的军演,就连他们自己人都不想继续陪他演了啦,你懂我意思吗?」
「光是这半个多月,共军在海上就空烧了五亿美金。」
他对着镜头b出五的手势,特别再强调一次。
「要这样拖累自己的脚步,美国只会不断壮大,我们根本不用紧绷过度。」
「只要麦l——」
「罗委员,不好意思。」
这时,罗立委身旁,一位举止沉稳从容的西装男子突然cHa话,语气坚定却不失礼貌:「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容我打个岔。」
见罗委员满脸尴尬,为了化解僵局,主播急忙顺势介绍:「许彦铭,许老师,那麻烦您发表您的观点。」
姓许的一听,静静地推了推眼镜。将双手交错成拳,轻抵於嘴前。
「台湾人,有个通病。」他环视摄影棚一圈,沉声说:「一个罐头天天吃,就这麽吃了几十年。突然有一天,它换了包装、遮起成分表、味道也明显不同,可即便如此,人们却依旧不疑有他——似乎只要它还叫这个名字,就愿意继续吃下去。」
「所以,以防这个摄影棚里也有人忘了带脑袋出门,我想我有必要提醒各位。」
「我们绝对不能去依靠,不论任何国家都一样。我相信大家都能同意,要是发言权总被他人掌握,那我们就永远没有份量。」
「今天凌晨,麦l对中国发出世界联合经裁政策。全球最大经济T联合多国发起关税战,台湾人民简直高兴极了,都认为世界在支援台湾。」
「举国欢腾,好像我们成功反攻大陆了一样。」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但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是你没收了一个杀人犯的所有武器,却依然把他和一个普通人关在同一个房间里。那麽哪怕生吞活剥,他一样能将对方置於Si地。」
「现实是,麦l,是历任美国总统中对台政策最模糊的一任。」
「而袁振东,也绝非在负隅顽抗。」
「这个世界,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就像破绽百出的军演图……」
许彦铭一面说,一面在图纸上用红笔标示起路线。
「也有可能只是虚晃一招。」
唯见图板上,所有外岛均被特别标示了起来。一笔划去,所隐藏的野望这才一目了然——那看似松散的环台战线,在把军演路径全部连结在一起後,竟变得水泄不通。
「天罗地网,试问如何挣脱?」他将图表用力按在桌上。
「赤壁之战开打前,曹C三日一小舰,五日一大舰,仅是如此简单的计策,周瑜都险些应接不暇。若在座各位深藏不露,有孔明能借东风,不妨出来分享您的观点,小弟愿受指教。」
眼看众人默不吭声,他便拿出了过去几十年间的军演对照图,喃喃而道:「你越来越疲乏,愈发无感,我的实力却在一步步提升。」
「要是由我执掌兵符,现在的台湾对我来说就像一块嘴边r0U一样,唾手可得。」他说:「不是吃不了活蹦乱跳的牛,而是吃了酒糟的猪,更好杀。」
说完,他便举起地图,在台湾本岛打上了血红sE的大叉。
整个摄影棚,顿时陷入一阵骇人诡寂。
「你在制造恐慌,彦铭兄。」
一旁沉默已久的郑委员,以眼神示意许彦铭就此打住。
「我不过是说出我的判断,至於大家同不同意,并不是我能掌控的。」
许彦铭识趣地笑了一声。
「我只是想告诉电视机前的观众……」
「用心审视、戒慎恐惧。」
「好,我们先进一段广——」
主播话音未落,电视萤幕已经转黑。
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客厅顿时异常安静。
文瑛淡声苦笑,缓缓放下手中的遥控器,转头望向一脸震惊的姜玄。
「这个许彦铭,是我警队的学长。」
她沉淀了好一会,才接着道:「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他向来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
说到这,她把手机递给姜玄,并示意他将手机解开。
「离开休息站之後,我收到了他的讯息。」
姜玄摩娑着萤幕,犹豫再三後才将其滑开。
发件人:许彦铭。
时间:晚上八点十分。
「看晚间新闻。」
「我已带上家人准备离开。」
姜玄紧盯萤幕,瞳孔骤缩。
他迟缓地伸手,再度打开电视。指尖颤抖,反覆切换着不同频道。这才发现,几乎每家新闻台都在播放着许彦铭的那段画面。
直到察觉自己的手指,正痉挛般焦躁地点按遥控器,他终於恍然大悟——
老爸和老妈为何总在快速地切换频道。
他双目圆睁,SiSi扣住手腕,拚命抑制自己陷入疯狂。
「碰!」
姜玄猛然捶向桌面,酒杯旁的冷凝水珠顿时溅得飞起。
浓烈酒Ye自倾倒的瓶口溢出,将Y暗灯光晕染得更加昏h。
「既然知道事情不对劲,为甚麽不阻止老爸?」他目眦尽裂。
「如果这个许彦铭说的都是真的……」
「不行,我要去找他……」
说罢,他便朝着门口快步走去。
然而,文瑛那撕心裂肺的一吼,却把姜玄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沉默半晌後,她的手机开始播放起一段音讯。
姜雄那绝望的低沉声音,逐渐在空间内扩散开来。